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秦國間諜再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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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盪陰平原上的八萬聯軍,如同一頭前所未見的巨獸,盤踞在中原腹心。旌旗如林,綿延十里,每日操演的鼓聲與號角,震得咸陽宮的樑柱都在嗡嗡作響。

  這頭巨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動,都牽動著秦國君臣最敏感的神經。然而,令他們感到恐懼的,並非這頭巨獸的體型,而是他們對巨獸的內部,幾乎一無所知。

  韓策在盪陰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線,任何未經許可的商旅、流民,皆不得靠近大營百步之內。

  聯盟的情報機構,在阿獠的整合下,第一次聯起手來,將整個盪陰平原,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黑冰台的探子,如同撞上蛛網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將消息傳遞出去。

  咸陽宮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廢物!一群廢物!」嬴渠梁將一卷空白的軍情竹簡,狠狠砸在黑冰台指揮使的臉上,「盪陰集結已近一月,寡人得到的,就是這些廢話連篇的市井流言?韓策的兵是怎麼操練的?魏武卒的糧草還能撐幾日?趙邊騎的戰馬折損了多少?你們,誰能告訴寡人!」

  殿下跪著的一眾黑冰台頭目,噤若寒蟬。

  唯有商鞅,依舊面色冷峻。他出列,躬身道:「君上,非黑冰台之過。韓策此人,深諳詭詐之道,其麾下『瓦雀』,更是盡得其中三味。如今四國情報合流,我等再用舊法滲透,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依商君之見,該當如何?」嬴渠梁的怒火稍稍平息。

  「既然大門走不進,那便翻窗戶,鑽地洞。」商鞅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聯盟看似一體,實則四國之心,各不相同。楚人驕,魏人貪,趙人悍,其國中,必有對韓策不滿之人,必有見利忘義之輩。這些人,就是我們的窗戶和地洞。」

  他轉向那名黑冰台指揮使,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改變方略。暫停對盪陰大營的直接滲透。將所有精銳人手,化整為零,偽裝成流亡的工匠、潦倒的士子、販賣奇貨的西域胡商,潛入宜陽、大梁、邯鄲、郢都。他們的任務,不是刺探軍情,而是去交朋友,去做買賣,去聽那些酒館裡的抱怨,去收買那些失意的官員和破落的貴族。」

  「我不要你們再送回軍報。」商鞅一字一頓,「我要你們,把釘子,給我結結實實地,釘進聯盟的五臟六腑里!」

  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陰毒的滲透,悄然展開。

  宜陽,韓氏商行新開的「四海客舍」內,住進了一位名叫「倉」的西域胡商。他身材高大,滿臉虬髯,出手闊綽,販賣的琉璃珠和香料,皆是中原罕見的珍品,很快便成了宜陽城中貴婦圈的新寵。

  沒有人知道,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藍色眼眸深處,藏著黑冰台最頂尖密探的冷靜與狠厲。

  大梁城的賭場裡,多了一個逢賭必輸的落魄士子。他自稱是宋國公族之後,因戰亂家道中落。他輸光了錢,便在街頭賣字畫為生,字寫得極好,畫也頗有風骨。

  魏昂聽聞其才,惜才之下,將其招入府中,做了個清客。這名士子,每日與魏昂的門客們高談闊論,對韓策的聯盟之策,時常提出一些看似公允,實則暗藏禍心的「不同見解」。

  相似的場景,在趙、楚兩國的都城,同時上演。

  然而,秦國在行動,韓策也沒有閒著。

  國尉府,一間密室之內,阿獠正將一枚枚顏色各異的小旗,插在一副巨大的四國地圖上。

  「主公,『瓦雀』來報。最近一月,各國都城,都出現了一些來歷不明的『新人』。」阿獠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情緒,「宜陽的胡商『倉』,出手闊-綽,卻從不與大宗商賈來往,只結交官宦女眷。

  大梁的士子『偃』,才華出眾,卻刻意接近魏昂公子,言談間,屢屢挑撥魏、韓關係。邯鄲的鐵匠『工』,技藝高超,卻只接兵仗局的私活,對民用鐵器,概不理會。郢都的舞姬『瑤』,舞姿傾城,卻只在楚國令尹昭陽的府上獻藝。」

  韓策看著地圖上那些新插上的黑色小旗,它們如同附骨之疽,正悄悄地向聯盟的心臟地帶蔓延。

  「商鞅這是換打法了。」陳平在一旁,眉頭微蹙,「不求速效,但求誅心。這些人,就像是埋在我們身體裡的毒刺,平日裡不痛不癢,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便會要了我們的命。」

  「想拔刺,就得先讓它冒頭。」韓策的目光,落在宜陽城那枚代表著胡商「倉」的黑旗上。「這個『倉』,很有意思。

  他賣的琉璃珠,我讓官造局的匠人看過了,工藝確實來自西方,但原料,卻是我們南陽的石英砂。他賣的香料,號稱來自大漠,可裡面,卻混有秦地獨有的杜若花粉。」


  「他是假的?」阿獠問道。

  「不,他半真半假。」韓策笑了笑,「他帶來的貨物,或許是真的。但他這個胡商的身份,一定是假的。一個真正的商人,不會放著韓氏商行這樣的大主顧不做,而去討好一群只懂風花雪月的婦人。」

  「主公的意思是,從他下手?」

  「不,從他的貨物下手。」韓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傳令下去,讓錢三多放話出去。就說韓氏商行,打算開拓西域商路,急需一批既懂中原,又通西域的嚮導和買辦。待遇從優,利潤豐厚。同時,在四海客舍,舉辦一場『西域珍寶鑑賞會』,廣邀各國豪商,也請那位『倉』先生,作為貴賓,前來鑒寶。」

  數日後,四海客舍內,人聲鼎沸。

  胡商「倉」,也就是黑冰台的頂級密探倉碩,正志得意滿地坐在貴賓席上。他看著周圍那些對他滿臉艷羨的各國商人,心中冷笑。

  他知道,這是韓策在向他示好,想拉他入伙。

  而這,也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只要能進入韓氏商行的核心圈,他就有機會接觸到聯盟最機密的經濟情報。

  鑑賞會開始,一件件奇珍異寶被呈上。倉碩談笑風生,對每一件寶物的來歷、工藝,都說得頭頭是道,引來陣陣喝彩。

  就在此時,錢三多親自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台來。「諸位,接下來這件寶物,乃是我韓氏商行,最近從一位隱世高人手中,重金購得。還請倉先生,為我等掌掌眼。」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尊半尺高的琉璃佛像。那佛像通體碧綠,晶瑩剔透,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竟隱隱有寶光流動。

  滿堂皆驚。

  倉碩的瞳孔,卻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那尊佛像,喉嚨有些發乾。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尊佛像,無論從造型還是工藝,都遠超當世水平。這絕不是凡品!

  「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火琉璃』?」一名商人顫聲問道。

  「倉先生,您見多識廣,這尊佛像,可值幾何?」錢三多笑眯眯地問道。

  倉碩定了定神,他知道,這是韓策在考驗他。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仔-細端詳著佛像。片刻之後,他沉聲道:「此物,乃天賜之寶,非人力所能為。若論價值,連城不可換。若倉某所料不差,此物,當來自極西之地的『大夏國』,乃其國之重寶。不知是哪位高人,有此通天之能,能得此寶?」

  他的話,既捧高了寶物,又順便打探了「高人」的來歷,可謂滴水不漏。

  然而,錢三多卻哈哈大笑起來。「倉先生果然好眼力!不過,您只說對了一半。」

  他拍了拍手,一名工匠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托盤上,放著十幾個一模一樣的琉璃佛像。

  「這……」倉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些,都是我們宜陽官造局,昨日趕製出來的。」錢三多拿起一尊佛像,隨手拋給台下的一名商人,「至於倉先生所說的『火琉璃』,其實,就是我們韓侯爺,用一種新的配方,將石英砂、鉛丹和一些秘料,在高溫下熔煉而成。成本嘛……大概和城西的瓦罐,差不多。」

  「哄」的一聲,全場炸開了鍋。

  倉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鑑賞會,這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韓策用一件他根本無法理解的「超時代」產物,將他引以為傲的「見識」,駁得體無完膚。一個連琉璃都辨不出真假的「胡商」,還有什麼資格,去談開拓西域商路?

  就在他心神大亂之際,阿獠帶著一隊黑衣衛士,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倉碩先生,我家主公有請。他說,想跟你聊一聊,秦國杜若花的味道,和他家鄉的瓦罐,哪個更值錢。」

  同一時間,在大梁、邯鄲、郢都,一場聯合抓捕行動,悄然展開。魏昂府上的清客,在醉酒後,被套出了黑冰台的聯絡暗號。

  邯鄲的鐵匠,在他打造的兵器上,被發現了刻有秦國軍工印記的微小標記。郢都的舞姬,在她的頭飾里,被搜出了一份用特殊藥水寫成的密信。

  秦國精心布下的間諜網絡,在聯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聯手面前,被撕得七零八落。

  咸陽宮內,當商鞅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沒有發怒,只是沉默了許久。他走到窗邊,看著那輪西沉的落日,喃喃自語:

  「韓策,你又贏了一陣。不過,棋盤上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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