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諜戰風雲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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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宜陽城南的一處僻靜小巷內,一個賣餛飩的攤子還亮著微弱的燈火。

  「阿叔,一碗餛飩,多加些蔥花。」

  一個穿著短衫的腳夫,將肩上的麻袋放下,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

  煮餛飩的老者,頭也不抬,嘶啞地應了一聲。他從鍋里撈出餛కి飩,撒上蔥花,又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瓦罐里,舀了半勺黑乎乎的醬料,淋在湯里。

  腳夫端過碗,三兩口便吃完了。他放下碗筷,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壓在碗下,起身扛起麻袋,拐進了黑暗中。

  老者收拾碗筷時,將那幾枚銅錢,不著痕跡地掃進了自己的袖口。他繼續低頭煮著餛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片刻之後,一隻信鴿,從他那簡陋的棚子後方,悄無聲息地飛起,融入了夜空。

  國尉府,書房。

  阿獠將一枚剛剛從鴿子腿上取下的蠟丸,在燭火上烤化,展開裡面那張薄如蟬翼的麻紙。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主公。」他將麻紙遞到韓策面前。

  韓策接過,上面的字跡,是用米醋寫的,遇熱才會顯現。內容很短,卻觸目驚心。

  「秦『軍造府』已仿出『風輪』,名曰『秦風』。車速相仿,唯旋刃韌性不足,易折。商鞅下令,不惜代價,於韓境之內,竊取百鍊鋼之法。另,『黑冰台』已遣高手,潛入宜陽,目標:官造局大匠,莫師傅。」

  莫師傅,正是韓策從楚國重金請來的那位冶鐵大師,也是如今整個官造局的核心人物。

  「黑冰台的鼻子,倒是比狗還靈。」韓策將麻紙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

  「主公,要不要立刻將莫師傅保護起來?」阿獠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或者,乾脆將計就計,設個套,把黑冰台派來的人給宰了!」

  「宰了他們,還會有新的人來。千日防賊,總有疏漏。」韓策搖了搖頭,「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個來回,腦中迅速構築起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們不是想要百鍊鋼之法嗎?我們就給他們一個。」

  阿獠一愣:「主公?」

  「當然,是假的。」韓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你,偽造一份冶鐵秘方。這份秘方,要寫得煞有介事,九分真,一分假。關鍵的那一步,比如淬火的溫度,或者添加的輔料,給我稍稍改動一下。」

  「這個改動,要達到一個效果:用這個法子煉出來的鋼,初看時,無論是硬度還是韌性,都比我們現在的鋼還要好。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用不了多久,就會從內部變得脆弱不堪,稍有劇烈碰撞,便會碎裂。」

  阿獠的眼睛亮了。他瞬間明白了韓策的意圖。這簡直是釜底抽薪的毒計!若是秦國真的用這種「百鍊鋼」大規模製造兵器戰車,那到了戰場上……後果不堪設想。

  「屬下明白!此事,我親自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光有秘方還不夠,還得有一個合適的『內鬼』,把這份秘方『泄露』出去。」韓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這個內鬼,不能是我們的人,必須是秦國人自己發展的,而且要讓他們深信不疑。」

  阿獠皺起了眉:「這……可不好找。瓦雀在官造局內排查了多次,並未發現可疑之人。」

  「找不到,就創造一個。」韓策走到牆邊,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份卷宗,「這個人,你看一下。」

  阿獠接過卷宗,上面是一個名叫「孫秀」的工匠的資料。此人三十多歲,是宜陽本地人,技術不錯,在官造局裡負責車軸的打磨。但他性格孤僻,好賭,最近在城裡的賭場,欠下了一大筆錢,正被逼得走投無路。

  「主公的意思是?」

  「派人,扮作賭場的人,繼續逼他。把他逼到絕路上,讓他覺得,除了偷東西賣錢,別無活路。同時,你要不經意地,讓他知道,一份冶鐵圖紙,在黑市上,能賣出一個天價。」韓策的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黑冰台的人,不是傻子。他們要策反一個人,必然會對其背景進行詳細的調查。一個走投無路、嗜賭如命、又剛好在關鍵位置上的工匠,是他們最完美的獵物。」

  「這是一個雙重陷阱。」阿獠心頭一凜。這個局,不僅要騙過秦國,還要騙過那個即將成為「叛徒」的孫秀。

  「去辦吧。」韓策揮了揮手,「記住,整個過程,要自然,不能留下任何我們引導過的痕跡。」


  接下來的半個月,宜陽城內,一切如常。

  官造局的工匠孫秀,日子卻過得一天比一天艱難。賭場的人天天上門逼債,甚至打斷了他一條胳膊。他去向工坊的管事預支工錢,卻被嚴詞拒絕。走投無路之下,他開始動起了歪心思。

  一天深夜,他趁著巡邏換班的空隙,潛入了存放圖紙的檔案室。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暗處一雙眼睛的監視之下。

  他很順利地偷到了一份圖紙,正是阿獠精心偽造的那份「百鍊鋼秘方」。

  第二天,他便通過一個黑市的掮客,將圖紙賣了出去。買家,正是潛伏在宜陽的黑冰台密探。

  拿到圖紙的密探,欣喜若狂。他立刻對孫秀的背景進行了核實,發現他確實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完全符合被策反的條件。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抓了那個黑市掮客,嚴刑拷打,確認了交易的真實性。

  幾天後,一份「絕密」情報,連同那份價值連城的「百鍊鋼秘方」,被送到了咸陽,擺在了商鞅的案頭。

  商鞅看著這份秘方,又看了看附在後面的,關於孫秀的詳細調查報告,以及宜陽城內黑冰台密探的確認信息,一向沉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韓策到底年輕,百密一疏。他只知道防著外面的高手,卻沒管好自己家裡的蛀蟲。」他對手下的一名黑冰台頭目說道,「立刻將此法,交予軍造府。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一百輛『秦風』戰車和三萬副新式鎧甲。寡人要在開春之前,看到一支全新的軍隊!」

  「諾!」

  然而,就在秦國舉國上下,為得到了「百鍊鋼」之法而歡欣鼓舞,日夜趕工的時候。

  宜陽國尉府內,韓策正在審問一名被五花大綁的秦國密探。這人,正是那個從孫秀手裡買走圖紙的黑冰台密探。他在完成任務後,準備去刺殺莫師傅,結果一頭撞進了阿獠布下的天羅地網。

  「說吧,你們黑冰台在韓國,還有多少人?都藏在什麼地方?」阿獠的匕首,在那密探的臉上輕輕划過。

  那密探倒也硬氣,咬著牙,一言不發。

  韓策揮手制止了阿獠。他走到那密探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密探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韓策會問這個。

  「我叫黑七,只是個無名小卒。」

  「黑七。」韓策點了點頭,「你以為,我抓你,是為了從你嘴裡問出什麼嗎?」

  他笑了笑,那笑容,讓黑七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我的人,在你和孫秀交易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你了。之所以留著你,就是為了讓你,把那份『秘方』,順順利利地送回咸陽。你是個很優秀的信使,任務完成得不錯。」

  黑七的瞳孔,猛地一縮。

  「至於你的那些同伴,」韓策站起身,淡淡道,「就在你被抓的這一個時辰里,我的人,已經按照你之前走過的聯絡路線,把他們挨個『請』了回來。一共是十七個人,藏在米鋪的,藏在妓院的,藏在城隍廟的……一個都沒少。」

  黑七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他引以為傲的專業和隱秘,在對方面前,竟像是一場小孩子的遊戲。

  「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個賣你圖紙的掮客,是我的人。那個逼得孫秀走投無路的賭場,是我開的。甚至,就連孫秀本人……」韓策停頓了一下,「他現在,應該已經拿著我賞賜的一大筆錢,帶著他的家人,在一個你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了。」

  「噗——」

  黑七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一個大到讓他無法想像,又精妙到讓他不寒而慄的局。他們黑冰台自以為得計,實際上,只是對方手上的一顆棋子,主動地,賣力地,將一顆足以毀滅自己的毒藥,親手捧回了家。

  韓策看著癱軟如泥的黑七,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告訴商鞅,」他轉身向外走去,聲音從門外傳來,「下棋,就要做好被翻盤的準備。他送了我一個車英,我送了他一個國家。這筆買賣,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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