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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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需旁人再多言,肖平立刻明白,這位便是前來接引自己前往山門、正式晉升外門的師姐了。

  他不敢怠慢,上前兩步,依照門規禮數,拱手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平穩清晰:

  「記名弟子肖平,見過師姐。有勞師姐親臨接引。」

  青衣師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清越的聲音響起:

  「我乃內門巡執弟子,蘇晚。

  奉執事堂之命,接引新晉外門弟子入山,登錄名籍。」

  她的目光在肖平身上略微打量,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這人穿著破舊,不像修仙家族之人。

  靈根出眾者之中,也沒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

  看起來平平無奇、出身平凡之人,竟能提前一年達成條件。

  不過她也只是稍稍有些驚訝,轉念便忘了。

  左右不過只是個練氣四層,早一年突破也沒什麼稀奇的,不值得過多關注和探究……

  「既已突破,身份玉牌亦已激發,便隨我走吧。

  等到了山門之中另有安排。」

  說罷,只見她素手輕抬。

  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飛出,落於院外空地上,化為一艘約丈許長、通體流線型、散發著淡淡水藍色光暈的精緻飛舟。

  飛舟兩側有淡薄的雲霧縈繞,一看便知比肖平那二手紙鶴高級得多。

  一時間,周圍眾多記名弟子更加熾熱、複雜了!

  肖平連忙再次對蘇晚師姐拱手:

  「是,有勞師姐了。」

  肖平最後看了一眼這居住了兩年多的簡陋木屋和小院,心中並無多少留戀。

  隨後在各種各樣的目光聚焦中,履沉穩地走向那艘藍色飛舟。

  蘇晚身形翩然,已先一步立於舟首,等他上去便立刻開始掐訣施法……

  很快飛舟緩緩升空,載著兩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遠方那雲霧更深、殿宇樓閣若隱若現處破空而去。

  青木丁六十四號峰半山腰的喧囂與議論,漸漸被拋在身後,終不可聞。

  ……

  「怎麼會……」

  飛舟化作的流光很快便消失在遠山雲霧之中。

  圍觀的記名弟子們卻仍未完全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剛才那一幕,語氣中滿是羨慕與嚮往。

  人群邊緣,一個穿著料子明顯更好、腰佩錦囊的少年,卻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飛舟消失的天際。

  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微微顫抖,口中無意識地喃喃。

  「怎麼會……怎麼會是他……這不可能……」

  這少年,正是聞訊趕來的趙平棘。

  他原本正在附近與一位相熟的同鄉兼同期閒聊——那是一位出身禹國中等修仙家族的李姓少年。

  聽到這邊的動靜和傳言,說是青木丁六十四號峰有人突破練氣四層,引來了內門師姐接引!

  而且據說那屋主才入山兩年!

  趙平棘當時就心頭大震!

  兩年就從記名弟子突破到練氣四層!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此人的修煉速度遠超常人,絕對是真靈根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某種罕見的天才!

  這等人物,一旦進入山門,得到宗門重點培養,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在金楓谷這等大宗門,若能早早結交上這等未來之星,對他趙平棘而言,無異於找到了一座堅實的靠山!

  日後在宗門內行事、獲取資源,都會順暢無數倍!

  趙平棘出身皇室,自幼便深諳人脈與投資的重要性。

  當下哪裡還顧得上閒聊,立刻與李姓少年一起,隨著好奇的人群湧向六十四號峰。

  其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抓住機會,哪怕只是混個臉熟,留下個好印象也是好的。

  趙平棘甚至還暗暗調整了表情,準備擺出最得體、最真誠的讚嘆與恭賀姿態……

  然而當那扇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的那一刻,趙平棘如遭雷擊!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期待、所有準備好的姿態,瞬間僵在臉上,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呆滯!

  開門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跟他一同來到金楓谷的肖平!

  肖平?!

  怎麼可能是肖平?!

  那個出身窮鄉僻壤小山村、父母皆是凡俗農戶、身具偽靈根、還被他認定是急功近利、自毀根基的肖平?!

  他不是應該還在為體內雜質所困,修為停滯不前,甚至可能已經暗自後悔,準備三年期滿黯然下山嗎?!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兩年就突破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衝擊讓趙平棘腦中一片空白,呼吸都為之停滯。

  只是本能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走向飛舟、背影在晨光中竟顯出幾分陌生的少年。

  直到飛舟徹底消失在天際,周圍的人群開始嘈雜議論,議論的中心自然是「肖平」這個名字,夾雜著各種猜測和驚嘆……

  趙平棘這才如同大夢初醒。

  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心中翻江倒海,震驚、不解、難堪……

  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與屈辱!

  「趙兄?趙兄?」

  旁邊那位李姓少年察覺到他神色異常,連喚了兩聲,見他目光發直,不由拍了拍他肩膀,好奇問道:

  「怎麼了?看你神色不對……方才那位新晉的肖師兄,莫非趙兄認識?」

  趙平棘被拍得回過神來,對上李姓少年探尋的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心中那股憋屈、窩火和難以接受的情緒急需一個宣洩口。

  加上他向來在熟悉之人面前並不刻意掩飾對肖平出身的不屑,此刻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饒是下意識的收斂、遮掩,聲音依舊帶著難以平復的震顫和淡淡的不甘:

  「認識……如何不認識!

  他……他叫肖平,與我和柳月兒他們同批入谷,皆是來自禹國南部的同鄉!

  可……可他不過是偏遠山村里出來的農戶之子!

  靈根也是金水木火四屬性的偽靈根,資質平庸至極!

  他……他怎可能……」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一個出身卑賤、資質低劣的山野小子,憑什麼比他這個資源不缺的皇室子弟更快突破?

  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李姓少年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看向趙平棘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

  先前那份因為和對方是同鄉、自幼起就有交情,以及還算不錯的三靈根資質而維持的親近與熱絡。

  此刻卻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審視的認真,以及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疏離。

  他聽得再明白不過。

  這位趙「小侯爺」,話里話外滿是對那位肖師兄出身的鄙夷和不忿,似乎認為對方不配擁有這般成就。

  可問題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金楓谷!

  是修仙界!

  凡俗的皇室身份,在這裡算得了什麼?

  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王侯將相與山野農戶,本質上並無區別,都不過是眾多螻蟻中不起眼的一員。

  決定地位的,是靈根資質、是修為實力、是道途潛力!

  那位肖師兄,既然能在兩年內突破練氣四層,被內門師姐接引,無論其出身如何,都足以證明其不凡之處!

  或是另有隱秘機緣,或是心性堅毅遠超常人,或是悟性驚人……

  總之,絕非趙平棘口中那般不堪。

  反觀這位趙兄,自己修為進展平平,比起那位肖師兄可實在差的太遠。

  在看到對方比自己早突破後,第一反應不是自省精進、替對方寬慰高興,卻在此因同鄉的崛起而憤懣不平,言語間盡顯刻薄與勢利。

  這等心性、品行之輩……

  李姓少年心中暗凜。

  修仙之路漫長艱險,最忌諱的便是與這等心胸狹隘、拜高踩低、又自視甚高看不清形勢之人為伍。


  今日他能因同鄉的崛起而嫉恨失態,來日若自己稍有成就或觸及他的利益,難保不會被他暗中記恨甚至捅刀。

  交淺言深是大忌,這些心裡話李姓少年自然不會傻到說出來。

  他面上只是露出恍然之色,點了點頭,語氣已然平淡了幾分:

  「原來如此。

  看來這位肖師兄,定是另有機緣或過人之處了。

  恭喜趙兄同鄉之中出了如此人才,想必日後也能沾光一二。」

  這話聽在趙平棘耳中,卻覺得分外刺耳,仿佛是在諷刺他先前看走了眼。

  他臉色一陣青白,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心中更加憋悶。

  李姓少年卻已不願再多待,拱手道:

  「趙兄,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修煉上的問題需去請教一位師兄,先行一步了。」

  說罷其也不等趙平棘回應,便轉身快步離開,混入逐漸散去的人群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趙平棘站在原地,看著昔日對自己頗為熱絡的「朋友」匆匆離去的背影。

  又感受著周圍人群偶爾投來的、帶著各種意味的目光……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何種緣故,只覺得臉上如同火燒,心中更是湧起一股難言的孤寂與憤怒。

  他狠狠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肖平……

  憑什麼?!

  他望向山門方向的眼眸深處,除了殘留的震驚與屈辱,漸漸滋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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