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 斗姆閉眼，眾星蒙翳
平替西行的壯闊圖景緩緩展開。
金光燦燦的文字浮現在空中，勾勒出天命人傳道誘因，使人間鐵騎西征，王道廣傳的盛況。又有點點星輝，演示氣運流轉，鬼神輔政的細則。
和當時講給玉皇大天尊，後又說給涇河龍王的圖景，沒有什麼不同。
不同的只是斗姆元君等一眾尊神的反應。
祂們既沒有出言反駁，也沒有提出問題。
只待鍾陵將這潑天大計全盤講完，得到的仍只有一片沉默。
這般大事，實在駭人。更駭人的是，玉皇大天尊的舉止印證了他所言。
這蟠桃大會將開，背後想必自然是邀三清六御，五方五老，五仙祖師等諸天大能，共商天數，重議西行。
可是能成功麼？
昔年老君化胡，演浮屠教乘，這歷經了不知多少元運大劫，正於此劫當興。
這般更替，殺劫範圍更大，牽扯眾生更深，乃至浮屠應有於此劫納人道教統，使新元開天便能有佛法。不知有多少大佬下注於此，又豈會因這般圖景三言兩語便同意更改？
至於此法能否立極人道，使得三才齊備，生生蘊化不息，不再使天地一元一大劫。
那更是一句空談了，誰也不知道會否有這麼個結果。
但無數元運以來，凡俗生靈壽不足百，治亂相循，尤以有情眾生，爭殺不休，貪婪成性。自眾生有智開慧，業愆便如洪流無休無止，即便神佛仙聖，也時常難以免俗。
所以人道立極以固三才，在斗姆元君眼中，更像一張紙上的餅，看著挺好，永遠吃不到。
而此種替劫之法，帶來的無量殺劫，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反對的言論，北極紫微宮的一眾尊神也說不出口。
況且拿什麼反對？方才真武那一劍已試出深淺，此人神通莫測，根本不受界域所限。若他存心搗亂，憑著那借物代形的手段，就足以將三界攪得天翻地覆。屆時莫說什麼西行東渡，便是現有秩序能否維持，都是未知之數。
他真的有可能做到。
可是如果贊同，卻又只有北極紫微這一系贊同呢？那又當如何？
雖不知他跟腳何在，但開天的老君，三清教祖種種大神通者，見多識廣，匯集在一處的話，也未必不能找到跟腳。只是這小子目前很聰明，沒有特意去拉仇恨，但不代表沒有法子能收拾他。
他若不能讓大佬們覺得收拾掉他不划算，這份議案，也未必能進行得下去。哪怕他目前看起來，也確實是有實力的。但並非完全無解，單說那老君可以裝天的紫金葫蘆，大不了將三界眾生全部裝進去，費點力氣重找。
只是這樣一來，也幾等於重開地水火風了。
而陵真人的重定西行之策，是幾乎一定會挑動那些籌謀已久的大佬們的神經。當商談失效時，重開地水火風也未必不可能。
靈山想來是有這般的決心的，親佛之人，乃至浮屠教祖老君，都未必會同意。一旦商議不好，只怕眾生又得遭寂滅之劫，在混沌中緩緩復甦。
斗姆元君深感棘手，便只有沉默了。
祂很難理解，玉皇大天尊是緣何會因此答應陵真人重商天數這一點。
不過很快就釋然，重商天數的重點未必是更易西行，而是如何處置這個不知跟腳的陵真人。畢竟就此刻的表現看來，這陵真人若是願意，能造成的亂子，是一百個孫悟空，萬千妖王下界造反都比不上的。
祂看著陵真人，八臂輕收，寶光漸隱，聲音空靈而慈悲，聽不出喜怒。說道：「此事關乎重大，非我一宮一府可決。元帥可能待我等到蟠桃會上，再議不遲。」
陵真人點頭道：「自無不可，不過貧道仍想再對道姥天尊說上一句。」
「元帥請講。」
「我很喜歡南洲中土，其間北斗信仰，星命之術多有流傳，故此愛屋及烏。我一直認為能與道姥天尊，與紫微宮的諸位做朋友的。」陵真人頷首，流光散去，諸般假身消失，只留一尊香火法身立於殿前，「所以，當天尊日後若欲反對我時，不妨再想想今日我在殿前講過的，我與天尊之間，有何情分。」
他說罷，又拱了拱手道：「今日臨紫微宮闕，北辰巍巍，眾星灼灼，當真開闊眼界。便不再叨擾，我於府上還有些事要辦，就此告辭。」
陵真人說完，又逐一對著沉默的眾神告禮，旋即轉身，輕步折返，許是用了縮地成寸的神通，沒一會兒便踏入了那兩側布滿星光的長廊之中。
雲台之上的一眾尊神無言，斗姆元君輕嘆了一口氣道：「哎，佑聖，你與他相熟，且去送送他吧。」
請陵真人來時，不過是佑聖真君座下的蛇將軍，再臨別時，佑聖真君，真武大帝親自相送。
這一來一返，陵真人的身份便又有不同了。
紫微大帝看著陵真人的背影，也長嘆了一聲道：「此子出世，神通手段比域外天魔還要難測，行事卻頗有章法，也不知是福是禍。」
「當是不世出的外魔，恐三界大劫將至了。」勾陳大帝則說：「縱使他的西行新策說得天花亂墜，也免不了興起一番無量殺劫。」
其身後的北斗九辰星君中，貪狼真君也說道：「從他出世的那一刻起，這天數恐怕就要變了。」
「我觀其功法氣韻，有玄門氣象，也不知是誰竟敢傳授這般人物神通。」天蓬真君此時也說道，「當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子已成氣候，還望道姥天尊早做打算。」
「吾自當有所計較。」斗姆說完，閉上了眼睛。她似乎看到了一條洶湧澎湃的大河，奔流向未知的遠方。
河中有無數生靈沉浮，有神佛，有人間，有妖魔。而那個玄衣道人站在河邊，衣袖輕拂，便改變了河流的走向。
紫微宮中聲音未歇，諸位尊神仍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這新晉的輔玄護道元帥。
卻也沒能思索出個克制之法。
更是由此，對玉皇大天尊的綏靖之策有些不滿，更是因其氣象，乃有玄門正法的流轉痕跡，更是因此頗有怨言。無形之中，為三界造出了一個不世大敵。
更令人驚恐的是他的天賦。
真武帝君此前曾讚不絕口。
那麼再過個百年，千年，萬年，豈不是得眾神俯首？
這是所有人心頭的陰影。
此時的陵真人與真武帝君一前一後，已經跨過了金橋，待折返回上方法界了。
一路沉默。
直待臨別時，真武帝君又問了一句：「那麼，涇河龍宮裡的那個老龍王，究竟死了沒死？」
······
金光燦燦的文字浮現在空中，勾勒出天命人傳道誘因，使人間鐵騎西征，王道廣傳的盛況。又有點點星輝，演示氣運流轉，鬼神輔政的細則。
和當時講給玉皇大天尊，後又說給涇河龍王的圖景，沒有什麼不同。
不同的只是斗姆元君等一眾尊神的反應。
祂們既沒有出言反駁，也沒有提出問題。
只待鍾陵將這潑天大計全盤講完，得到的仍只有一片沉默。
這般大事，實在駭人。更駭人的是，玉皇大天尊的舉止印證了他所言。
這蟠桃大會將開，背後想必自然是邀三清六御，五方五老，五仙祖師等諸天大能，共商天數，重議西行。
可是能成功麼？
昔年老君化胡，演浮屠教乘，這歷經了不知多少元運大劫，正於此劫當興。
這般更替，殺劫範圍更大，牽扯眾生更深，乃至浮屠應有於此劫納人道教統，使新元開天便能有佛法。不知有多少大佬下注於此，又豈會因這般圖景三言兩語便同意更改？
至於此法能否立極人道，使得三才齊備，生生蘊化不息，不再使天地一元一大劫。
那更是一句空談了，誰也不知道會否有這麼個結果。
但無數元運以來，凡俗生靈壽不足百，治亂相循，尤以有情眾生，爭殺不休，貪婪成性。自眾生有智開慧，業愆便如洪流無休無止，即便神佛仙聖，也時常難以免俗。
所以人道立極以固三才，在斗姆元君眼中，更像一張紙上的餅，看著挺好，永遠吃不到。
而此種替劫之法，帶來的無量殺劫，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反對的言論，北極紫微宮的一眾尊神也說不出口。
況且拿什麼反對？方才真武那一劍已試出深淺，此人神通莫測，根本不受界域所限。若他存心搗亂，憑著那借物代形的手段，就足以將三界攪得天翻地覆。屆時莫說什麼西行東渡，便是現有秩序能否維持，都是未知之數。
他真的有可能做到。
可是如果贊同，卻又只有北極紫微這一系贊同呢？那又當如何？
雖不知他跟腳何在，但開天的老君，三清教祖種種大神通者，見多識廣，匯集在一處的話，也未必不能找到跟腳。只是這小子目前很聰明，沒有特意去拉仇恨，但不代表沒有法子能收拾他。
他若不能讓大佬們覺得收拾掉他不划算，這份議案，也未必能進行得下去。哪怕他目前看起來，也確實是有實力的。但並非完全無解，單說那老君可以裝天的紫金葫蘆，大不了將三界眾生全部裝進去，費點力氣重找。
只是這樣一來，也幾等於重開地水火風了。
而陵真人的重定西行之策，是幾乎一定會挑動那些籌謀已久的大佬們的神經。當商談失效時，重開地水火風也未必不可能。
靈山想來是有這般的決心的，親佛之人，乃至浮屠教祖老君，都未必會同意。一旦商議不好，只怕眾生又得遭寂滅之劫，在混沌中緩緩復甦。
斗姆元君深感棘手，便只有沉默了。
祂很難理解，玉皇大天尊是緣何會因此答應陵真人重商天數這一點。
不過很快就釋然，重商天數的重點未必是更易西行，而是如何處置這個不知跟腳的陵真人。畢竟就此刻的表現看來，這陵真人若是願意，能造成的亂子，是一百個孫悟空，萬千妖王下界造反都比不上的。
祂看著陵真人，八臂輕收，寶光漸隱，聲音空靈而慈悲，聽不出喜怒。說道：「此事關乎重大，非我一宮一府可決。元帥可能待我等到蟠桃會上，再議不遲。」
陵真人點頭道：「自無不可，不過貧道仍想再對道姥天尊說上一句。」
「元帥請講。」
「我很喜歡南洲中土，其間北斗信仰，星命之術多有流傳，故此愛屋及烏。我一直認為能與道姥天尊，與紫微宮的諸位做朋友的。」陵真人頷首，流光散去，諸般假身消失，只留一尊香火法身立於殿前，「所以，當天尊日後若欲反對我時，不妨再想想今日我在殿前講過的，我與天尊之間，有何情分。」
他說罷，又拱了拱手道：「今日臨紫微宮闕，北辰巍巍，眾星灼灼，當真開闊眼界。便不再叨擾，我於府上還有些事要辦，就此告辭。」
陵真人說完，又逐一對著沉默的眾神告禮，旋即轉身，輕步折返，許是用了縮地成寸的神通，沒一會兒便踏入了那兩側布滿星光的長廊之中。
雲台之上的一眾尊神無言，斗姆元君輕嘆了一口氣道：「哎，佑聖，你與他相熟，且去送送他吧。」
請陵真人來時，不過是佑聖真君座下的蛇將軍，再臨別時，佑聖真君，真武大帝親自相送。
這一來一返，陵真人的身份便又有不同了。
紫微大帝看著陵真人的背影，也長嘆了一聲道：「此子出世，神通手段比域外天魔還要難測，行事卻頗有章法，也不知是福是禍。」
「當是不世出的外魔，恐三界大劫將至了。」勾陳大帝則說：「縱使他的西行新策說得天花亂墜，也免不了興起一番無量殺劫。」
其身後的北斗九辰星君中，貪狼真君也說道：「從他出世的那一刻起，這天數恐怕就要變了。」
「我觀其功法氣韻，有玄門氣象，也不知是誰竟敢傳授這般人物神通。」天蓬真君此時也說道，「當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子已成氣候，還望道姥天尊早做打算。」
「吾自當有所計較。」斗姆說完，閉上了眼睛。她似乎看到了一條洶湧澎湃的大河，奔流向未知的遠方。
河中有無數生靈沉浮，有神佛，有人間，有妖魔。而那個玄衣道人站在河邊，衣袖輕拂，便改變了河流的走向。
紫微宮中聲音未歇，諸位尊神仍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這新晉的輔玄護道元帥。
卻也沒能思索出個克制之法。
更是由此，對玉皇大天尊的綏靖之策有些不滿，更是因其氣象，乃有玄門正法的流轉痕跡，更是因此頗有怨言。無形之中，為三界造出了一個不世大敵。
更令人驚恐的是他的天賦。
真武帝君此前曾讚不絕口。
那麼再過個百年，千年，萬年，豈不是得眾神俯首？
這是所有人心頭的陰影。
此時的陵真人與真武帝君一前一後，已經跨過了金橋，待折返回上方法界了。
一路沉默。
直待臨別時，真武帝君又問了一句：「那麼，涇河龍宮裡的那個老龍王，究竟死了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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