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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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肉眼可見的恢復,原本只擦一層皮就會斷掉的右臂甚至都在慢慢拼接回來。

  所有人震驚的看著這一切。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豐功偉績,就像如法理解世界為何誕生,人為何而生,為何而死一般。

  只能清楚他就這樣恢復。

  霍雨浩原本已經暗淡的眼神恢復光彩,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破碎的胸腔已經基本修復好。

  血色從視野邊緣褪去,像被水暈開的硃砂。

  霍雨浩在無數道驚雷般的目光中緩慢地直起身子,脊椎一節一節繃緊,如同生鏽的機括重新咬合。

  那些凝固在空氣里的震驚、駭異、乃至敬畏,於他不過是掠過深潭的風,連一絲漣漪也未曾驚起。

  他的瞳孔還渙散著,仿佛蒙著極北終年不散的寒霧。

  目光吃力地穿過那片朦朧,落在那一抹灼眼的紅上,那是視野里唯一鮮亮滾燙的坐標。

  混沌的意識像被攪渾的泥潭,死亡的冰冷觸感還纏繞在神經末梢,將方才驚心動魄的崩裂與轟鳴,扭曲成一片嘈雜的白噪音。

  大腦選擇了最溫柔的欺騙。它說,雨浩,你已穿過冥河。

  它說,看啊,那站在光里的,是你靈魂深處呼喚了千萬次的名字。

  於是,那個音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某種獻祭般的虔誠,滾過他乾裂的唇:「繪梨衣……」

  聲音輕得像嘆息,羽毛般飄落在驟然死寂的空氣里,「我們……這是到天堂了嗎?」

  聖光。

  是的,他眼中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暖融的聖光。

  那光芒溫柔地包裹著那個紅色的身影,模糊了輪廓,氤氳了細節,只留下一個純粹到令人心碎的意象,那是他曾在孤獨深淵裡仰望過的、僅存於幻想與文字中的幻影。

  是他冰冷命運里未曾真正觸碰過的暖色。

  此刻,這幻影成了他意識沉淪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帝秋兒赤金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瀾。

  又是這個名字……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破了某些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思緒。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湮滅在唇齒間,仿若秋葉墜入深潭。

  然而,她向前走去。赤足踩過冰冷的地面,步伐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她沒有解釋,沒有戳破這由傷痛與幻覺編織的泡影。

  只是微微俯身,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將那個意識模糊、身體微顫的少年,輕輕攏入懷中。

  「我在。」

  溫暖。

  真實的、帶著生命脈動的暖意,透過薄薄的衣料,烙印在霍雨浩冰冷的皮膚上,更狠狠撞進他混沌的意識核心!

  這溫度如此具體,如此有力,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那層自我保護的迷障!

  天堂的幻象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嘩啦啦崩解消散。

  尖銳的記憶碎片魂力的暴走、筋脈的寸斷、撕裂靈魂的劇痛——如同冰冷的鋼針,帶著刺耳的尖嘯重新紮進他的太陽穴!

  他沒死!

  他還活著!

  活在這依然冰冷、依然殘酷、依然需要他掙扎呼吸的現世!

  巨大的慶幸與更巨大的窘迫同時攥緊了他的心臟。

  繪梨衣……那個脫口而出的名字,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靈魂都在蜷縮。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絲微小的震動都會驚擾這抱著他的少女,讓她看清自己眼底翻湧的狼狽與無措。

  他只能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做賊般的謹慎,極其微小地轉動著眼球。

  視線如同最膽怯的蝸牛觸角,一點一點,從她垂落的、火焰般燃燒的發梢,沿著那細膩得如同白瓷的頸側曲線,極其緩慢地向上攀爬。

  他屏住呼吸,試圖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被柔和光暈勾勒的側臉上,窺探出一絲憤怒,一絲嘲弄,或者……一絲他此刻最渴望又最害怕讀懂的、深海般的包容。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

  他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在少女無言卻熾熱的懷抱里,在真實與虛幻交錯的餘燼中,小心翼翼地,拼湊著自己碎裂的世界,以及那個無法收回的名字所帶來的、寂靜的驚濤駭浪。


  沒有任何生氣的表現,只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少女抱著他輕聲詢問,聲音溫柔至極:「沒事吧?」

  霍雨浩顫抖幾下,才緩緩伸出左手抱住她的腰肢回應:「還好,修養個幾個月就差不多了。」

  這些話語說出來不過是為讓她放心,他的身體雖然保持著恢復的假象。

  可現實卻給他上了狠狠一課,假象的背後是絕望。

  肉體的嚴重損耗幾乎讓他根基重新消耗一空,一切的一切重新歸於負數。

  之前的努力化作泡影,他甚至連重負數變回零都沒有做到。

  可是所有人對他的期待仍然不變。

  他只能強撐著前進,用偽裝出來的形象與他人博弈。

  霍雨浩有些無力說:「帶我休息一會好嗎?」

  現在他的精神已經真正瀕臨極限,再多一會恐怕真的會徹底崩潰。

  帝秋兒自然不敢耽擱,匆忙抱起少年朝著宿舍跑去。

  還有許多天材地寶被少女握在手中餵向懷中少年。

  二人的離去喚起另一場腥風血雨。

  古月娜準備秋後算帳,屬於最高掠食者的氣息毫不掩飾的顯露而出。

  在場所有人是獸武魂也罷,植物武魂也罷都被這強悍的氣息壓的匍匐在地。

  純粹的品階壓制,不講任何道理可言。

  只有穆恩還屹立在原地,眉眼又多出幾抹憂愁和蒼老。

  他長嘆一聲,心中已經動起將馬小桃肅清的念想。

  可是他還做不到,做不到將一個從小培養到大的孩子殺掉。

  明明知道不加以限制,恐怕以後會成為邪魂師。

  如果真的那樣,他或許會親自動手將其誅殺。

  至少不是現在草率的奪去性命。

  他現在想傾聽一下眼前這個被少年從生命之湖爆出來的少女說出些什麼。

  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銀龍王,只知道語音龍王關係絕對不簡單。

  甚至可能就是代行者。

  這些想法被淹沒,所有的目光都在那名少女身上。

  古月娜的想法很簡單,先是複述一遍帝秋兒銳利言辭再是說他們的玩忽職守。

  再到最後,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那些人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著這恐怖的血脈壓制。

  直到古月娜徹底失去興趣離去才作罷。

  許多癱倒在地的宿老都看向穆恩,他們都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學期會出現三名怪物。

  一個極致屬性,這個血脈能夠將他們壓倒在地上,還有一個甚至二環就能夠打出超級斗羅的威力。

  哪怕使用後瀕臨死亡也絕對夠強。

  穆恩並沒有偏袒的意思,能不能掃過諸位宿老道:「回去召開海神閣會議吧,也確實該整頓一下史萊克學院了。」

  許多不公的言語卡在喉嚨,吐出來的只能是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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