第121章 車英出關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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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車英出關的契機

  「車英,出關了!」

  傳令兵嘶啞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潭心,激起的,卻不是恐慌的漣漪,而是某種被壓縮到極致後,陡然爆發的決絕。

  大帳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柄懸在頭頂三個月的利劍,終於斬落。

  龍賈老將軍的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他的眼神,卻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化為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戰意。

  景翠那張俊美的臉上,血色褪盡,又在瞬間涌回,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閃而逝。

  趙夯更是直接,他一把抓起身邊那柄比常人大腿還粗的開山巨斧,扛在肩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像一頭即將撲出牢籠的猛獸。

  預想中的混亂與喧譁,並未出現。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地鎖在了韓策身上。

  韓策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緩緩走到帳門處,掀開厚重的帘布,望向西方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天空。

  函谷關的方向,隱約有塵煙升騰,如同一條即將吞噬天地的黑色巨龍,正在甦醒。

  「來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帳內眾將。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惶,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甚至,帶著一絲令人費解的笑意。

  「諸位,車英出關,不是危機。」韓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是契機。」

  「契機?」廉頗微微挑眉,他有些跟不上這個年輕人的思路。

  「不錯。」韓策走回沙盤前,拿起那面代表著車英大軍的黑色令旗,向前,重重地推進了數十里,直抵盪陰大營的防線前沿。

  「三個月,我們練兵,他們也在練兵。我們整合聯盟,他們也在磨礪爪牙。

  這場仗,遲早要打。與其在無休止的猜忌和等待中,被消磨掉銳氣,不如就在此刻,就在這裡,與他堂堂正正地,決一死戰!」

  「但,僅僅是打贏他,還不夠。」韓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我要借車英這塊天下最硬的磨刀石,將我們這個還帶著各自私心的聯盟,徹底鍛造成一塊堅不可摧的精鋼!」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我提議,即刻簽署聯盟戰時互助條約」!」

  這個名詞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此條約,內容很簡單。」

  韓策沒有給任何人反對的機會,語速極快地說道,「第一,聯盟任何一個成員國,在本土遭遇秦軍主力攻擊時,其餘所有成員國,必須在接到盟主令的十日之內,無條件派遣不少於本國總兵力一成的精銳部隊,前往支援。

  不得有任何推諉和延遲!」

  「第二,建立聯盟共同軍事儲備庫」!自今日起,各國將本國三成的軍糧、箭矢、備用兵甲,統一上繳,由聯盟議會派專人,在宜陽、大梁、邯鄲三地,建立三個總庫。

  戰時,由盟主統一調配。杜絕一地有難,八方送禮,卻送不到點子上的窘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戰時,盟主有權向任何一個成員國,下達戰時徵發令」!

  徵發其境內的工匠、物資、民夫,用於聯盟共同的戰爭事業。被徵發方,必須無條件服從。

  所有耗費,戰後由聯盟商事堂統一核算,以盟信券」進行補償!」

  這三條,一條比一條霸道,一條比一條觸及核心。

  這已經不是什麼鬆散的聯盟了,這幾乎是在宣告,一個統一的軍事邦聯,就此誕生。

  各國君主的權力,將被極大地削弱。

  聯盟議會,或者說,韓策這個盟主的權力,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韓侯!」一名魏國文臣,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他臉色漲紅,嘴唇哆嗦,「此事————此事體大,未曾與我王商議,我等————不敢擅專啊!這————這與割讓國土,有何區別?」

  「區別在於,不簽,你魏國的國土,明日就可能被車英踏平!


  簽了,我們大家一起,去踏平他的咸陽!」韓策的回答,簡單粗暴,不帶絲毫迴旋的餘地。

  景翠在一旁,眉頭緊鎖。他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楚國向來驕傲,何曾受過如此制約?

  可他一想到司馬錯那把懸在頭頂的刀,一想到韓策之前「保衛楚國就是保衛我們自己」的承諾,他心中的那點牴觸,便被一種更深沉的危機感所取代。

  「俺聽不明白。」趙夯撓了撓光頭,悶聲悶氣地對旁邊的陳平說道,「什麼庫,什麼令的。

  俺就問一句,是不是以後俺在前面砍人,砍得斧頭卷了刃,吼一嗓子,後面就立馬有幾百把新斧頭給俺送上來?

  是不是俺兄弟的肚子被捅了個窟窿,立馬就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帶著藥箱子跑過來?」

  陳平看著這個頭腦簡單的猛將,難得地笑了:「趙夯將軍,你這麼理解,雖然粗俗,但————八九不離十。」

  「那還廢個什麼話!」趙夯把巨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嗡嗡作響,「俺第一個簽!誰他娘的不簽,就是不想讓俺們這些賣命的兄弟活!

  等車英打過來,俺第一個,就先砍了這唧唧歪歪的慫包!」

  趙夯這通粗鄙卻直指人心的話,讓那名魏國文臣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

  韓策對著趙夯,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有時候,一萬句大道理,都比不上一句來自前線士兵的真心話。

  他看向龍賈,這位老將軍,從頭到尾,都只是沉默地聽著。

  「龍賈將軍,你怎麼看?」

  龍賈抬起頭,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決然所替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篷中央,解下了自己佩戴了四十年的將軍印綬,雙手捧著,遞到韓策面前。

  「韓侯,老臣不懂什麼條約。老臣只知道,大梁城裡,有我魏國的太廟,有老臣的妻兒。

  陳平先生此去,是為我魏國,行九死一生之事。盪陰大營,是擋住車英,為陳平先生爭取時間的唯一屏障。

  從今日起,我麾下三萬魏武卒,不再是魏王之兵,而是聯盟之兵。

  請盟主,下令吧。」

  他沒有提任何條件,而是用最直接的行動,表明了態度。

  這一舉動,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帳內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

  廉頗長嘆一聲,也站了起來:「我趙國,素來恩怨分明。韓侯既以國士待我,我等,豈能以小人度之?我附議。」

  景翠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只聽盟主將令。」

  大局已定。

  韓策沒有去接龍賈的印綬,而是將它,重新按回了老將軍的手中。

  「將軍的兵,永遠是將軍的兵。我韓策,要的不是各位的兵權,而是各位,與我同生共死的一顆心。」

  他對著帳外,沉聲喝道:「來人!筆墨伺候!擬聯盟盪陰盟約」!

  今日,我等,便在此,歃血為盟!

  車英的大軍,就是我等盟約最好的見證!」

  片刻之後,十幾份用最上等的絹帛寫就的盟約,擺在了每一個代表的面前。

  沒有繁複的儀式,沒有虛偽的客套。

  眾人依次上前,割破指尖,將自己的鮮血,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當最後一個血印落下,帳外,遠方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那號角聲,蒼涼、雄渾,帶著秦人獨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霸道。

  車英的大軍,先鋒已至。

  韓策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盟約,走到火盆邊,看著上面的一個個鮮紅的指印,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將盟約,投入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

  「盟約,不在紙上,在各位心裡。」

  他轉過身,拔出了腰間的「湛盧」劍,劍尖直指西方。

  「諸位,隨我,會一會那位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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