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節浮槎臨故郡 罡風再動盪宸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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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周弗那封火漆密緘的急信,並未能穿越列武城控制的海域。

  信件被截獲後,很快呈到了列武城當值執政官的案頭。

  當蠟封被小心拆開,信箋上那些驚心動魄的文字映入眼帘時,饒是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執政官,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持信的手指微微發顫。

  「皋鶴古城……稚童蒙學十二基咒……固物法……」他低聲念出這幾個關鍵詞,額角竟滲出細密的冷汗。

  信中所描述的那源自失落文明的符咒之力,以及周弗對此力量根源的恐懼與推測,完全超越了他們以往對寶月國艦船堅不可摧的簡單認知。

  「怪不得!」執政官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後知後覺的震驚與一絲被拋下的惱怒,「怪不得寶月城的艦隊近年來如此橫行無忌,幾次海戰皆以微小代價大獲全勝!原來他們竟暗地裡得了這等緣法!這是要甩開我們所有海洲城邦,獨自攀天啊!」

  震驚之後,是迅速蔓延的寒意。

  信中提到翠瑙島的慘狀、流雲修士的名號、以及天際頻繁北掠的仙影,這些他自然也知道,只是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不斷湧上心頭。

  寶月國掌握的力量或許驚人,但顯然也觸及了某個更可怕層次的秘密與風險。

  視線轉回大齊國都,泠洲。

  時值王雲水愛女出閣之喜。

  如今的王雲水,早已非昔日南塔舶司的小官,憑藉內海之功與後續經營,他在帝都樞要之地也已站穩腳跟,府邸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然而,這喜慶的笙歌宴影之下,王雲水眉宇間卻始終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這三年來,他曾奉命再度出使內海。

  然而此次所見,與當年已大不相同。

  內海格局隱有變動,仙關氣象愈發森嚴。

  他設法重訪芥舟島,見到了已是島主的金柱。

  昔日憨厚的船工如今沉穩幹練,只是言談間提及,他的子女皆從母姓蘭,繼承島主家業,自己這個島主,終究有些名分上的微妙。

  老島主蘭岳已然退隱,在家享受天倫之樂。

  最令王雲水不安的,是臨風府竟如同消失了一般。

  無論他如何依據記憶中的海圖與星位尋找,那片曾經繁榮自治的島嶼再也無法尋得蹤跡,仿佛被從內海中悄然抹去,雖然一些島民還記得他們。

  與此同時,仙人的活動變得空前頻繁,仙僮選拔從數年一次增至一年兩次,每次遴選的人數也在不斷增加,仿佛在急切地網羅著什麼。

  更奇怪的是,他曾親眼驗證——內海邊緣那阻隔凡人、觸之即死的罡風,其威力似乎正在減弱,變得不如以往那般稠密可怖。

  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

  是仙家的管制在鬆弛,還是某種平衡正在被打破?

  他不敢深想,只將此疑竇深深埋入心底。

  如今看來,關於齊國官員王雲水深入內海並帶回秘法的傳聞,在海洲高層和流雲海各大勢力首腦間已非絕密,只是所知細節多寡而已。

  反倒是大齊朝廷,似乎仍被蒙在鼓裡,或是不願深究。信息的不對稱,在此刻顯得似乎不是很重要。

  而在遙遠的南塔,當年那個躲在貨艙里偷渡出來的少年蒲羅傑,如今已化名秦傑,成為南塔港舉足輕重的大商賈和中級官員。

  他憑藉從臨風府帶出的學識與王雲水這條人脈,專營由南塔通往南洲諸國的官方特許航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王雲水會的符法應用之道,他們秦家也已掌握精髓,不愁沒有獨門貨物。

  他甚至在南洲一個小國購置了數千畝良田,興建起龐大的莊園,吸引了不少在故土謀生不易的齊人遠渡重洋,成為他的佃戶或工匠,儼然在國外開闢了一片新天地。

  視線再度回到暗流洶湧的海洲。

  列武城截獲的密信內容,雖被嚴控,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與列武島關係千絲萬縷、且在近幾十年開拓流雲海過程中出力甚巨卻獲利微薄的四潮城,很快通過其廣泛滲透的移民網絡,探知到了這一驚天情報的核心內容。

  四潮城政體獨特,並無世襲君主,而是由五大世代聯姻、共同把持航運、礦產、造船、香料與金融的豪商家族聯合執政。

  他們每三年從五家首領中推舉一人,對外稱「王」,實則更像輪值首席執政。現任輪值王姓鮑。

  密信內容在五大家族的核心會議上被公開,議事廳內一片死寂,繼而譁然。

  「寶月國竟私藏如此重器!還想獨吞!」

  「仙人、流雲修士、抹平島嶼……天地劇變啊!」

  「我四潮兒郎幾十年來在流雲海流血開拓,商路、據點、情報,我們貢獻最多!好處卻盡被他錢雲梓拿走!如今更想憑符咒之力永遠壓我們一頭?休想!」

  憤怒與危機感交織。五大家族迅速達成共識:不能再被動等待,必須主動出擊,弄清真相,尋找制衡之道,乃至……分一杯羹。

  「大齊,」輪值王鮑氏緩緩開口,目光銳利,「王雲水出身之地,亦是目前所知一切變故的源頭之一。錢雲梓能通過王雲水得到符咒,我們為何不能?況且,我們一直給大齊朝廷上貢,五十年都不曾停止。」

  四潮城精心挑選了一個低調而精幹的使團,以擴大商貿、文化交流為名,攜帶重禮,悄然駛向了遙遠的大齊國都——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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