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韓策的奇襲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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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如墨。

  盪陰大營的喧囂,早已沉寂。只有巡邏隊的火把,如流螢般,在巨大的營盤間穿梭。

  而在中軍大帳後方,一片被親兵衛隊嚴密隔離開的空地上,卻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一萬名精挑細選的勇士,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身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臉上塗著遮掩膚色的油彩,沉默地檢查著手中的兵器,一股肅殺之氣,在夜色中悄然瀰漫。

  這些人,是整個聯盟的精華。

  趙夯的「破陣營」,三千名壯漢,此刻卻沒了往日的喧囂。

  他們沒有攜帶笨重的撞車和巨盾,而是換上了輕便的皮甲,背上除了標誌性的開山斧,還多了一捆捆浸滿了桐油的火把和數個牛皮水囊,裡面裝的不是水,而是猛火油。

  趙夯自己,正笨拙地學著陳平的樣子,用一塊黑布,將自己的大斧頭包裹起來,生怕它在行軍中,發出半點聲響。

  他一邊包,一邊小聲嘀咕:「憋死俺了,打仗搞得跟做賊似的。」

  李大山的神機營,三千弩手,如同三千尊沉默的雕像。

  他們手中的踏張弩,都經過了特殊改造,弩臂用厚布包裹,以減少碰撞聲。箭囊里,除了削鐵如泥的破甲箭,更多的是一種特製的「鳴鏑」。

  箭頭上開有小孔,射出後,會發出尖銳的嘯叫,既能震懾敵人,也能在混亂的戰場上,作為聯絡和攻擊的信號。

  王五的驍騎營,與廉頗麾下的趙邊騎,共同組成了一支四千人的輕騎部隊。

  他們是這次行動的眼睛和耳朵。馬蹄,全都用厚厚的麻布包裹,馬嘴上,套著防止嘶鳴的嚼子。

  每一個騎士的背上,都背著一張短弓和一壺箭,腰間挎著環首刀,神情冷峻,目光如鷹。

  韓策、廉頗、陳平,站在一處高台上,檢閱著這支即將深入虎穴的奇兵。

  「趙夯。」韓策開口。

  「到!」趙夯一個激靈,大聲應道。

  「記住你的任務。」韓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不是去攻城,是去放火。

  你的目標,不是敵人的腦袋,是他們的糧倉、他們的武庫、他們的馬廄!我要你,用你最大的力氣,把火,給我燒得旺旺的!」

  「得令!」趙夯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別的他可能不在行,放火,他喜歡。

  「李大山。」

  「在。」

  「你的弩,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壓制的。」韓策指向沙盤,「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密集的箭雨,封鎖住少梁城牆上所有可能出現抵抗的垛口和箭樓。

  為趙夯的部隊,爭取足夠的時間。

  同時,用你的『鳴鏑』,為全軍,指明攻擊的方向。」

  「末將明白。」

  「王五,廉頗將軍。」

  兩人同時出列。

  「你們是狼群的獠牙。」韓策的目光,變得銳利,「我不要你們參與攻城。我要你們,在主力行動之前,掃清少梁外圍所有的秦軍斥候和游騎。

  在主力撤退時,你們要化作一道銅牆鐵壁,擋住任何可能追來的敵人。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能讓一個秦軍,衝到主力部隊的背後。」

  「韓侯放心!」廉頗撫著短須,眼中戰意升騰,「有我老頭子在,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王五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胸口,眼神里的狠厲,說明了一切。

  最後,韓策將總指揮的令旗,交到了陳平手中。

  「陳平,這一萬人,我交給你了。記住,我們不是去打一場殲滅戰,我們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精確打擊。時機、速度、撤離,三者缺一不可。

  我給你十二個時辰,天亮之後,我要在盪陰,看到少梁升起的黑煙。」

  陳平接過令旗,沒有豪言壯語,只是深深一揖:「主公,靜候佳音。」

  子時,大軍悄然出發。

  一萬人的隊伍,行進在河西的丘陵與密林之間,除了風聲和偶爾的蟲鳴,竟聽不到半點雜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這支黑色的幽靈,抵達了少梁城外。

  少梁城,依山而建,並非什麼雄關要塞。


  城牆低矮,防備鬆懈。城頭的守軍,一個個睡眼惺忪,靠著城堞打著瞌睡。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聯軍八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竟會有一支萬人規模的敵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這裡。

  「動手!」

  隨著陳平一聲令下,早已潛伏到城下各處的王五和廉頗的騎兵,如同暗夜中彈出的刀鋒,悄無聲息地撲向了城外那幾個簡陋的斥候營地。

  冰冷的刀鋒,抹過一個個還在睡夢中的秦軍斥候的脖子,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與此同時,李大山的三千弩手,已經占據了城外一處正對城門的小高地。

  「鳴鏑,放!」

  咻——!咻咻咻——!

  三千支鳴鏑,如同受驚的蜂群,帶著尖銳刺耳的呼嘯,劃破夜空,遮天蔽日般地射向了少梁的南城牆。

  那恐怖的嘯叫聲,瞬間將整座城池從睡夢中驚醒。

  城牆上的秦軍守衛,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被這聞所未聞的聲勢,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抱頭鼠竄,尋找掩護。

  「破陣營,上!」

  就在鳴鏑的掩護下,趙夯一馬當先,扛著他的開山斧,第一個沖向城牆。

  他身後三千壯士,嘴裡咬著刀,背著火把,手腳並用,將數百架早已備好的飛爪,狠狠地甩上了城頭。

  「給俺上!誰第一個爬上去,俺賞他一壇好酒,一個婆娘!」趙夯壓低了嗓子,卻依舊吼得地動山搖。

  破陣營的士卒,本就是一群亡命徒,此刻更是被徹底激發了凶性。

  他們如同矯健的猿猴,順著繩索,飛快地向上攀爬。

  城牆上的秦軍將領,終於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組織抵抗。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李大山神機營的第二輪打擊。

  這一次,是破甲箭。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清空了城牆上剛剛冒頭的秦軍。血霧,在火把的映照下,瀰漫開來。

  趙夯第一個翻上了城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一個秦軍百將的脖子,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從城牆上,直接扔了下去。

  「痛快!」

  他抽出背後的開山斧,仰天一聲咆哮,那壓抑了一路的憋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弟兄們,給俺砸!給俺燒!」

  三千破陣營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沖入了城中。

  他們按照事先的計劃,分成數十個小隊,直撲城內各處要害。

  趙夯的目標,是最大的中心糧倉。他一斧頭劈開糧倉的大門,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糧袋,眼睛都紅了。

  「燒!都給俺燒了!」

  他將火把,狠狠地扔進了糧堆。乾燥的糧食,遇上浸滿猛火油的火把,轟然一聲,燃起沖天大火。

  城西的武庫,城北的馬廄,城東的軍械坊……一處處火光,接連亮起,很快,便連成了一片火海。

  整座少梁城,在黎明的曙光到來之前,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燃燒的火炬。

  城中的秦軍守將,剛剛穿好盔甲,衝出府邸,便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驚得呆立當場。

  他還沒來得及下達任何命令,一支呼嘯而來的鳴鏑,便精準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李大山,站在城外的高地上,冷冷地放下了手中的強弩。

  「撤!」

  當城中火勢最猛烈之時,陳平冷靜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趙夯的部隊,砸開了武庫,扛著一箱箱嶄新的兵器和鎧甲,心滿意足地撤了出來。

  大火,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

  撤退的道路,早已被廉頗和王五的騎兵,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軍來無影,去無蹤,在天色大亮之前,便再次消失在了河西的丘陵之中,只留下了一座在晨光中,依舊冒著滾滾濃煙的廢墟。

  數十里外,函谷關的關樓之上。

  車英憑欄而立,遙望著南方那道沖天而起的,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見的黑色煙柱,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緩緩捏緊了扶著城堞的手,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韓策……」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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