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秦國的新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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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宣政殿。

  空氣,冷得像冰。

  嬴渠梁面無表情地看著案几上那份來自「鷹眼」的最新情報。

  情報上,詳細記錄了中山國的政變,以及聯盟使團前往衛、魯等國的動向。

  「合縱……他又在搞合縱……」嬴渠梁的聲音,低沉得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當年,蘇秦以六國相印,合縱抗秦,最終,被我大秦的連橫之術,一一瓦解。

  如今,這韓策,是想做第二個蘇秦嗎?」

  殿下,商鞅一襲黑衣,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沒有回答嬴渠渠梁的話,而是反問道:「君上,當年我等為何能破合縱?」

  「因為六國,各有私心。利盡則散,威至則恐。」

  「然也。」商鞅的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韓策的聯盟,看似比當年的六國同盟,更加穩固。他用『盟信券』捆綁經濟,用『議會』統一號令。

  但他忘了一點,人心,是永遠無法被真正捆綁的。

  只要是人,便有私心。只要是國,便有舊怨。」

  他走到巨幅地圖前,手指,在衛國與魏國之間,輕輕一點。

  「君上可還記得,當年,我大秦是如何拿下河西之地的?」

  「誘騙魏將公子卬,而後,大破其軍。」

  「對。我們利用的,是魏國將領的愚蠢和貪婪。」商鞅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光芒,「如今,我們同樣可以利用,這些小國的愚蠢和恐懼。」

  「韓策派使者去遊說,我等,也派。」商鞅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但我們的使者,不去王宮,不去朝堂。

  他們,只去酒館,去市集,去那些人多嘴雜的地方。」

  「他們要做的,不是說服,是『講故事』。」

  「講一個,關於魏國和衛國的故事。

  告訴衛人,他們的祖先,也曾是姬姓貴胄,與周天子同宗。

  而如今的魏國,不過是三家分晉的產物,是篡奪者。

  再告訴他們,魏國之所以積極拉攏他們入盟,不過是想借聯盟之名,行吞併之實,將衛國,變成魏國的一個郡。」

  「再講一個,關於魯國和齊國的故事。告訴魯人,齊國對他們的曲阜,覬覦已久。

  當年齊國強大時,便屢次欺壓魯國。

  如今,齊國雖未加入聯盟,但其上將軍田忌,與韓策私交甚好。

  一旦魯國入盟,便等於將自己,送到了齊國的嘴邊。

  聯盟,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魯國,去得罪強大的齊國。」

  「這些故事,不必是真的。但只要,它能勾起人們心中,最原始的恐懼和猜疑,它就比任何真理,都更有力量。」

  「然後呢?」嬴渠梁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然後,我們再給這鍋沸水,添一把火。」商鞅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虎符,「臣已命人,在河西收編了一批魏國降卒和地痞流氓,約有千人。

  讓他們,換上我大秦的軍服,偽裝成在盪陰之戰中,被打散的『狼牙』殘部。

  再命他們,於夜間,突襲衛國邊境的一處村莊。」

  「不必殺戮,只需搶掠。但有一點,必須做到。」商鞅的眼中,寒光一閃,「必須在現場,『不經意』地,留下幾件魏武卒的制式兵器,和一面魏國的旗幟。」

  「嫁禍!」嬴渠梁瞬間明白了商鞅的毒計。

  「君上英明。」商鞅微微躬身,「韓策的『鷹眼』,能查出咸陽宮的奏報,卻查不出,一群烏合之眾的臨時起意。

  一場小小的邊境衝突,足以讓衛國君臣,對我等『講的故事』,深信不疑。

  屆時,聯盟的使者,在他的王宮裡,說得天花亂墜,也不及一個被燒毀的村莊,更有說服力。」

  這是一個陰險到骨子裡的連環計。

  它利用了歷史的舊怨,人性的猜疑,再用一場精心偽造的「意外」,將所有的猜疑,都變成「事實」。

  「准!」嬴渠梁一掌拍在案上,「寡人要讓韓策知道,玩弄人心,我大秦,才是祖宗!」

  數日後,衛國,濮陽。


  聯盟使者蘇代,正在衛王的宮殿中,侃侃而談。

  他引經據典,分析天下大勢,將加入聯盟的好處,說得是口燦蓮花。

  衛王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充滿了嚮往。

  隨行的那名魏武卒百將,也將繳獲的秦軍鎧甲,呈了上來。

  當衛國君臣,親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堅固的甲片,看到上面清晰的劍痕和箭孔時,他們對聯盟的實力,再無懷疑。

  眼看,衛國加入聯盟,已是板上釘釘。

  然而,就在當晚,一名渾身是血的信使,衝進了王宮。

  「大王!不好了!西境的李家村,昨夜……昨夜被一夥秦軍殘部給劫了!」

  「什麼?」衛王大驚失色。

  「他們燒了村子,搶走了所有的糧食和牛羊!還……還……」信使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面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的小旗。

  那旗幟的樣式,衛王再熟悉不過了。正是魏國的軍旗。

  「而且……村裡的獵戶說,他們在那些『秦軍』的屍體旁,發現了這個。」信使又呈上了一支斷裂的長戟。

  長戟的尾部,刻著一個清晰的「魏」字。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衛王呆呆地看著那面旗,那支戟,又看了看殿下站著的,那名身材魁梧的魏武-卒百將。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蘇代心中一沉,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大王!此事必有蹊蹺!秦軍殘部,怎會留下魏國的旗幟?這分明是秦人的嫁禍之計!」蘇代急忙辯解。

  「嫁禍?」衛王冷笑一聲,他指著那名魏武卒百將,「那他呢?他一個魏國軍官,為何要跟著你來遊說寡人?是不是只要寡人一點頭,他魏國的大軍,就要以『保護』之名,開進我衛國了?」

  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蘇代還想再說什麼,衛王卻已不耐煩地一揮手:「夠了!寡人乏了。使者一路辛苦,請回驛館歇息吧。入盟之事,寡人,要再考慮考慮。」

  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同樣的一幕,也在魯國上演。

  秦國的間諜,在曲阜的街頭巷尾,大肆渲染「齊國威脅論」。

  他們編造說,田忌之所以在盪陰,與韓策交好,就是為了換取聯盟的默許,讓齊國吞併魯國。

  流言,很快便傳到了魯國公的耳朵里。

  魯國本就畏懼齊國,此刻更是心驚膽戰。聯盟使團的遊說,在他們聽來,句句都像是為齊國做嫁衣。

  就在魯國公猶豫不決之際,齊國邊境,一支齊軍巡邏隊,與魯國守軍,因為一個哨卡的歸屬問題,發生了小規模的衝突。

  雙方推搡之下,一名魯國士兵,失足摔下了哨樓,當場死亡。

  事情,不大。

  但在秦國間諜的推波助瀾下,卻被迅速放大成「齊軍無故挑釁,蓄意殺人」。

  魯國群情激憤。

  當聯盟使團,再次求見時,魯國公直接閉門不見。

  兩路使團,同時受挫。消息傳迴蕩陰,聯盟議會之中,一片譁然。

  「豈有此理!」一名魏國將領,氣得吹鬍子瞪眼,「我魏國將士,在前線為聯盟流血,他們竟在背後,如此污衊我等!這衛國,不入也罷!」

  「齊國那邊,也定是秦人搞鬼!田忌將軍為人,我等都清楚,豈會為難魯國?」

  景翠在一旁,冷哼一聲:「我早就說過,這些小國,首鼠兩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為了這點破事,耗費我等如此多的心神,值得嗎?」

  爭吵,再次爆發。

  剛剛因勝利而凝聚起來的團結氣氛,因為這兩件看似不大,卻極其噁心的小事,蒙上了一層陰影。

  韓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那份由蘇代派人送回來的,關於「魏國旗幟」和「魏軍制式兵器」的詳細報告。

  他知道,這不是意外。

  這是秦國,對他的第一次,正式的反擊。

  無聲,卻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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