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秦騎夜至,一箭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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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已掀帳而入,正是斥候營的校尉阿獠,他滿身風塵,臉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與疲憊。

  「公子!急報!秦軍兩千輕騎已出函谷關,晝伏夜行,此刻正潛伏於宜陽城外三十里的黑松嶺。

  看其行軍路線,目標直指我城,恐是想趁井氏覆滅,人心未穩之際,發動突襲!」

  帳內氣氛瞬間凝固,幾名將校臉色微變。

  宜陽城剛經歷一場內亂,兵力雖整合,卻也元氣未傷,此時秦軍來犯,無異於雪上加霜。

  然而,端坐主位的韓策卻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簡,深邃的眼眸中不見絲毫慌亂。

  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似乎在思索,又似乎胸有成竹。

  他抬眼看向阿獠,聲音平穩:「兩千輕騎,晝伏夜行。秦人倒是謹慎。」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宜陽與函谷關之間的地形上。

  他的腦海中,歷史的脈絡清晰無比。

  此時的秦國,尚未經歷那場徹底改變其國運的變法,國力遠未達到可以隨意東出吞食天下的地步。

  這次出兵,絕非傾力一擊,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試探。

  「秦人不是真想攻城,」韓策終於開口,語氣篤定,「他們是想試試我們的虛實。若宜陽空虛,他們便順勢奪之,為東出打開缺口;若宜陽是塊硬骨頭,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退去,避免無謂的損耗。

  這是一次投石問路,也是一次攪局。」

  眾將聞言,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卻又生出新的疑惑。

  既然是試探,該如何應對?

  韓策的目光掃過眾人,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傳我將令,全軍熄滅所有不必要的火光,閉營不出,營造城中防備鬆懈的假象。

  只留精銳斥候,散布於城外二十里內,時刻監控秦軍動向,但不得接戰。」

  他轉向身側的雲芷:「雲芷,你立刻帶人,將庫中的『抗寒散』全部分發給城中百姓,尤其是老弱婦孺。今夜風大,讓她們暫宿於城牆內側的避風戍所,既能保暖,也能迷惑敵人視線。」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材魁梧如鐵塔的趙夯身上:「趙夯,點三百銳士,潛伏於南門瓮城之內。

  弓上弦,刀出鞘,沒有我的命令,哪怕秦軍的馬蹄踏上吊橋,也不許妄動分毫!」

  夜,深沉如墨。朔風在曠野上呼嘯,捲起枯草,發出鬼魅般的嗚咽。

  秦軍主將公孫昂勒住戰馬,眯著眼遙望遠處那座匍匐在黑暗中的孤城。

  斥候的回報證實了他的判斷,城頭燈火稀疏,巡邏的守卒三三兩兩,顯得有氣無力,城內更是死寂一片,聽不到絲毫喧譁。

  「看來井氏倒台,這韓策還沒能完全掌控宜陽。」公孫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傳令,前鋒百騎,試探性衝擊南門,若守軍不堪一擊,大軍即刻跟上!」

  一聲令下,百名秦軍精銳騎兵如離弦之箭,催動戰馬,鐵蹄踏碎了夜的寧靜,轟鳴著沖向宜陽南門。

  馬蹄聲越來越近,仿佛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城樓上,韓策身披玄甲,靜靜佇立,面沉如水。

  就在秦軍前鋒沖至吊橋前不足五十步的距離時,變故陡生!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戰鼓聲劃破夜空,緊接著,數十支早已備好的火箭呼嘯著騰空而起,將南門城樓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原本稀疏的城牆上,竟不知何時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士卒,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甲冑,手中長矛如林,森然前指。

  弓手方陣早已列隊完畢,無數閃著寒光的箭頭,齊齊對準了城下的秦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衝鋒的秦軍騎兵大驚失色。

  公孫昂更是瞳孔驟縮,猛地勒緊了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早有埋伏?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城樓上的韓策動了。

  他沒有發號施令,而是親自從身旁的甲士手中接過一張強弓。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側轉,左臂穩如磐石,右指扣弦的力度恰到好處,腦中飛速計算著風速、濕度對箭矢軌跡的細微影響。


  這套源自另一個世界的射擊理論,在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殺器。

  「嗡——」

  弓弦震響,一支狼牙箭撕裂風聲,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下一刻,沖在最前方的秦軍旗手身體猛地一震,咽喉處多了一個血洞,他臉上兀自帶著衝鋒的猙獰,卻已無力地向後倒去。

  那面繡著「秦」字的大旗,轟然墜地。

  秦軍陣腳微亂。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韓策已再次開弓,三箭連珠,快如閃電!

  「噗!噗!噗!」

  三聲悶響,三匹沖在最前排的戰馬哀聲嘶鳴,前蹄一軟,翻滾在地,瞬間將狹窄的衝鋒通道堵得嚴嚴實實,後面的騎兵躲閃不及,頓時亂作一團。

  「秦人聽真!」韓策的聲音藉助風勢,如洪鐘大呂般傳遍戰場,「宜陽城內,有我銳士三千,糧草充足,兵甲精良!爾等若敢再犯,必叫爾等有來無回!」

  聲傳十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氣。

  公孫昂臉色鐵青。

  他久聞韓策夜焚敖倉的狠辣與智謀,今日親眼得見其神乎其技的箭術,以及城頭那肅殺整齊的軍容,心中的疑慮更盛。

  這不像是倉促應戰,分明是張網以待!

  恰在此時,一名斥候飛馬回報:「將軍,東面發現煙塵,似有韓都援軍,約三千之眾,正向宜陽馳援!」

  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所謂的「援軍」,自然是阿獠奉韓策之命,安排人手在遠處故布疑陣散播的假消息。

  但在公孫昂聽來,卻證實了宜陽早有準備,甚至與都城形成了聯動。

  他咬了咬牙,心中權衡利弊。

  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宜陽這塊骨頭,遠比想像中要硬得多。

  再打下去,損兵折將不說,一旦被援軍纏住,自己這兩千輕騎恐怕都得交代在這裡。

  「撤!」公孫昂極不甘心地吼出了這個字。

  秦軍騎兵如潮水般退去,慌亂之中,連掉落的十幾件兵器都來不及拾取。

  「公子,追不追?」趙夯在瓮城內看得熱血沸騰,請命追擊。

  「窮寇莫追。」韓策擺了擺手,「敵軍筋骨未傷,急追必有後手。放他們回去,替我帶句話給秦公——宜陽不好啃。」

  次日清晨,宜陽城士氣大振。

  韓策下令將繳獲的秦軍兵械陳列於校場,以彰武功。

  隨後,他命雲芷將兩名在昨夜混亂中墜馬重傷、被俘的秦卒帶到醫署。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韓策親自用烈酒為傷口消毒,以乾淨的麻布和一種特製的草藥粉末為他們包紮,並細心講解這套「止血封瘡法」的要點。

  三日後,在精心的照料下,兩名秦卒竟奇蹟般地痊癒大半,已能下地行走。

  韓策下令將他們遣返。

  臨行前,韓策贈予每人一襲乾淨的布衣,一個裝著傷藥的布包,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話:「回去告訴你們將軍,下次再來,我的箭,就不再射馬,而是射心。」

  消息傳開,秦軍幕府為之震動。

  而在千里之外的韓都宮中,內史馮執正恭敬地將一份圖文並茂的奏報呈上。

  上面不僅有兩名秦卒的口述,還有繳獲兵械的精準圖錄。

  太子韓明撫案大笑:「好!孤的銳士,孤的宜陽守,竟連強秦都怕了!」

  夕陽西下,餘暉將宜陽的城牆染成一片金黃。

  韓策獨立城頭,迎著西風,目光深邃地望向秦國的方向。

  他知道,擊退一次試探只是開始,真正的天下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一顆子。

  與此同時,在韓秦邊境的一處荒僻驛站里,那兩名被遣返的秦卒正圍著一堆篝火取暖。

  他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整整三日,這是韓策在釋放他們時,親自下達的命令——必須在此地停留三日,方可繼續西行。

  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秦卒,摩挲著懷中那個精緻的藥包,臉上滿是困惑與不安。

  他望向同伴,低聲問道:「你說……那位韓公子,為何偏要我們在此地等上三日?他的命令,就像他射出的箭一樣,精準,卻又讓人看不透背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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