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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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狼的血液溫度極低,驟然被急凍,哪怕是鋼鐵都會變得酥脆。

  不過丹尼爾手中的劍並沒有受太大影響。

  刃長只有一英寸的短劍,劍身映著天上的月輝。那是他抹上的萬巧教會聖心聖油的映射。

  聖油是人類與神溝通的媒介,於是劍有了神靈的賜福。

  可是戰況並不太妙。

  霜狼足有十頭!五分鐘時間,哪怕他使出渾身解數,也就殺死了兩頭而已。

  「我可是文職啊……」丹尼爾低聲自語道。

  神父確實是文職,雖然同樣掌握聖力被神靈庇護,但更多的是祈禱祝福。

  這種提劍上場的事,真不是他的強項。他沒有那些封號騎士們的力量,也沒有侍劍局那些高階聖職者的靈力。

  丹尼爾已經將相關情況匯報了侍劍局,侍劍局回應很快會來支援。但是這個『很快』恐怕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畢竟德森郡的侍劍局總部位於崔蒂姆大教堂,趕來羅沃德幾乎要跨越大半個郡,近百英里。尋常坐馬車可能要一天一夜,就算用聖術趕路也需要時間。

  一頭霜狼從身後正要偷襲,它已經埋伏了許久,只在對方放鬆的一瞬瞄準神父的喉嚨。

  霜狼的速度比奔馬更快,一個箭步就是十多米,只需半個呼吸或者更短的時間就能完成獵殺。

  神父沒動,霜狼那龐大的身軀竟在距離咫尺之處停下了。甚至能感覺狼口中極寒的呼吸和口腔中的惡臭。

  利刃揮動,狼首脫離了軀體。

  「第三頭。」

  無頭之軀倒下,它的四肢依然被凝固在地面。

  萬巧聖術·三環•思維剝奪

  那頭狼被凝固的不是身體,而是思維被控制,成了無思無想的傀儡。而後頭顱被割下,真正成了屍體。

  行雲流水的動作,若有旁觀者一定覺得賞心悅目。但丹尼爾神父本人已經累壞了。

  三環聖術算不上高階,但持續使用也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

  甚至施展聖術所需要的聖油也已經不多了。支援依然沒有到達。

  丹尼爾感覺自己的體力幾乎已經耗干,氣喘如風箱,喉嚨里甚至有鐵鏽的味道。

  周圍的氣溫很低,零下五十度,或者更低,是真正的滴水成冰。

  寒意凍結著身體,冰冷的空氣從肺腑之中一點點奪走他身體的所有熱量。

  在某一時刻,他不再感覺寒冷,反而生出暖意。這並不是好兆頭,丹尼爾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失溫。

  那是神經壞死導致的錯覺。也是身體在察覺危險後,在臨死前努力挽救自己的最後補償。

  迴光返照讓他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

  丹尼爾不知道這樣的力氣能支撐他多久,只要躺下就能美美的睡去,然後死去。

  他當然不願意死去,不是懼怕去往主的神國,而是因為在他的身後還有許多無辜的羔羊。

  那些出生在這個世界,還沒有成年的孩子們。她們的父母遺棄了她們,但是主不會遺棄她們。為主守護羔羊,這是他成為聖職者的意義。

  她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有美好的未來。

  「主啊!請不要拋棄您的羔羊!」

  丹尼爾收回已經用完的聖油瓶,取出另一瓶白色的膏狀物浸潤了身軀,這是使用秘術的聖膏,屬於騎士的手段,與教會的聖術屬於兩種不同的體系。

  低階的聖職者往往會選擇雙修,雖然會分心稍許耽誤聖術的修行,但也多了一份自保的手段。

  不過當一位聖職者真的選擇使用秘術與敵人短兵相接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已經是最後一搏。

  淡藍色的神父袍仿佛流淌著星光。他已經放下了所有的顧慮,不在乎其他任何事。

  聖術的陷阱成功一次已經是幸運,他不認為狡詐的狼群還會上當。所以只能拋棄所有的小手段盡全力一戰,至少拖延到侍劍局那些高階聖職者到來……

  唯一能夠慶幸的是霜狼還沒有闖入室內,主的庇護依然有效。

  雙手握著短劍的劍柄,持劍於身前,他將整整一瓶聖膏灑遍全身,傾倒一空的器皿墜落草地,滾了幾圈安靜的躺在了那裡。


  這是聖言祝福,短時間內將激發身體的一切潛能。

  強壓下該死的嘔吐感,全身的骨頭就像是燃燒了一樣,他很清楚的知道,一切的盡頭就是他的骨、肉都分崩離析。但是在那之前,現在的他幾乎是這輩子最強的時候。

  如果有誰問丹尼爾為什麼要做到這樣的地步,那是因為在王國內任何一個教會,任何一個神父都會這麼做。

  這個世界遠沒有常人以為的和平,人們之所以能夠遠離異物安心生活,是有無數人每天在無人所知的地方犧牲。

  狼群也意識到了威脅,它們低吠著包圍他,卻並不靠近。

  是想要拖延時間,讓他迴光返照的力氣耗盡?

  不對!丹尼爾驟然抬頭,就在那學校樓頂的後方,鐘樓的最高處,一頭比普通霜狼更高大的怪物森然蜷伏在那裡。

  普通霜狼兩三米,而那頭怪物足有六七米!就像一座小山丘!

  漆黑中,唯有那銀白色的眼眸璀璨如星。

  當它的視線與神父對視的那一刻,它仰天長嘯。

  那是狼王!

  丹尼爾意識到了這一點,心下沉到了谷底。霜狼的狼王,是需要郡教區的首席祭司或者王國的正階騎士率領騎士團才能狩獵的怪物。

  對他來說實在是超綱了。

  狼嘯仿佛來自九幽地獄,不但震懾人心,它本身就有力量。花園中無論是鮮花還是雜草都紛亂卷上空中,就如遭遇了颶風。

  學校的玻璃窗,幾乎在同一時間盡皆粉碎,寒風灌入教室。

  一切都在颶風中被撕碎,唯有丹尼爾,雙手持劍於身前,他在風浪中披荊斬棘。

  他別無選擇。

  狼王一躍而起,從鐘樓跳入空中。龐大的身軀、猙獰的獠牙,居高臨下如同來自深淵的魔王。

  而丹尼爾同樣飛身而起。

  恐懼、猶豫都不復存在。他很清楚這是自己的迴光返照,只有這一擊的力氣。這一劍也是他這輩子能揮出的最輝煌的一劍。

  回想起來,最初的他確實想要成為一名騎士,可惜在考核的最初就因為體格而落選,不得不去教堂成為一名司事。

  又用了幾年時間晉升成了神父,並且被允許主持羅沃德教堂。

  若是當年他真的入選,最終成為一名騎士的話,會得到什麼封號呢?

  血屠騎士?月光騎士?

  羅沃德騎士這個名字也不錯。

  這麼想來,成為羅沃德教堂的神父其實也不差,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能像一名騎士一樣。

  在丹尼爾的視野中,除了那頭不斷拉近的巨狼,世界再無別物,這一刻幾乎成了永恆。

  血在沸騰,骨肉都已經榨盡,然後他揮出了此生巔峰也是唯一的一劍。

  賭上生命、獻祭一切的一劍。

  夏夜籠罩著靜謐的森林,沒有鳥雀聲,也沒有蟲鳴。

  只有一聲金屬砸落的聲音。

  布勞頓看到從天而降落在自己腳邊的短劍。

  學校的窗玻璃全碎了,大門也失去了遮擋的意義。作為此時唯一的男性,他走到了大門外。虎視眈眈的霜狼結群而立,其中只要走出任何一頭都能輕易屠盡他身後學校中的所有孩子。

  所以這個世界並不和平。

  有人在拼命掩蓋真相,甚至不惜消除所有知情者的記憶。但是這麼做的同時,他們又隨時做好了奉獻生命的準備。

  他看到了神父墜落地面,然後悄無聲息。一同墜落的是巨大的怪物。

  銀白色血液流淌開,凍結了雜草和鮮花。

  這才是該死的真相。

  布勞頓撿起劍。

  「布勞頓先生,請把劍給我。」

  那是個牙齒在打顫的聲音。聲音的主人皮埃羅修女恐懼又絕望,即便如此,她依然一步步走來,想讓布勞頓將劍交給她。

  「你要做什麼呢,修女?」

  「您是平民,戰鬥是我們神職人員的責任。所以請將劍給我。」

  「我是貴族。」

  「即便這樣,您依然是無關人員,沒有戰鬥的義務,請帶著孩子們從後門離開」修女打顫的牙齒中聲音擠了出來,恐懼中又帶著堅定,「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順利逃走,但在那之前我會擋住這些狼……我會盡我所能擋住它們!」


  「女士,我才是羅沃德的領主。收取領民的稅收,就必然要承擔守護領民的責任。」

  修女驚訝的看著布勞頓,仿佛第一次見到他。

  「您是位合格的領主,布勞頓先生,也是一位合格的布羅克赫斯特。」

  布勞頓沒聽明白後半句,修女為何會強調他姓氏的意義。遠處的霜狼已經等得不耐。它們渴望著肉食。

  但霜狼的腳步被阻止了,阻止它們的是一聲低沉的狼嚎。

  龐大的身軀掙扎著站了起來,從脖頸到後背幾乎被一切為二。

  即便如此,狼王它依然活著。

  而神父的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布勞頓握著短劍,這樣的劍作為武器比較少見,只有一英尺(30厘米)的劍身更像是長匕首,握在手中並不稱手。

  他嘗試著單手反握,感覺舒服了一點。但劍柄上卻滑膩膩,不知沾染著何種油脂。

  他起初以為是霜狼的血,又或者是神父自己的血,但似乎都不是。那是一種油膏,帶著草藥的氣味。

  狼王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有銀白色的血液濺落。

  皮埃羅修女幾乎已經昏死過去,這份恐懼無關乎勇氣,那是魔物自帶的威壓,特別是那頭狼王,與普通的霜狼已經是不同的生物。

  她知道自己之前想要持劍阻擋在狼王面前的想法是多麼幼稚,她做不到,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一切都完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羅沃德年輕的領主,布羅克赫斯特家族的次子、受封子爵的弟弟,看著他迎向了狼王。一個普通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戰勝魔物的。

  螳臂當車,來自魔物之王的威懾刺痛著皮埃羅的每一根神經,碾碎她所有的理智。

  這是她最後清醒時看到的一幕,隨即意識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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