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秦國觀望,等待時機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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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內,廊柱森然,冰冷的石板地面映照著秦公嬴渠梁焦躁的身影。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竹簡,那是從韓地傳回的最新戰報,上面用簡練的筆觸描繪了石門邑之戰的全過程。

  區區三千韓軍,一夜之間,竟將兩千多魏國精銳打得丟盔棄甲,主將被生擒,輜重盡數被奪。

  「廢物!龐猛麾下都是一群只會吃飯的廢物!」嬴渠梁將竹簡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迸裂,「兩千多人,被人家當猴耍來耍去,到最後還被包了餃子!這讓我們大秦的臉往哪兒擱?你們簡直把大秦的臉丟盡了!」

  他怒視著階下紋絲不動的商鞅。自從上次的謠言反制計劃被韓策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破解後,嬴渠梁心裡的火就一直憋著。

  他本指望魏國能給韓策造成些麻煩,消耗其國力,誰知魏軍竟如此不堪一擊,反而成了韓策新軍的磨刀石,助其揚威天下。

  「君上息怒。」商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他彎腰,將散落的竹簡一片片撿起,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收拾一盤下亂了的棋子。

  「息怒?商君,你讓寡人如何息怒!」嬴渠梁指著商鞅,「你看看,韓策那小子,打完了魏國,就把繳獲的魏軍旗幟和那李豹的認罪書,派人送了一份到我們函谷關外!這是什麼?這是在打寡人的臉!他是在告訴全天下,我們秦國挑唆的盟友,就是這麼個貨色!」

  商鞅將竹簡重新整理好,放在案几上。「君上,怒火會灼傷自己的眼睛,讓我們看不清敵人的虛實。韓策此舉,看似張狂,實則是在向我們示威,也是在逼我們出手。」

  「那我們就出手!子岸的上將軍印還未捂熱,正好讓他帶著『破車卒』去會會韓策的『風輪』和『開山』!寡人倒要看看,是他韓策的車快,還是我大秦的戈利!」

  「不可。」商鞅斷然否定,「此時出兵,正中韓策下懷。」

  他走到殿中的巨幅地圖前,那上面,秦國與六國的疆域犬牙交錯,形勢複雜。

  「君上請看,石門邑一戰,韓策動用的,僅僅是三千步卒和二十輛風輪戰車。他最精銳的『開山』重車未動,主力大軍未動。這說明,他根本沒把魏國的這次挑釁放在眼裡,這只是一次……練兵。」

  「練兵?」嬴渠梁的眉毛擰成一團。

  「是,練兵。」商鞅的手指點在宜陽的位置,「韓策在用一場可控的小規模勝利,來檢驗他新軍的成色,磨合他的戰術,更重要的是,凝聚他那來歷複雜的民心。君上您忘了,就在不久前,他治下的農人還在府前請願,不願開戰。

  可這一仗打贏了,那些農人現在恐怕只會覺得,國尉大人的刀劍,是保護他們飯碗的最強後盾。」

  商鞅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嬴渠梁心頭的燥熱。

  他沉默了,重新坐回王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商鞅繼續說道:「韓策用兵,狠辣精準,但其根基,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哦?說來聽聽。」嬴渠梁來了興趣。

  「他的根基,太新,也太淺。」商鞅的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光,「他以流民立國,打破了舊有的田畝和爵位制度。這固然能讓他迅速獲得底層民眾的擁護,但也必然會觸動一個盤根錯節的龐大群體的利益——舊韓貴族。」

  「那些被他奪了封地,削了權柄的老世族,嘴上不說,心裡會服氣嗎?一個靠軍功爬上來的農家子,如今要對他們這些世代簪纓的公卿指手畫腳,他們能忍多久?現在韓國上下因為豐收和勝利,士氣高漲,這股矛盾被暫時壓制了下去。可一旦韓策的勢頭稍有受挫,或者他要進行的改革,觸及到了這些貴族的根本利益,這股被壓抑的怒火,就會立刻爆發出來。」

  「到那時,不用我們出兵,韓國自己就會從內部先亂起來。」商'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韓策是水,民心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他忘了,這艘船的龍骨和框架,還是那些舊木頭。木頭要是爛了,水再大,船也得沉。」

  嬴渠梁的眼睛亮了。他徹底明白了商鞅的意圖。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和他硬碰硬,而是等。」商鞅的聲音充滿了耐心和謀略,「等他繼續改革,等他與那些舊貴族的矛盾激化。我們甚至可以暗中推波助瀾,聯絡一些對韓策不滿的舊韓宗室,給他們一些虛無的承諾。同時,我們加緊訓練『破車卒』,完善我們的耕戰體系,積蓄國力。我們要像最耐心的獵人,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甚至自己掉進陷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凝重:「韓策是百年不遇的雄主,對付這樣的敵人,一擊必須致命。在那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只會讓他變得更強,更警惕。」

  咸陽宮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嬴渠梁沉重的呼吸聲。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依商君所言。」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過的冷靜,「傳令子岸,加緊操練,但不得擅自出關。另外,讓『黑冰台』的人,多往韓國那些老公卿的府里走動走動。寡人想聽聽,他們對他們的新國尉,都有些什麼心裡話。」

  「諾。」商鞅躬身領命。

  一場可能爆發的秦韓大戰,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秦國這頭兇猛的西陲餓狼,在商鞅的駕馭下,重新收斂了爪牙,選擇了蟄伏。

  它猩紅的眼睛,隔著函谷關,死死地盯著東方那片看似繁榮昌盛的土地,等待著那艘華麗新船的龍骨,發出第一聲斷裂的脆響。

  而此刻的韓策,剛剛品嘗完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還不知道,一場真正考驗他政治智慧的內部風暴,已經在地平線下,開始積聚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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