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韓策的練兵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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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掃過盪陰平原,將聯軍大營的旗幟,吹得嘩嘩作響。

  前線,秦軍龜縮不出,廉頗的「游擊營」將崤山內外梳理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抓到幾隻迷路的兔子,再也找不到一個秦國的斥候。

  後方,燕國已經派來正式的使節,商討入盟的具體事宜。

  中山國也徹底老實了,甚至主動送來了牛羊馬匹,以示「誠意」。

  秦國內部,商鞅的鐵血改革,雖然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其過程中的血腥與混亂,也通過「瓦雀」的網絡,源源不斷地傳到了韓策的案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大帳之內,將領們也漸漸放鬆下來。趙夯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該組織一場圍獵,讓弟兄們解解悶。

  然而,韓策卻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感受到了一股暗流。

  「我們的兵,懈怠了。」

  在一次參謀部的小範圍會議上,韓策一針見血地指出。

  陳平點了點頭:「秦國堅守不出,我軍每日只是重複操演,將士們確實有些提不起精神。尤其是魏、楚兩軍,他們不比我韓國將士,有保家衛國的切身之感,時間一長,軍心必有浮動。」

  「所以,我們得給他們找點事做。找點比打仗,還有趣的事。」韓策的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三日後,一則將令,傳遍了整個盪陰大營。

  韓侯宣布,將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不,用將令上的話說,是「聯盟三軍大比武」。

  比武分為三項。

  第一項,個人勇武。不限兵器,不限國籍,在劃定的擂台上,一對一搏殺。優勝者,賞千金,封「聯盟第一勇士」稱號。

  第二項,強弩射遠。

  各國神射手,比試誰的箭,射得最遠,最准。優勝的百人隊,全隊賞百金,其都尉,官升一級。

  第三項,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項——「紅藍對抗」。

  韓策將聯軍八萬之眾,分為「紅」「藍」兩軍。

  以抽籤的方式,將四國軍隊,徹底打散,混編入兩軍之中。

  紅軍,扮演秦軍。藍軍,扮演聯軍。

  由聯盟參謀部,出具一份作戰想定。比如,「紅軍一部,偷襲藍軍糧道,藍軍主力,如何在二十里外,回援並圍殲紅軍。」

  兩軍的將領,也全部打亂。魏國的老將龍賈,可能要去指揮楚國的山地兵。

  趙國的廉頗,可能要負責指揮韓國的「開山」重車。

  勝負的判定,不由將領說了算,而是由一支三百人的「裁判團」決定。

  這支裁判團,由韓策的親兵衛隊和齊國觀察團的成員組成,由田忌親自擔任總裁判長。

  裁判們手持紅藍兩色小旗,跟隨在軍隊之中。

  他們會根據士兵的甲冑、兵器,判定攻擊是否有效。

  比如,陌刀砍中重甲步兵的盾牌,不算「陣亡」。弩箭射中輕騎兵的無甲部位,則判定「陣亡」。

  「陣亡」的士兵,必須立刻退出戰場,到後方的「戰俘營」報到。

  並且,還要寫一份不少於三百字的「陣亡報告」,深刻反思自己是怎麼死的,是技不如人,還是指揮失當。

  這套規則一頒布,整個軍營都炸了鍋。

  「啥玩意兒?打仗就打仗,還寫報告?」趙夯瞪著牛眼,第一個表示不解,「俺大老粗一個,識字還沒俺兒子多,這不是要俺的命嗎?」

  韓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寫不出來,就讓你的書記官代筆。再不行,就去『戰俘營』里,聽先生講課,學著寫。仗打完了,你要是還只會掄斧頭,以後就別想吃肉了。」

  景翠對這個「紅藍對抗」倒是很感興趣,但他對裁判團里有齊國人,表示不滿:「韓侯,讓齊國人來做裁判,他們偏袒怎麼辦?」

  「他們不敢。」韓策笑了,「田忌將軍是聰明人。他在這裡看到的,學到的一切,都將決定齊國未來的命運。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希望這場對抗,是公平公正的。」

  大比武,正式開始。

  個人勇武的擂台上,各路猛人,紛紛登場。楚國的勇士,力大無窮,能生撕虎豹。趙國的騎士,身手矯健,馬術精湛。魏武卒的百戰老兵,招式樸實,卻經驗老到。


  王五也上了台,他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連勝七場。最後,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楚國伙頭軍,用一把殺豬刀,給逼下了擂台。

  那伙頭軍,身法詭異,刀刀不離下三路,搞得王五束手束腳,最後被一刀背,拍在屁股上,狼狽地跳下台去。

  「他娘的!不講武德!掏襠,撩陰,淨是些下作招數!」王五氣得哇哇大叫。

  那楚國伙頭軍,扛著殺豬刀,嘿嘿一笑:「將軍,戰場上,敵人可不會跟你講武德。能活下來,就是好招數。」

  這句話,引得周圍觀戰的將士,一陣鬨笑,卻也若有所思。

  而另一邊,「紅藍對抗」的戰場,更是成了一鍋亂粥。

  第一場對抗,廉頗抽到了藍軍總指揮,負責進攻。而他的對手,紅軍總指揮,竟然是老將龍賈。

  廉頗哪裡把這位行動遲緩的老將軍放在眼裡。

  他效仿秦軍戰法,以騎兵為兩翼,重車居中,發動了雷霆萬鈞的衝鋒。

  然而,龍賈卻一反常態。他沒有結陣死守,而是指揮著他麾下那支由韓、趙、楚三國士兵組成的「雜牌軍」,節節抵抗,且戰且退,將廉頗的大軍,引入了一片狹長的河谷。

  就在廉頗以為勝券在握,準備一舉圍殲之時。

  河谷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無數楚國山地兵,他們推動著巨石和滾木,呼嘯而下。

  廉頗的騎兵陣型,瞬間大亂。

  緊接著,龍賈的「秦軍」主力,從谷口殺了回來。最前面的,竟是趙夯指揮的「開山」重車。

  這位猛將,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嗷嗷叫著,將自己的老上司廉頗的部隊,沖得七零八落。

  廉頗,這位身經百戰的宿將,在他的軍事生涯中,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的兵,打得「全軍覆沒」。

  當田忌面無表情地宣布,「藍軍主帥廉頗,陣亡」時,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廉頗呆立在帥台上,看著那面代表自己的帥旗,被裁判緩緩降下,他那張古銅色的臉,漲成了紫色。

  當晚,「戰俘營」里,燈火通明。

  數千名「陣亡」的藍軍士兵,愁眉苦臉地趴在草蓆上,在書記官的幫助下,奮筆疾書,寫著自己的「陣亡報告」。

  廉頗,獨自一人,坐在營帳的角落,面前擺著一壺酒,一張白紙。他枯坐了半夜,最終,只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

  「驕兵,必敗。」

  而隔壁的「戰勝營」里,龍賈正被一群興奮的年輕將領,拋到半空中。

  這位老將軍,笑得像個孩子。他戎馬一生,從未打過如此酣暢淋漓的「勝仗」。

  這場大比-武,如同一塊投入湖中的巨石,在整個聯軍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將士們不再抱怨操演的枯燥,他們開始熱烈地討論戰術,研究對手。

  魏國的步兵,會主動去找楚國的山地兵,請教如何設置陷阱。趙國的騎兵,也開始學習韓國弩手的射擊技巧。

  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正在這支大軍中,悄然發生。

  田忌將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他在給齊王的最新密信中寫道:

  「大王,韓策非是在練兵,他是在創造一種思想。一種讓士兵學會思考,讓將軍學會謙卑的思想。盪陰之軍,已從一塊百鍊精鋼,開始蛻變為一柄擁有自己靈魂的利劍。

  此劍,即將出鞘。天下,將為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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