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鶴跡中藏世古 三秋霧裡辨星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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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不敢稍歇,攜著沉重收穫與更沉重的心情,急急循著來時路往山上趕。

  此行雖得了古帛旗、金紙、符文兵器等物,卻也實實在在地少了四個人。

  緊趕慢趕約莫一個時辰,暮色已如浸了墨的紗幔,徹底籠罩下來。

  有人忍不住回頭,眺望暮靄深處皋鶴城的方位——之前那流淌全城、如夢似幻的銀河光華,今夜果然未曾再現。

  只有一片沉甸甸、死寂寂的黑暗,盤踞在那片廢墟之上,仿佛昨日的光流與今日凌晨的鬼泣,都只是一場幻覺。

  隊伍不敢停留,借著一點慘澹的月光與手中還算亮的發光鏡,在崎嶇的屋脊或山脊上艱難攀爬。

  及至半夜,終於抵達了這片龐然巨構的最高處。

  忽然莫名的寒風呼嘯,四野漆黑如墨,只有手中幾點微弱光芒搖曳。

  就在這萬籟俱寂、只有風聲與粗喘的時分,那幽咽悲切的哭喪聲,竟又隱隱約約、絲絲縷縷地從腳下深淵般的古城方向飄蕩上來,雖不及昨夜懾人,卻足以令人汗毛倒豎。

  直至一頭扎進那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原始密林,看到前幾日系在樹枝上、如今已光芒微弱的發光鏡如同指引路人的幽幽路燈時,眾人才敢稍稍鬆一口氣,幾乎癱軟在地。

  清點所剩物資,乾糧已然見底,清水倒是充足。

  王雲水強打精神,命眾人就地稍作休整,飲些兩忘泉水,分食最後一點魚乾。

  或許是被歸營的渴望與身後無形的恐懼雙重驅動,這一次,他們穿越密林的速度快得驚人。

  來時摸索了四日的路程,返程時僅用了兩天半。

  當那片大家親手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竹屋輪廓,穿過一片灌木,終於映入眼帘時,許多人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秦章在營地竹籬邊突然見到王雲水等人身影自林間蹣跚而出,那布滿風霜的臉上驟然綻開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快步迎上,一把扶住步履有些虛浮的王雲水,聲音裡帶著真切的高興:「王老弟,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我心裡頭總懸著塊石頭啊!」

  營地里的其他人也聞聲聚攏過來,七手八腳地幫著卸下行囊,接過那些精美的武器和包裹。

  當看見隊伍中少了四個人,魯河剛要開口,秦章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先安頓,緩緩神。」

  眾人回到相對安全的營地,緊繃了十幾日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每個人。

  秦章急忙吩咐讓人生火做飯。

  「你們不在這些天,咱們也沒閒著。」秦章陪著王雲水、魯河坐在最大的那間竹屋裡,接過王雲水分給他的、用竹筒裝著的兩忘泉水,喝了一口,只覺清冽異常,似乎連日的焦慮都撫平了些,這才打開話匣子。

  「花菇和海貝那兩個妮子,前些日子在近海摸到一窩大魚群!好傢夥,那魚多得,黑壓壓一片。我趕緊把能下水的人都叫上,用漁網、木叉,忙活了好幾天,總算撈上來許多。」

  他指了指外面空地上搭起的一排排新晾架,上面掛滿了剖開醃漬、正在日光下慢慢變成深褐色的魚塊,「曬成的魚乾,省著點吃,撐個大半年應當沒問題。」

  他又指著竹屋旁一小片新開墾的、用樹枝簡單圍起來的土地,裡面稀稀拉拉長著些矮壯的、葉子呈灰綠色的植物:「還有,上次翻檢咱們的廢船,找到一小袋灰毛菜的種子。這玩意兒好活,我就試著種了些,看樣子是成了。雖不多,好歹是個新鮮菜蔬,能換換口味。」

  這時,外面空地上已經架起了好幾口大陶鍋——這些陶器是他們這幾天用島上粘土自己燒制的,雖粗糙卻實用。

  鍋下柴火噼啪,鍋里熱氣騰騰。

  花菇和海貝帶著幾個會做飯的水手,將曬得半硬的魚乾切成塊,混著些採集來的可食菌菇、海藻,又慷慨地摘了些新長的灰毛菜嫩葉,一同投入鍋中熬煮。

  沒有複雜的調料,只加了些許鹽巴,但濃郁的、混合著魚鮮與植物清香的蒸汽瀰漫開來,勾得所有人腹中轆轆作響。

  王雲水將帶回的兩忘泉水也分給大家,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小碗。

  泉水清甜凜冽,與魚湯的咸鮮相得益彰,幾口下肚,仿佛連日的陰霾與疲憊都被滌盪了幾分。

  夜幕降臨,營地中央燃起更大的篝火。

  眾人圍坐,捧著熱氣騰騰的魚湯和烤魚,終於有了劫後餘生的踏實感。


  探險歸來的十六人,此刻成了絕對的中心。

  劉瑞最是憋不住話,嘴裡塞著魚肉,就比手畫腳地說起那會發光的石頭怎麼嚇退了鬼魂,說到驚險處,自己先打了個寒顫,惹得眾人一陣低呼。

  朱籽六則補充著那山腹甬道里如何陰森,微光下竟有古人種菜的隔間,聽得花菇和海貝瞪大了眼睛。

  最大的竹屋內,一盞以魚油脂製成的簡陋油燈,投下昏黃卻安穩的光暈。

  王雲水、魯河、秦章三人圍坐在一張粗陋的木樁桌旁,桌上擺著的陶碗裡,同樣是熬煮得奶白的魚湯與烤得焦黃的魚塊,與外面眾人並無二致。

  魯河用粗陶碗喝了一大口魚湯,暖意入腹,這才將他胸中積壓多日的震撼與疑惑緩緩道出。

  他著重描繪了皋鶴城中那不可思議的光影奇觀——無數高聳晶柱如何精準捕捉、折射星月之光,在廢墟間編織出流淌的「銀河」。

  又說到城中官署的布局與規模,那兩忘司的格局與精巧構造,即便殘破,亦能想見當年的威儀與高效。「

  秦章聽得極為專注,布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尤其是聽到兩忘司之名與其中碑刻時,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銳利的光,抬手緩緩捋著下頜花白的短須,若有所思。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王雲水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神色轉為肅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開始講述此行的核心發現——《雙河稚幼十二基咒小要》、甬道里的金箔紙和雙河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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