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齊國內亂,韓策外交覓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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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國都城,臨淄。

  曾經冠蓋滿京華的東都,如今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城門口的盤查比往年嚴了十倍,守城的士卒看誰都像是奸細,尤其是對那些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更是橫眉豎眼,恨不得把貨物連同祖宗十八代都翻查一遍。

  相國田嬰,自從經歷了「空罐偽種」的奇恥大辱後,便陷入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他堅信齊國朝野上下,到處都潛伏著韓策派來的奸細。

  一場聲勢浩大的「清諜」運動,如狂風般席捲了整個齊國。

  一時間,官員相互攻訐,貴族彼此猜忌,商路幾乎斷絕,臨淄城內人心惶惶,一片肅殺。

  就在這風口浪尖上,一隊來自韓國的商隊,卻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臨淄城外。

  領頭之人,並非什麼達官顯貴,而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麵皮白淨,帶著一副精明商人相的男子。

  他叫公孫玖,原是南陽的一個破落士子,因家道中落,棄文從商,在韓策推行新商法後,靠著靈活的頭腦在安邑的貿易中賺了第一桶金,後被韓策破格提拔,入了國尉府,專門負責對外商貿情報。

  田嬰在相府接見了公孫玖,他本想給這個不知死活的韓國商人一個下馬威,但公孫玖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罪臣公孫玖,拜見上國相邦!」

  公孫玖一進門,便撩起衣袍,對著田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姿態之低,仿佛真的是個犯了天條的罪人。

  「罪臣?」田嬰坐在主位上,眯著眼睛,聲音冰冷,「你何罪之有?」

  「罪在不察!」公孫玖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與「愧疚」,「前番我國使節利慾薰心,竟與齊國內奸勾結,偽造國書,欺瞞相邦,險些破壞齊韓兩國百年之好,此乃滔天大罪!

  我家國尉大人得知後雷霆震怒,已將那廝滿門抄斬,以正國法!此次遣罪臣前來,一是向相邦請罪,二是奉上我家國尉的一點心意,以彌補過失。」

  他說著,從身後隨從手中接過一隻精美的漆盒,高高舉過頭頂。

  田嬰示意侍從接過。他倒想看看,韓策那個小狐狸,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漆盒打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尊用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童子牧牛像。那童子笑容可掬,牛兒憨態可掬,雕工之精美,令人嘆為-觀止。

  這算什麼?羞辱我像個放牛娃嗎?田嬰心中怒氣又起。

  「相邦息怒,」公孫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連忙解釋道,「我家國尉說,齊國乃東方大國,物華天寶,什麼都不缺。唯有前番風波,讓齊國上下受了驚擾,失了和氣。

  這『童子牧牛』,寓意『返璞歸真,與世無爭』。國尉大人希望齊國能早日平息風波,重歸祥和。畢竟,鄰里不安,我韓國也睡不踏實。」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責任全推給了那個倒霉的「死鬼」使節,又擺出了一副「我們是真心為你著想」的誠懇姿態。

  田嬰就算明知是貓哭耗子,也發作不得。他總不能對著天下人說,我就是喜歡猜忌,就是喜歡搞內亂吧?

  田嬰冷哼一聲,揮了揮手:「東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告訴韓策,齊韓之間,暫無商貿可言。」

  這是下了逐客令。

  公孫玖卻像是沒聽懂,依舊跪在地上,一臉「焦急」地說:「相邦明鑑!我家國尉說了,兩國交惡,苦的是百姓。如今齊國商路不通,許多仰賴絲綢、漆器為生的齊地百姓,恐怕這個冬天不好過。

  而我韓地新墾的良田,也缺齊國臨淄的精鹽和桑蠶啊!為表誠意,我家國尉願以三萬金,購買齊相府上私田所產的桑苗,並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向齊國長期供應我國的鐵製農具。此交易,不經國庫,只走相邦您的私帳。」

  田嬰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經國庫,只走私帳。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一清二楚。這是韓策在向他個人示好,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因為清諜運動,他得罪了不少同僚,國庫的收入也大減,正愁沒錢填補窟窿,韓策這三萬金,簡直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韓策點名要他私田的桑苗,這等於是在向齊國朝野宣告:我韓策只認田相國您這個朋友!

  這既是拉攏,又是捧殺。田嬰若是接了,就等於坐實了自己「通韓」的嫌疑,但他若是不接,這白花花的銀子和政治上的支持,又實在誘人。


  「此事,容我三思。」田嬰最終還是鬆了口。

  公孫玖心中冷笑,他知道,田嬰動心了。

  離開相府後,公孫玖並未直接返回驛館。他拐進臨淄城最繁華的稷下街,在一家名為「聽風茶樓」的地方,要了一間雅座。

  不多時,一名身著武將服飾,面容剛毅的中年人,推門而入。

  他正是齊國五大都尉之一,手握重兵,卻因非田氏族人而備受打壓的匡章將軍。

  「你膽子不小,竟敢在田嬰的眼皮子底下見我。」匡章坐下,開門見山。

  「將軍的膽子更大,竟敢來見我。」公孫玖為他斟滿一杯茶,茶香四溢。

  「說吧,韓策想做什麼?」

  「我家主公不想做什麼,」公孫玖將茶杯推到匡章面前,「他只是覺得,齊國這麼大,不能只有一個聲音說了算。尤其是當這個聲音,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時候。」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極薄的絹帛,遞了過去。「這是我家主公讓我轉交給將軍的。他說,將軍的兵馬,缺鐵。而我韓地的鐵,多得用不完。」

  匡章展開絹帛,上面是一份貿易清單。韓策願意通過楚國的秘密商路,以近乎成本的價格,向匡章的軍隊提供三千套鐵甲和五千柄戰刀。

  唯一的條件是,匡章需要開放他防區內的一處沿海港口,允許韓國的「漁船」停靠,交易一些「海貨」。

  匡章的手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所謂的「漁船」,運來的絕不止是鐵器,運走的也絕不止是海貨。

  這是韓策在齊國打下的一個楔子,一個直接與他匡章綁定的軍事同盟的雛形。

  「田嬰若知道……」

  「他不會知道,」公孫玖打斷他,「除非將軍想讓他知道。田嬰如今是驚弓之鳥,他正忙著收我主公那三萬金,忙著猜忌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他越是清洗,將軍這樣的實力派就越是安全,也越是被朝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所倚重。此消彼長,齊國的未來在誰手裡,將軍比我更清楚。」

  匡章沉默了許久,最終,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告訴韓策,齊國的海風,很咸。讓他的人,多帶點淡水。」

  公孫玖笑了。他知道,事情成了。

  一場席捲齊國的內亂,在韓策的巧妙布局下,非但沒有傷及韓國分毫,反而成了他分化齊國,尋找新盟友的絕佳契機。

  田嬰以為自己抓住了清除異己的機會,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被韓策捧上孤家寡人的寶座。

  而那艘即將遠航的「漁船」,將帶給韓國的,不僅僅是齊國的鹽和情報,更是一個可以從東方牽制強敵的、至關重要的戰略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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