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禮讚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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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迪睜開眼睛。
光有些刺眼，暖融融的陽光如此真實，這樣的溫暖是他過去在冰凍苔原連做夢都不曾有過的體驗。
「康迪，來列隊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從行軍的帳篷里鑽了出去。
他擁有「康迪」這個名字也才不到半年。
蠻族是沒有名字的，只有人類才會有。所以他已經不再是蠻族，而是人類。
營地中還有好一些和他一樣原本來自蠻族的少年、少女，也有少數的青壯年，在過去他們都是蠻族。
可是半年前，當那一輪黃昏的夕陽照耀過整個大地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寒冰之神死了。
不是進入輪迴，是徹徹底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五十年、一百年，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於是就連格羅薩拉這個名字也失去了所有的神秘，它不再象徵一個神靈的名字，只是單純的這四個字。
無論去禮讚，還是去咒罵，都不會有任何的回應。
這半年的時間裡，原本的蠻族身上因為異端邪神而出現的變異，因為冰霜力量的消減也漸漸的消失了。
它們變回了他們，至少從外形來看，都變成了普通的人類。
每天早晨是操練，目前他們還不被允許進入王國的境內，在遺忘之森緊靠著王國國境線的邊境圍了一處軍營。
有王國的騎士團輪流來看管，防止這些曾經的蠻族生事。
曾經人口一度達到數十萬的蠻族，如今只剩下這最後的兩百多人。
殺死蠻族最多的不是王國的騎士，而是邪神格羅薩拉。在最後的神戰之中祂毫不顧忌自己的信徒還在森林中，將寒冰的力量覆蓋了整個遺忘之森。
殘存的許許多多蠻族都在那時死去了，成了格羅薩拉的祭品。
僅剩的這兩百多人已經是全部。
康迪跟著隊伍一起在練著操，晨練之後是二十分鐘的早餐，然後需要去幫人類開墾農田。
起初他們以為王國的騎士會殺死他們，但並沒有。又或者將他們驅趕回冰凍苔原，也沒有。半年過去，他們依然被允許留在溫暖的遺忘之森。
開墾田地很累，可是只要能活著就什麼都好。
這時，康迪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這個月來監管蠻族的輪到白獅騎士團，海博軍團長的騎士團在半年前損失慘重，好多人犧牲了，也有幾人因為殘疾不得不退伍。如今又招募了新的一批扈從騎士。
原本是新人的甘達爾，現在在騎士團裡面已經算是前輩。
康迪記得他，那個人類的騎士，就是他當時在戰場上發現了自己，卻沒有殺死自己。
康迪也向他暗示了他那個騎士同伴的位置。
說不清為什麼，本該是相互憎恨的人。但憎恨的是蠻族和人類，他和那個騎士少年沒有任何的仇怨，在那一刻他們選擇了寬恕對方。
於是也等於寬恕了自己。
康迪覺得，那個少年應該不會記得自己了。因為他的樣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被冰凍苔原的寒風和冰雪凍得蒼白的皮膚，在這半年的暖陽之中曬成了小麥色。最大的變化是象徵著蠻族冰霜力量的藍色眼眸也變回了黑色。
甘達爾確實沒有認出他。
看著本該干農活的少年愣在那裡似乎在休息，他也沒有去多管束。人總是要休息的。
很多人都憎惡著蠻族，認為它們每一個都該死。也有人提議將這些蠻族趕回冰凍苔原，哪怕不弄髒自己的手，也要讓苔原的冰霜滅絕這個原罪的種族。
但王國的高層否決了這樣的提議。
「他們已經不再是蠻族。」護國公達文波特親口宣告，「黃昏已經洗淨了邪神的污穢，此世已經不再有名為『寒冰』的異端。」
既然已經不是異端，它們……他們當然也不再是異端信徒。不是與人類有血海深仇的魔物。
一切的仇恨，隨著蠻王、護法和祭司們的死去，都在黃昏之中消融了。
在法理上，他們已經無罪。
其中最重要的，是黃昏的祭司簡愛小姐傳達了谷主的神諭。
祂說——
【以黃昏之名，兩百多年的仇恨和罪業，我赦免。】
人類和蠻族，在有生之年都必然你死我亡。那份仇恨糾纏了太久太久，互相之間誰都有血海深仇，不會有任何奇蹟發生。
於是一切罪業都歸於無。
農田中響起了一聲哨聲。應當是中午休息放飯的時間到了。
這是康迪最喜歡的時間，因為午餐總是三餐之中最豐盛的。對於常年生活在冰凍苔原的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能夠吃飽飯更重要。
香噴噴的白麵包，甚至還有果醬麵包。康迪大快朵頤，卻被旁邊的同伴用手肘推了一下。
康迪有些不明所以，見對方向他示意看向旁邊。
原本應該看管他們的騎士們正在列隊，然後一個個騎上了戰馬。
蠻族之中見狀有些騷動，不明白這些人類騎士們想要做什麼。
但他們什麼也沒做，而是騎著馬就這樣離開了。
「你們……你們要去哪裡？」康迪向人類的騎士喊道。
那個曾經寬恕了他的人類騎士少年回頭看向他。
「我們接到了王國的指令，要回家了。」他說著，帶著笑容讓康迪有些炫目。
回家，騎士們的家當然不在遺忘之森。
「那……那我們呢？」
「你們留在這裡。這裡是你們用半年的時間自己開墾的土地，用雙手創造的家園，當然屬於你們。」
這裡是他們的家？
蠻族們聞言甚至忘記了手中的麵包，他們一個個呆呆傻傻的看著這片已經頗有生活氣息的土地。春天播下的種子，在夏的季節已經快要能夠收穫一輪夏收。
這裡屬於他們，是他們的家！
二百多年的流浪，他們竟真的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我可以信仰你們的神靈嗎？」康迪問道。
他們失去了信仰，在這個世界沒有信仰的人就是痞子無賴，是靈魂沒有歸宿的流浪者。
「當然，只要不是邪神，萬巧神、火神、古神，你們都可以信仰。」
「我想要信仰黃昏！」康迪脫口道。
「那就信仰黃昏吧。」
禮讚，破滅之主，毀滅之王。
只有舊的破滅，才會迎來新生。
康迪睜開眼睛。
光有些刺眼，暖融融的陽光如此真實，這樣的溫暖是他過去在冰凍苔原連做夢都不曾有過的體驗。
「康迪，來列隊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從行軍的帳篷里鑽了出去。
他擁有「康迪」這個名字也才不到半年。
蠻族是沒有名字的，只有人類才會有。所以他已經不再是蠻族，而是人類。
營地中還有好一些和他一樣原本來自蠻族的少年、少女，也有少數的青壯年，在過去他們都是蠻族。
可是半年前，當那一輪黃昏的夕陽照耀過整個大地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寒冰之神死了。
不是進入輪迴，是徹徹底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五十年、一百年，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於是就連格羅薩拉這個名字也失去了所有的神秘，它不再象徵一個神靈的名字，只是單純的這四個字。
無論去禮讚，還是去咒罵，都不會有任何的回應。
這半年的時間裡，原本的蠻族身上因為異端邪神而出現的變異，因為冰霜力量的消減也漸漸的消失了。
它們變回了他們，至少從外形來看，都變成了普通的人類。
每天早晨是操練，目前他們還不被允許進入王國的境內，在遺忘之森緊靠著王國國境線的邊境圍了一處軍營。
有王國的騎士團輪流來看管，防止這些曾經的蠻族生事。
曾經人口一度達到數十萬的蠻族，如今只剩下這最後的兩百多人。
殺死蠻族最多的不是王國的騎士，而是邪神格羅薩拉。在最後的神戰之中祂毫不顧忌自己的信徒還在森林中，將寒冰的力量覆蓋了整個遺忘之森。
殘存的許許多多蠻族都在那時死去了，成了格羅薩拉的祭品。
僅剩的這兩百多人已經是全部。
康迪跟著隊伍一起在練著操，晨練之後是二十分鐘的早餐，然後需要去幫人類開墾農田。
起初他們以為王國的騎士會殺死他們，但並沒有。又或者將他們驅趕回冰凍苔原，也沒有。半年過去，他們依然被允許留在溫暖的遺忘之森。
開墾田地很累，可是只要能活著就什麼都好。
這時，康迪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這個月來監管蠻族的輪到白獅騎士團，海博軍團長的騎士團在半年前損失慘重，好多人犧牲了，也有幾人因為殘疾不得不退伍。如今又招募了新的一批扈從騎士。
原本是新人的甘達爾，現在在騎士團裡面已經算是前輩。
康迪記得他，那個人類的騎士，就是他當時在戰場上發現了自己，卻沒有殺死自己。
康迪也向他暗示了他那個騎士同伴的位置。
說不清為什麼，本該是相互憎恨的人。但憎恨的是蠻族和人類，他和那個騎士少年沒有任何的仇怨，在那一刻他們選擇了寬恕對方。
於是也等於寬恕了自己。
康迪覺得，那個少年應該不會記得自己了。因為他的樣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被冰凍苔原的寒風和冰雪凍得蒼白的皮膚，在這半年的暖陽之中曬成了小麥色。最大的變化是象徵著蠻族冰霜力量的藍色眼眸也變回了黑色。
甘達爾確實沒有認出他。
看著本該干農活的少年愣在那裡似乎在休息，他也沒有去多管束。人總是要休息的。
很多人都憎惡著蠻族，認為它們每一個都該死。也有人提議將這些蠻族趕回冰凍苔原，哪怕不弄髒自己的手，也要讓苔原的冰霜滅絕這個原罪的種族。
但王國的高層否決了這樣的提議。
「他們已經不再是蠻族。」護國公達文波特親口宣告，「黃昏已經洗淨了邪神的污穢，此世已經不再有名為『寒冰』的異端。」
既然已經不是異端，它們……他們當然也不再是異端信徒。不是與人類有血海深仇的魔物。
一切的仇恨，隨著蠻王、護法和祭司們的死去，都在黃昏之中消融了。
在法理上，他們已經無罪。
其中最重要的，是黃昏的祭司簡愛小姐傳達了谷主的神諭。
祂說——
【以黃昏之名，兩百多年的仇恨和罪業，我赦免。】
人類和蠻族，在有生之年都必然你死我亡。那份仇恨糾纏了太久太久，互相之間誰都有血海深仇，不會有任何奇蹟發生。
於是一切罪業都歸於無。
農田中響起了一聲哨聲。應當是中午休息放飯的時間到了。
這是康迪最喜歡的時間，因為午餐總是三餐之中最豐盛的。對於常年生活在冰凍苔原的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能夠吃飽飯更重要。
香噴噴的白麵包，甚至還有果醬麵包。康迪大快朵頤，卻被旁邊的同伴用手肘推了一下。
康迪有些不明所以，見對方向他示意看向旁邊。
原本應該看管他們的騎士們正在列隊，然後一個個騎上了戰馬。
蠻族之中見狀有些騷動，不明白這些人類騎士們想要做什麼。
但他們什麼也沒做，而是騎著馬就這樣離開了。
「你們……你們要去哪裡？」康迪向人類的騎士喊道。
那個曾經寬恕了他的人類騎士少年回頭看向他。
「我們接到了王國的指令，要回家了。」他說著，帶著笑容讓康迪有些炫目。
回家，騎士們的家當然不在遺忘之森。
「那……那我們呢？」
「你們留在這裡。這裡是你們用半年的時間自己開墾的土地，用雙手創造的家園，當然屬於你們。」
這裡是他們的家？
蠻族們聞言甚至忘記了手中的麵包，他們一個個呆呆傻傻的看著這片已經頗有生活氣息的土地。春天播下的種子，在夏的季節已經快要能夠收穫一輪夏收。
這裡屬於他們，是他們的家！
二百多年的流浪，他們竟真的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我可以信仰你們的神靈嗎？」康迪問道。
他們失去了信仰，在這個世界沒有信仰的人就是痞子無賴，是靈魂沒有歸宿的流浪者。
「當然，只要不是邪神，萬巧神、火神、古神，你們都可以信仰。」
「我想要信仰黃昏！」康迪脫口道。
「那就信仰黃昏吧。」
禮讚，破滅之主，毀滅之王。
只有舊的破滅，才會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