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鄉關(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雲水面無表情。

  他仔細挑選出三百瓶普通品,裝入精品級的蔚藍瓶中,又選一百瓶精品,裝入那金暈緋紅的「金香露」瓶內,最後,將十五瓶真正的「金香露」置於一個襯著黑絲絨的沉香木匣中。

  他帶著這批「特供」貨物,再次踏入總督府。

  「總督大人,」他恭敬呈上清單,「托您洪福,此次採購順利,我等竭盡心力,物盡其用,首批成品已然製成。特選『精品海韻水』三百瓶、『特品海韻水』一百瓶,獻與大人品鑑。更有偶然所得之極品,香氣宛若女神垂淚,僅得十五瓶,名為『女神的淚水』,唯大人這般尊貴,方配享用。」

  他將等級悄然抬高了一階,以尋常充精品,以精品充特品,而真正的極品,則冠以神名,極盡尊崇。

  肥碩的總督檢視著那些華美非凡的瓶子,尤其是木匣中那十幾瓶流光溢彩的「女神的淚水」,小眼睛裡射出滿意而貪婪的光芒。

  王雲水呈給總督的那批香露,若按他即將推向市場的定價折算,市價接近三千洛斯塔,且所有種類的海韻水有價無市,堪稱厚禮。

  總督粗略一估,便知其中油水豐厚,那張肥肉堆積的臉上終於綻開真心實意的笑容,甚至第一次起身離開他那高高在上的座位,踱步下來,用帶著數枚寶石戒指的厚重手掌,重重拍了拍王雲水的肩膀。

  濃郁的、多層疊加的香水香氣從總督華麗的錦袍上散發出來,試圖掩蓋一切,但靠得如此之近時,王雲水還是能清晰地嗅到那股混合著奢靡腐敗、老人體味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息——權力核心往往散發著並不美好的味道。

  總督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信任與貪婪:「你很好,放手去做!你需要什麼方便,儘管提!我很滿意,非常滿意!」

  這「方便」二字,正是王雲水所求。總督的信任,成了他最好的護身符與通行證。

  他旋即通過隱秘渠道,用訓練好的信鴿向壬城的兀納傳遞消息。

  不久,兀納以巡視罻羅產業為名親自前來,兄弟相見,自然又是一番豪宴。

  私下裡,王雲水將早已備好的另一批好貨推至兀納面前:淡藍瓶的普通品海韻水五百瓶、蔚藍瓶精品一百瓶、金暈緋紅瓶的「金香露」四十瓶,甚至,還有五瓶用更精巧玉瓶盛裝、附贈純金掐絲瓶蓋的「女神的淚水」。

  此外,蔡閔燒制的一些精美玻璃器皿、帶有螢光效果的擺件也作為新奇玩物一併相贈。

  兀納雖貴為一方豪強,何曾見過如此集中、如此等級的珍寶?

  粗略估算,這份禮物的價值超過兩千洛斯塔!

  是他土地好幾年的產出,這已遠超尋常合夥紅利的範疇。

  兀納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他緊緊握住王雲水的手:「老哥哥!你這是……太厚重了!從此以後,我兀納在摩月陀內陸,你在罻羅港,我們的貨物與消息,當如女神淚河之水,暢通無阻!」

  王雲水要的正是這句話。

  他與兀納商議,將一部分香露,主要是普通品和少量精品換上兀納家族標記的樸素包裝,通過兀納在內陸乃至其他港口的隱秘渠道銷售,價格略低於罻羅港市價,但走量極快,且完全避開了總督的耳目和抽成。

  這些香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摩月陀上層社會的邊緣與次級市場滲透開來,為王雲水帶來了難以估量的現金流與人脈。

  工坊的運轉已臻化境。

  魯河的嚴密管理下,生產、藏匿、帳目滴水不漏。

  劉瑞等年輕工匠技術日益純熟,花菇對香味的調配甚至有了新的心得。

  財富以驚人的速度積累。

  通過總督渠道的合法高價銷售、兀納渠道的隱秘走量、以及工坊自身接的一些特定高端定製,不到四個月,王雲水麾下所能掌控的資產,折算下來已超過五千洛斯塔!

  這甚至超過了他六年前在南塔的家業。

  如今他在罻羅港的宅邸已擴大了四倍,高牆深院,亭台樓閣錯落,儼然是城中除總督府外最氣派的私人府邸。

  他成了罻羅港無人不曉的紅人,財富僅次於那位肥胖的總督。

  每日清晨,宅門開啟,僕役如流水般進出,打理著偌大家業。

  出入之時,必有二十餘名精悍護衛前後簇擁——這些多是魯河從奴隸市場、破落武士乃其他城市精心甄選出的佼佼者,背景乾淨,身手矯健,沉默而忠誠。維繫他們的,不僅是遠高於市價的豐厚薪餉與賞賜,更有王雲水的以誠相待。


  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知曉其家庭瑣事,傷病時予以關照,甚至為其中幾位年長者操辦婚事。

  這種基於利益卻又超越純粹利益的紐帶悄然形成。

  倉庫里堆積如山的香料、絲綢布匹、貴金屬閃著誘人的光澤。

  僅有核心幾人知曉的若干地窖,裡面封存的原料與極品香露,其價值足以讓一個小國君主動心。

  跟隨他從大齊漂泊而來的老班底,如今也個個身家豐厚。

  秦章有了自己的大院子和使喚人;魯河儼然是港區地下秩序的仲裁者之一;連劉瑞,出門也有五六個奴隸跟隨。

  秦章老爺子似乎也被這片他鄉之土地注入了新的活力,竟在一次與本地小商販的交易中,結識了一位寡婦,兩人頗談得來。

  一來二去,王雲水索性做主,為這位老哥辦了場簡樸而熱鬧的婚禮,連總督都給他們送禮了。

  他們購置田產,僱傭本地僕役,生活優渥,幾乎快要融入這片曾經陌生的土地。

  王雲水更以工坊和為總督效力的名義,在罻羅港外圍及沿河區域,陸續購置了三千多畝土地。

  一部分僱傭農奴種植本地糧食作物以作掩護與補給;另一部分則精心圈起,由花菇親自指導,嘗試移植、培育一些收購來的香料植株幼苗,進行小心翼翼的培育實驗。

  然而,回歸故國的海路,卻似乎愈發遙不可及。

  來自北方的消息時斷時續,但確鑿的是,列武城與海洲勢力達成了新的妥協,海洲承認列武某種程度的自治,換取了對北部海域航線的嚴格管控與封鎖。摩月陀以北的海面,如今已非商船可自由通行的水域,而是交織著巡邏船、私掠許可與緊張對峙的禁區。

  這意味著,大規模船隊北歸的計劃,在可預見的未來已不現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