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趙國動向,韓策審時度勢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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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策在宜陽收到了「瓦雀」傳來的情報,上面詳細描述了秦國國內的變化:商鞅受挫後並未倒台,反而更加集權;秦國暫停軍備,全力興農;咸陽城內,關於戰車的討論銷聲匿跡。

  「秦公是個能忍的君主,商鞅是個可怕的對手。」韓策將情報遞給雲芷,「他們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反而開始做最正確的事。這一跤,讓他們摔醒了。」

  雲芷輕聲道:「那我們豈不是養虎為患?」

  「不。」韓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軍工坊徹夜不息的爐火,「我們贏得了一年,甚至更多的時間。而且,我還送了他們一個『老師』。」

  「老師?」

  「對。那個叫子岸的邊將。」韓策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他用來對付戰車的方法,很聰明,也很正確。但是,他研究的,是我賣給秦國的那三輛『殘次品』。他不知道,我們的新式戰車,車輪上已經加裝了防鉤的刃片,車軸的位置也做了內縮保護。他更不知道,我們真正的殺手鐧,不是戰車,而是與戰車協同作戰的,全新的軍隊。」

  「秦國在埋頭解一道我們去年出的題,而我們,已經開始準備下一場考試了。」

  他知道,秦國的隱忍,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他,要在這份寧靜被打破之前

  當秦國選擇埋頭苦幹,魏國被一場「犁地秀」嚇得縮回腦袋之後,中原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一個新的玩家身上——趙國。

  趙國,地處四戰之地,民風彪悍。自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以來,其軍事實力迅速膨脹,尤其是麾下的騎兵部隊,剽悍迅捷,冠絕天下。

  對於韓國這顆突然崛起的新星,趙肅侯的態度十分曖昧。

  他既覬覦韓國那神乎其神的煉鐵技術和戰車,又忌憚韓策那深不可測的手段。

  終於,一支來自邯鄲的使團,抵達了宜陽。

  使團的領隊,是趙肅侯的堂弟,公子偃。

  此人年約三旬,面如冠玉,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族風範,一雙桃花眼看人時總是帶著三分笑意,顯得親切,卻又讓人看不透深淺。

  韓策在國尉府設宴款待。宴席上,沒有過多的繁文縟節,菜餚也多是宜陽本地的特色,勝在新鮮和分量足。

  酒過三巡,公子偃放下手中的青銅酒爵,笑著開口:「久聞韓將軍治下,民殷國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宜陽城外,沃野千里,城內,市井繁華,與我邯鄲相比,亦不遑多讓啊。」

  「公子過譽了。」韓策端起酒盞,神色平淡,「韓地貧瘠,不過是僥倖得了些新農具,讓百姓能多收幾斗糧食,不至於餓死罷了。與趙國北靠草原,南接中原的富庶相比,不值一提。」

  兩人你來我往,說的都是些場面話,但真正的交鋒,早已在言語的縫隙間展開。

  公子偃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韓將軍謙虛了。誰不知如今天下,皆在談論將軍的風輪戰車?一車可抵千軍,秦人以舉國之力,尚不能仿其一二。

  此等利器,實乃天神造物。不知……我趙國,可有幸一睹其風采?」

  來了。韓策心中瞭然。趙國人,終究還是為了戰車而來。

  「當然。」韓策爽快地答應了,「利器,本就是為了震懾宵小。明日,我便在城外校場,為公子和使團的諸位,安排一場演武。」

  第二天,宜陽校場。

  趙國使團眾人站在高高的望樓上,看著下方嚴陣以待的韓軍,神情各異。

  當二十輛風輪戰車和五十輛沖陣偏廂車組成的鋼鐵方陣,緩緩駛入校場中央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公子偃,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言語描述都來得震撼。

  「咚——咚——咚——」

  戰鼓擂響。

  演武開始。韓軍並沒有像趙人想像的那樣,直接發起衝鋒,而是上演了一場精妙絕倫的協同作戰。

  風輪戰車如鬼魅般在陣前掠過,它們時而分散,時而聚合,利用速度和遠程弩箭,不斷挑動著由韓軍老兵扮演的「敵軍」方陣。那方陣幾次試圖出擊,都被戰車靈活地甩開,反而在追擊中暴露出了側翼。

  就在此時,一直按兵不動的沖陣偏廂車集群,發出了雷鳴般的怒吼。鋼鐵洪流瞬間啟動,從「敵軍」暴露出的薄弱點,狠狠地楔了進去。木屑紛飛,人仰馬翻,堅固的「敵軍」方陣,幾乎是在瞬間就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趙夯率領的步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吶喊著淹沒了被衝散的「敵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戰車的兇悍,步兵的勇猛,以及兩者之間天衣無縫的配合,讓望樓上的趙國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偃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原以為,風輪戰車只是單打獨鬥的利器,卻沒想到,韓策已經圍繞它,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聞所未聞的戰術體系。這比戰車本身,要可怕百倍。

  演武結束,韓策陪著公子偃走下望樓。

  「韓將軍的銳士,當真……天下無雙。」公子偃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由衷的敬畏。

  「公子謬讚。」韓策的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正在給戰馬餵料的趙夯身上。

  趙夯看到韓策和公子偃過來,咧著大嘴,用他那大嗓門喊道:「主公!這幫小崽子今天打得還行吧?就是可惜了,您不讓用『雷公』。要是那玩意兒拉出來,都不用步兵上,一個來回,對面就得變成肉泥!」

  「多嘴!」韓策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趙夯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但「雷公」兩個字,卻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公子偃的耳朵里。他心中巨震:聽這莽漢的意思,韓國竟然還有比風輪戰車更厲害的武器?

  韓策將公子偃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趙夯這看似無心的「泄密」,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有時候,一個忠心耿耿的莽夫,比一百個說客還好用。

  回到國尉府,公子偃終於不再兜圈子,他屏退左右,對韓策開出了自己的價碼:「韓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我趙國,願以五千匹上等戰馬,一萬張精選牛皮,換取十輛風輪戰車,以及……其製造之法。」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價格。趙國的戰馬和牛皮,都是韓國急需的戰略物資。

  韓策卻搖了搖頭。

  公子偃的臉色一沉:「將軍是覺得,價錢不夠?」

  「不。」韓策為他斟滿一杯茶,「公子,恕我直言。一輛戰車,一把刀,都只是器物。今日我賣給趙國,明日秦國出更高的價錢,我是不是也要賣給秦國?器物,是死的。它帶不來真正的安全。」

  「那將軍的意思是?」

  「盟友。」韓策吐出兩個字。「一個活的、可靠的盟友,遠比十輛戰車更有價值。秦國虎狼之心,路人皆知。魏國首鼠兩端,不足為謀。齊國內亂不休,自顧不暇。放眼天下,能與我韓國背靠背,共抗強秦的,唯有趙國。」

  他看著公子偃,目光灼灼:「我不會賣給趙國一輛戰車。但是,我願意與趙國結成兄弟之盟。凡我韓國之敵,亦為趙國之敵。若秦國犯趙,我韓銳士,將以戰車為先鋒,直搗咸陽!若秦國攻韓,也望趙國鐵騎,能為我牽制其側翼。」

  公子偃沉默了。韓策的提議,遠遠超出了他臨行前趙肅侯的授權。這不是一筆買賣,而是一場賭上國運的站隊。

  韓策仿佛看穿了他的猶豫,繼續道:「當然,盟約不能只是一紙空文。為表誠意,我韓國願意向趙國,平價出售新式曲轅犁、鐵口鍬等一應農具,數量不限。並且,每年可向趙國提供五千張軍用強弩,一萬套鐵製甲片。這些,足以讓趙國的步卒戰力,提升一個台階。」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誘餌:「至於戰車……待盟約既成,你我兩軍,可於邊境共建一處軍工坊。我方出圖紙和工匠,趙國出原料和人力,共同打造。造出的戰車,不屬於韓,也不屬於趙,而是屬於我們『韓趙聯軍』。公子以為如何?」

  公子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韓策的條件,實在是太高明了。他不直接給,而是畫了一個更大、更誘人的餅。共建工坊,意味著技術共享,但又將這種共享,牢牢地捆綁在了軍事同盟的戰車上。趙國想要得到核心技術,就必須跟韓國在對抗秦國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

  這讓趙國既能得到里子(軍事實力提升),又能得到面子(沒有直接乞求技術)。

  就在公子偃內心天人交戰之時,阿獠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遞上一卷竹簡。

  「主公,秦境『瓦雀』急報。」

  韓策展開竹簡,只看了一眼,便將其遞給了公子偃,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來,秦人也沒閒著。公子不妨看看。」

  公子偃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頓時面色大變。那上面,竟是秦國派往趙國的密使,與趙國邊將李牧(此李牧非彼李牧,為虛構人物)的談話記錄。內容是秦國願以割讓上黨部分土地為代價,換取趙國在未來韓秦交戰時,保持中立,甚至在關鍵時刻,從背後出兵偷襲韓國。


  「這……這不可能!李牧將軍忠心耿耿,絕不會私通秦人!」公子偃驚道,但他心裡清楚,這種情報,韓策不可能憑空捏造。

  「我自然是信得過李牧將軍的。」韓策收回竹簡,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但是,秦人既然能派第一個密使,就能派第二個,第三個。他們能收買李牧,就能收買王牧、張牧。在秦人眼裡,所謂的盟友,不過是隨時可以出賣的籌碼罷了。今日他們能許諾割讓上黨給趙國,明日就能聯合魏國,來瓜分趙國。」

  他將那捲竹簡,隨手扔進了火盆。

  「這份情報,公子看了,我也看了。出了這間屋子,你我,就當它從未存在過。」

  公子偃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韓策這一手,看似大度,實則狠辣無比。他不僅展示了自己無孔不入的情報能力,更是在趙國和秦國之間,打下了一根深不見底的懷疑之楔。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韓將軍……深謀遠慮,偃,佩服。」公子偃長身而起,對著韓策,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盟約之事,我即刻回報我王。偃以為,此事可成!」

  送走心事重重的公子偃,雲芷從屏風後走出,為韓策續上熱茶。

  「你給他的那份情報,是真的?」

  「半真半假。」韓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秦國的確派了密使,也的確想收買我們的鄰居。但我讓阿獠,把他們的目標,從魏國換成了趙國,把內容,寫得更露骨了一些。」

  他看著窗外,宜陽城的萬家燈火與遠處軍工坊的沖天爐光交相輝映。

  「這世上,最堅固的同盟,不是靠信義,而是靠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恐懼。我給了趙國利益,也給了他們恐懼。現在,這條北方的狼,暫時被我們拴在了戰車上。」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從韓國,划過趙國,最終停在了秦國的疆域上。

  「棋盤,已經布好。接下來,就看誰先落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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