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東宮詭錄驚鴻影 臨海仙蹤謁秘閣 （16）
張說三趴在船舷上，把洞裡的情形又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他嘴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洞口黑黢黢的，柱子粗得幾個人抱不過來，裡頭影影綽綽全是東西，看著像堆著的石碑，又像……又像站著的人。」說到最後那句，他自己都覺得瘮得慌，聲音低了下去。
可趙雲瀾不在乎瘮不瘮。
他只聽進去了兩個字：有戲。
「好！」他一拍船舷，差點沒把自己拍下去，「張說三是吧？你頭功！賞十兩金子，回頭上船就兌！」
張說三眼睛一亮，連謝恩都忘了，只顧咧嘴笑。
十兩金子，夠他在南塔娶個十個媳婦再置兩個大院子了。
趙雲瀾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幾艘小艇，最後落在不遠處一艘艇上——張歡正蹲在那兒，跟幾個水手比劃著名什麼。趙雲瀾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笑，揚聲喊道：
「張歡先生！您也來了啊！」
張歡一愣，抬頭看見趙雲瀾那張笑臉，心裡咯噔一下——這位錦衣司的大人，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客氣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雲瀾已經讓人把小艇劃了過去，親自伸手把他拉上自己那艘艇，那親熱勁兒，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先生，久仰久仰！當年您和王大人的友情，本官在泠洲都聽過！」趙雲瀾拉著他的手，滿臉真誠，「今日這場面，您也看見了。底下有東西，得派人下去摸。可這回帶來的水手，十有八九都是南塔的，都是您的鄉親，您的晚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推心置腹的口氣，「本官雖是欽差，可在水裡，還得聽水裡的規矩。您德高望重，這事兒，得您幫著張羅張羅。」
張歡明白了。
這是要用他。
用他的面子，用他和這些南塔水手幾十年的交情，去替錦衣司賣命。
張歡心裡清楚——趙雲瀾要是能直接使喚得動這些人，還用得著跟他客氣？
可他也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人家笑臉相迎，話說到這份上，要是給臉不要臉，回頭回了泠洲，隨便給他安個「阻撓公務」的罪名，他這布衣扛得住？
「趙大人言重了。」張歡抱了抱拳，臉上也堆起笑，「都是給朝廷辦事，有什麼張羅不張羅的。我這就去喊人。」
他轉身下了艇，劃著名自個兒那艘小船，往主艦那邊去。
消息傳得比人快。
張歡的小船還沒劃出二十丈，整支船隊就已經炸了鍋。
各船的甲板上擠滿了人，水手們扒著船舷往下看，一邊看一邊交頭接耳，那嗡嗡聲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
「聽說了嗎？下面有金城！」
「什麼金城，是沉底的皇宮！」
「張說三那老狗發了！十兩金子！」
「屁，底下金子多得是，誰下去誰拿！」
趙雲瀾的承諾很吸引人：凡是下水的，摸到的東西都歸自己！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水手，眼睛瞬間紅了。
金子，那是在南塔苦幹十年也攢不下的東西。
現在就在腳底下十丈的地方，清可見底，金光閃閃，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張歡剛劃到主艦邊上，就看見四面八方的小船已經動起來了。
一艘、兩艘、十艘、二十艘——密密麻麻的小艇從各艘大船旁邊放下來，每艘艇上都擠滿了人，槳片翻飛，往這片水域的中心匯聚。
張歡粗略一數，少說三四百號人！
要不是各船的頭頭死死攔著，這數字還得翻一番。
張說三這會兒已經爬起來了。
他站在小艇上，腰杆挺得筆直，嗓門都比平時大了三分——趙雲瀾當場讓他當了隊長，管著這幫要下水的愣頭青。
十兩金子已經夠他樂的了，這隊長的名頭更讓他骨頭都重了二兩。
「都聽好了！」他叉著腰，對著四周聚攏的小艇喊，「下去之後跟著我！別亂跑！那洞口不大，一個一個進！看見東西別搶，先記位置，上來再說！」
喊完，他一屁股坐下，抄起那個木桶似的通氣筒往腦袋上一扣，深吸一口氣，沖艇上的人點了點頭。
「噗通——」
他第一個跳了下去。
水花還沒落盡，艇上就炸了。
七八個年輕小伙子跟著就跳，一個比一個急，生怕去晚了金子被人搶光。
緊接著是第二艘艇、第三艘艇——那場面，跟下餃子似的，噗通噗通響成一片，金色的海面上炸開一朵又一朵白花。
張歡站在主艦的甲板上，看著那些跳下去的人，嘴角抽了抽。
有幾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南塔港里混飯吃的熟面孔。
水性確實好，在水裡跟魚似的。
可也有幾個，他看了直搖頭。
那是碼頭上的搬運工，膀大腰圓，游泳肯定會，可憋口氣能撐半炷香就不錯了，十丈的水深，下去容易上來難。
可現在誰也攔不住他們，眼睛裡的金光比海面上那太陽還晃眼。
魯河不知什麼時候也劃著名小艇來到了張歡身邊。
他也望著那片沸騰的海面，臉色很難看。
「攔不住。」他低聲說，不是問句。
張歡搖搖頭：「攔不住。」
兩人沉默地看著。海面上，人頭時隱時現，像一群下餃子，正奮力往下扎。
水下的世界，比他們想像的更熱鬧。
張說三一馬當先，憋著那口臭烘烘的空氣，手腳並用往下潛。
身後的光柱里，一道又一道黑影跟著他——都是南塔的子弟，這會變成了要錢不要命的主。
有人憋得快，超過了他；有人憋得慢，落在後面。
四十丈的水深，游起來比想像中費力。
那水看著清透，可壓在身上沉甸甸的，每劃一下都得使勁。
張說三不管別人，只管自己。
他盯著下面那越來越近的金色穹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洞裡，有大富貴。
他第一個發現的，就得第一個進去。
半柱香。
這是他估算的時間。從水面到那洞口，差不多遊了半柱香。
胸口已經開始發悶，耳膜脹得像要炸開，可那洞口就在眼前了——黑黝黝的，像一個張開的大嘴。
他落在穹頂上，手腳並用地往洞口爬。
回頭一看，身後稀稀拉拉跟上來的人，只有一小半。
那些游得慢的、憋不住氣的，還懸在半道兒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拼命蹬水往上浮。
能到洞口的，都是水裡的好手。
張說三粗略一數，二三十號人。夠了。
他沖那些人招招手，指了指洞口，然後一貓腰，鑽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他嘴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洞口黑黢黢的，柱子粗得幾個人抱不過來，裡頭影影綽綽全是東西，看著像堆著的石碑，又像……又像站著的人。」說到最後那句，他自己都覺得瘮得慌，聲音低了下去。
可趙雲瀾不在乎瘮不瘮。
他只聽進去了兩個字：有戲。
「好！」他一拍船舷，差點沒把自己拍下去，「張說三是吧？你頭功！賞十兩金子，回頭上船就兌！」
張說三眼睛一亮，連謝恩都忘了，只顧咧嘴笑。
十兩金子，夠他在南塔娶個十個媳婦再置兩個大院子了。
趙雲瀾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幾艘小艇，最後落在不遠處一艘艇上——張歡正蹲在那兒，跟幾個水手比劃著名什麼。趙雲瀾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笑，揚聲喊道：
「張歡先生！您也來了啊！」
張歡一愣，抬頭看見趙雲瀾那張笑臉，心裡咯噔一下——這位錦衣司的大人，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客氣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雲瀾已經讓人把小艇劃了過去，親自伸手把他拉上自己那艘艇，那親熱勁兒，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先生，久仰久仰！當年您和王大人的友情，本官在泠洲都聽過！」趙雲瀾拉著他的手，滿臉真誠，「今日這場面，您也看見了。底下有東西，得派人下去摸。可這回帶來的水手，十有八九都是南塔的，都是您的鄉親，您的晚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推心置腹的口氣，「本官雖是欽差，可在水裡，還得聽水裡的規矩。您德高望重，這事兒，得您幫著張羅張羅。」
張歡明白了。
這是要用他。
用他的面子，用他和這些南塔水手幾十年的交情，去替錦衣司賣命。
張歡心裡清楚——趙雲瀾要是能直接使喚得動這些人，還用得著跟他客氣？
可他也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人家笑臉相迎，話說到這份上，要是給臉不要臉，回頭回了泠洲，隨便給他安個「阻撓公務」的罪名，他這布衣扛得住？
「趙大人言重了。」張歡抱了抱拳，臉上也堆起笑，「都是給朝廷辦事，有什麼張羅不張羅的。我這就去喊人。」
他轉身下了艇，劃著名自個兒那艘小船，往主艦那邊去。
消息傳得比人快。
張歡的小船還沒劃出二十丈，整支船隊就已經炸了鍋。
各船的甲板上擠滿了人，水手們扒著船舷往下看，一邊看一邊交頭接耳，那嗡嗡聲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
「聽說了嗎？下面有金城！」
「什麼金城，是沉底的皇宮！」
「張說三那老狗發了！十兩金子！」
「屁，底下金子多得是，誰下去誰拿！」
趙雲瀾的承諾很吸引人：凡是下水的，摸到的東西都歸自己！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水手，眼睛瞬間紅了。
金子，那是在南塔苦幹十年也攢不下的東西。
現在就在腳底下十丈的地方，清可見底，金光閃閃，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張歡剛劃到主艦邊上，就看見四面八方的小船已經動起來了。
一艘、兩艘、十艘、二十艘——密密麻麻的小艇從各艘大船旁邊放下來，每艘艇上都擠滿了人，槳片翻飛，往這片水域的中心匯聚。
張歡粗略一數，少說三四百號人！
要不是各船的頭頭死死攔著，這數字還得翻一番。
張說三這會兒已經爬起來了。
他站在小艇上，腰杆挺得筆直，嗓門都比平時大了三分——趙雲瀾當場讓他當了隊長，管著這幫要下水的愣頭青。
十兩金子已經夠他樂的了，這隊長的名頭更讓他骨頭都重了二兩。
「都聽好了！」他叉著腰，對著四周聚攏的小艇喊，「下去之後跟著我！別亂跑！那洞口不大，一個一個進！看見東西別搶，先記位置，上來再說！」
喊完，他一屁股坐下，抄起那個木桶似的通氣筒往腦袋上一扣，深吸一口氣，沖艇上的人點了點頭。
「噗通——」
他第一個跳了下去。
水花還沒落盡，艇上就炸了。
七八個年輕小伙子跟著就跳，一個比一個急，生怕去晚了金子被人搶光。
緊接著是第二艘艇、第三艘艇——那場面，跟下餃子似的，噗通噗通響成一片，金色的海面上炸開一朵又一朵白花。
張歡站在主艦的甲板上，看著那些跳下去的人，嘴角抽了抽。
有幾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南塔港里混飯吃的熟面孔。
水性確實好，在水裡跟魚似的。
可也有幾個，他看了直搖頭。
那是碼頭上的搬運工，膀大腰圓，游泳肯定會，可憋口氣能撐半炷香就不錯了，十丈的水深，下去容易上來難。
可現在誰也攔不住他們，眼睛裡的金光比海面上那太陽還晃眼。
魯河不知什麼時候也劃著名小艇來到了張歡身邊。
他也望著那片沸騰的海面，臉色很難看。
「攔不住。」他低聲說，不是問句。
張歡搖搖頭：「攔不住。」
兩人沉默地看著。海面上，人頭時隱時現，像一群下餃子，正奮力往下扎。
水下的世界，比他們想像的更熱鬧。
張說三一馬當先，憋著那口臭烘烘的空氣，手腳並用往下潛。
身後的光柱里，一道又一道黑影跟著他——都是南塔的子弟，這會變成了要錢不要命的主。
有人憋得快，超過了他；有人憋得慢，落在後面。
四十丈的水深，游起來比想像中費力。
那水看著清透，可壓在身上沉甸甸的，每劃一下都得使勁。
張說三不管別人，只管自己。
他盯著下面那越來越近的金色穹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洞裡，有大富貴。
他第一個發現的，就得第一個進去。
半柱香。
這是他估算的時間。從水面到那洞口，差不多遊了半柱香。
胸口已經開始發悶，耳膜脹得像要炸開，可那洞口就在眼前了——黑黝黝的，像一個張開的大嘴。
他落在穹頂上，手腳並用地往洞口爬。
回頭一看，身後稀稀拉拉跟上來的人，只有一小半。
那些游得慢的、憋不住氣的，還懸在半道兒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拼命蹬水往上浮。
能到洞口的，都是水裡的好手。
張說三粗略一數，二三十號人。夠了。
他沖那些人招招手，指了指洞口，然後一貓腰，鑽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