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只知玄奘,不識金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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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的表現,藉由鍾衍的眼睛,使得鍾陵也都看在了眼裡。

  看來,之前編撰的彌勒六部經,藉由大乘之名,加上數步引導,多少還是撬動了玄奘。

  否則不至於在此間妄景里,已經開始有尊卑之分了。

  從世俗凡人,乃至一些神仙故事的角度來看,玄奘的向佛之心,還是十分堅定的。

  但釋教大乘法門,乃觀照五蘊皆空,凡俗無常,苦樂如泡影,須滅苦忍性,照見圓覺,從而證悟佛門妙理。

  此乃浮屠根本之法,以空寂圓覺,超升三乘六道,寂寂巍然,長生久視。

  那麼,從菩薩的角度來看,玄奘此時的表現,其實就並非標準答案了。

  這樣自然無法證覺。

  是以,破不開這層外道佛法之理,玄奘是無法醒過來的。

  畢竟此言此問,皆受了那彌勒偽經之影響。

  鍾陵也沒料到,僅一日功夫的唆使,竟還真讓這轉世的金蟬將經義深種心田了。

  他忽然腦補出玄奘頂戴白蓮五老冠,振臂一呼,鄉黨雲集,號召均田結社的場景。

  看樣子,是可以操作一番。

  眼前的場景,雖說是夢境,但衍生的人物事物,都是有其運轉規則與邏輯的。

  畢竟重點還是讓玄奘感悟佛理,若此世玄奘還未徹悟,那便再布一景,如是輪迴反覆而已。

  是以,即便玄奘此言此行,早已違背了菩薩的本意,這畫面未崩,人物尚在,都以正常的態度對待著玄奘。

  殷溫嬌目視著玄奘一舉一動,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很想上前去說說話。

  但是一旁在側的鐘衍卻將她按住,示意先靜觀其變,否則救度不成,反困於這場黃粱之夢,那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是宰相之女,又有在惡人枕側隱忍二十年的韌性,殷溫嬌還是很聽勸。

  鍾陵的意志時不時降臨,指點鐘衍的行動。

  此時初入夢境,又因鍾陵親自施法,因果線斷,極其隱匿,菩薩還尚未察覺夢景已有異象。

  初入此境,自然得以先搞清楚情況再說,是以鍾衍與殷溫嬌二人,與場間其餘的達官貴人們別無二致,觀看著玄奘的一舉一動。

  國王聽到玄奘的問題後,勃然大怒道:「荒謬!」

  「那請父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玄奘向前踏了一步,正視著國王,「我們以美色為樂,以歌舞為樂,那擁有美色的美人,是否得樂?奏樂高歌的樂師,是否得樂?」

  國王終究是沒有正面作答,下令貶斥王子,逐出皇宮。

  這景象看得殷溫嬌心頭一緊。

  哪怕明知這是玄奘的夢境,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二十多年未曾見面,不知他經歷了多少的顛沛流離,連夢境都被菩薩操控,不由自主。

  我那可憐的孩兒啊。

  殷溫嬌悄悄問向鍾衍,是否該誦持玉皇經,救度玄奘脫夢了?

  鍾陵卻指示搖頭。

  暫時先不用。

  玄奘入世,剛好再引導他繼續踐悟那彌勒妙理,仙家丹功。他也想看看,若玄奘真在這黃粱夢中,能夠借假修真,證悟覺門,菩薩會如何辦?

  玉皇經,是脫身的後手。

  另外,由於殷溫嬌還是凡人,若真讓菩薩察覺這黃粱夢景有異。

  這玉皇經,以及鍾衍也是個尚未成道的五行之精。

  想來會嚴重的干擾菩薩的判斷,那本已被如來定性的外魔亂佛之事,恐怕又生變數。

  即便再如何因由西行大事而達成共識,也會有別的齟齬。

  只有這潭水越來越亂,鍾陵才越發有操作的空間。

  是以,鍾陵也想先試一試。待嘗試無果,再誦念玉皇經,看看會發生什麼。

  很快,這場宴會匆匆收場,達官貴人們無人去搭理玄奘。

  國王將他趕出了宮門,連他身上的衣服也都收回,他只能以樹葉蔽體,流落街頭。

  玄奘雙手合十,看著皇城裡的景象。

  鍾衍和殷溫嬌則悄悄跟在玄奘身後,殷溫嬌擔憂地問道:「仙長,我該如何做?」

  「靜觀其變。」鍾衍收到了鍾陵的意志,回答解釋道,「此番夢景,也是玄奘的機緣,若能徹悟妙乘,可白日飛仙,立地成佛。暫且不要心急,看看他要做什麼。」


  「仙長說得極是,可是一想到他在夢裡,又將受苦,我這心裡卻不是個滋味。」殷溫嬌神態哀婉,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珠道,「我苦命的孩兒,娘親沒用,對不住他。」

  「須知玉不琢,不成器。」鍾衍出言安慰,「你有這般如鯉躍龍門般的孩子,當是高興才是。且先莫急,靜觀其變,待玄奘復醒,你等再行相認,享那天倫不甚美哉?」

  殷溫嬌點頭稱是。

  二人跟隨在玄奘身後,卻也是鍾衍施展了隱身法,使玄奘毫無所覺。

  這夢景里的皇城,也是一派西域之景。

  寶樓高閣,皆是圓頂,牆垣外壁,儘是純白。

  各個氣派富貴的閣樓頂端,皆有佛寶放光。

  街道寬敞,四通八達,有如蛛網。各個十字路口,皆有鎏金佛像。

  有觀音,有如來,有諸天羅漢,無不說明夢景中的這個國度,是十分崇佛的。

  可是玄奘卻沒有禮佛。

  他在街頭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走了許久,大概是肚子餓了,在一個販賣餅饢的小攤前駐足。

  那小販看到玄奘衣不蔽體,用樹葉遮身。披頭散髮,雙目無神,只當是個有病的乞丐,連忙道:「哪裡來的乞丐,快滾,快滾,別打擾爺爺做生意!」

  玄奘說:「我餓了,可以吃你一個餅嗎?」

  小販冷笑,反問道:「你有錢嗎?你有錢就可以!」

  這夢中的玄奘,身份畢竟是個享受錦衣玉食的皇子。如同在真實世間,尚未堪破胎中之謎的他,只知玄奘,不識金蟬。

  在這黃粱夢中,亦是如此。

  只不過比起真實輪迴,這夢胎之迷的威力,比起真實的胎中之謎要小太多。

  因此,也更容易看出此人此世的心性,是仙神考驗凡人心性,提攜後輩子弟,錘鍊道統門人心性修為最常用的手段。

  因為是真的好用。

  玄奘反問道:「什麼是錢?」

  「你連錢都不知道?哪來的傻子,快滾,快滾!」小販又揮手呼喝。

  玄奘不語,離開了攤位,最後餓的受不住了,在路旁的一棵樹下坐了起來。

  驀的,看到一雙素手提著乾糧,遞到了他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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