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鐵爐點火,暗流燒紅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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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陽北嶺的舊鐵坊,在夜色中如一頭沉睡十餘年的巨獸,被新燃的爐火喚醒了心跳。

  韓策立於爐前,飛濺的火星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滅。

  他身後,趙夯正帶著五百名體格壯碩的銳士,赤膊揮汗,將坍塌的屋樑和積年的廢渣一一清出。

  這座廢棄的鐵坊,爐膛里積著三尺厚的冷灰,但韓策知道,其下方的鐵砂礦層遠未枯竭。

  三日前,他親率人馬至此,沒有半句廢話,只下達了最簡潔的命令。

  繳獲自魏國商隊的劣質生鐵被當作引子,投入了新築的土法高爐。

  雲芷領著幾名從流民中找出的藥工,將一筐筐石灰石與焦炭仔細拌合,這是她從古籍殘篇中尋得的去硫之法,簡單卻有效。

  另一邊,阿獠則像個不知疲倦的獵犬,在數萬流民中奔走,硬是憑著一雙利眼,揪出了十幾個曾在別國冶鐵坊做過工的老匠人。

  所有人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空氣中瀰漫著焦炭的煙火氣與眾人的汗味。

  終於,在一陣沉悶的轟鳴後,第一股暗紅色的鐵水順著引流槽緩緩淌出。

  老匠人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隨即又緊張地盯著那冷卻凝固的鐵塊。

  鐵水冷卻後,形態粗糙,雜質肉眼可見,但它終究是鐵。

  一名匠人立刻取了一塊,趁熱鍛打,火星四射間,一柄釘頭錘的雛形漸漸顯現。

  韓策接過那柄尚自溫熱的鐵錘,掂了掂分量,而後猛地揮臂,狠狠砸在旁邊的鐵砧上!

  「當!」

  清脆的巨響劃破夜空,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火光映照著韓策堅毅的側臉,他的聲音比鐵錘撞擊聲更加擲地有聲:「此鐵,不獻王廷,先鑄軍鋤!凡參與開墾軍田者,皆授功田十畝!」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道命令如長了翅膀般飛入山下的流民營地。

  沒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有的只是實實在在的鐵器和土地。

  就在當晚,通往北嶺的山路上,突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這些火把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卻照亮了無數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艱難地攀山而行,仿佛在黑暗中尋找著一絲希望的曙光。

  這些人都是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他們聽聞北嶺有一片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希望之地,於是便毫不猶豫地連夜趕來投奔。

  他們的腳步雖然踉蹌,但眼中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鐵爐已經運轉到了第七日,生產也已經初具規模。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獠卻帶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阿獠面色凝重地稟報說,那份特意送出的《鐵鹽聯營策》副本,在趙、魏、齊三國使館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趙國的使節在得到副本後,暗中與舊司馬勢力的殘党進行了聯絡,其意圖讓人摸不透。

  魏國的使節則毫不猶豫,當即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馬,將消息火速回報給了國都。

  相比之下,齊國的使節顯得格外沉穩。他並未採取任何明顯的行動,只是悄悄地派人收購了三車粗鐵樣品,然後便再無其他動靜。

  韓策聽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齊人重商,最是精明。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是想探清我的虛實。」他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閃,「既然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明白。」

  當夜,兩道密令發出。

  趙夯親點了二十名最精悍的銳士,換上破舊的流民衣裳,混入了那支準備返回齊國的商隊,任務是隨行至邊境驛館,靜觀其變。

  另一邊,雲芷則按韓策的授意,用一種特殊的植物汁液調配出「顯墨藥水」,用此藥水重新謄寫了一份策文。

  這份新策文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張普通的白紙,但實際上卻暗藏玄機。當它被加熱烘烤時,原本隱藏的字跡就會逐漸顯現出來。

  仔細閱讀這些新出現的文字,會發現內容與之前完全不同。

  整篇文章不再提及「聯營」這兩個字,反而著重強調了宜陽鐵產量不足以及礦脈即將枯竭的艱難處境。

  不僅如此,文章還急切地提出一個「構想」,表示願意用高昂的鹽利來換取齊國的精鐵。

  這份獨特的「國書」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放置在齊國使節的案頭,仿佛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

  果然不出所料,十天之後,那名齊國商人如預期般再次出現。

  然而,他的態度卻發生了巨大的轉變,變得傲慢無禮。

  他不僅將粗鐵的收購價格提高了兩成,還口出狂言,聲稱要包攬宜陽全年的鐵產量。

  面對如此囂張的齊國商人,韓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進門,而是選擇在數萬新民面前舉行了一場規模宏大的軍田開墾典禮。

  這場典禮顯然是經過精心籌備的,其目的不僅是為了展示宜陽的實力和決心,更是對那名齊國商人的一種有力回應。

  他站在高台上,高聲宣布:「宜陽之鐵,不出境;宜陽之鹽,不賤賣!凡我新民,墾荒滿百畝者,賞鐵鋤一柄,食鹽三斤!」

  萬民歡呼,聲如山崩海嘯。

  就在典禮即將結束時,阿獠疾步奔上高台,在他耳邊低語:「主公,成了!齊商昨夜重金買通了守關校尉,試圖偷運一車『藥材』出關,已被我們的人當場截獲。箱中不僅有我們的鐵砂樣本,還有那份用顯墨寫的策文。」

  韓策緩緩抬頭,望向東方齊國的方向,夜空深邃,他的目光比夜色更冷。

  「他們想看我山窮水盡,我偏要讓他們看到我富得扎眼。等這份『報告』送到臨淄,齊相田嬰,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身後的高爐徹夜轟鳴,奔流的鐵水如赤色長龍,映得他半邊身軀,宛若燃燒的烈焰。

  萬民的歡呼聲還在山谷間迴蕩,但韓策的目光已越過眼前的人海,落在了那些剛剛被鋤頭翻開,散發著新鮮泥土氣息的廣袤田野上。

  鐵器已握在手中,土地已分到腳下,但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真的能餵飽這越來越多的人口嗎?

  一個更深遠的問題,已在他心中悄然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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