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切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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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

  一晚溫存過後,陳世美早早離開小院。

  大老婆小老婆沒有產生衝突,雖在陳世美意料之外,可總歸省了他不少麻煩。

  現在要緊的,只有一件事。

  門被推開,柳姨娘正站在桌前,就著天光對著一面菱花小鏡理妝。

  她今日換了身水綠色細布裙衫,料子普通,剪裁卻極合身,將腰肢束得細細的,長發鬆松綰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素銀簪子。

  聽見腳步聲,她並未回頭,對著鏡中映出的人影嫣然一笑:「都尉來得好早。」

  聲音軟糯,帶著晨時慵懶,仿佛昨日那三十刑杖從未挨過。

  陳世美立在門邊,並不入內,只淡淡道:「你能下地了?」

  「托都尉的福。」

  柳姨娘緩緩轉過身來,臉色仍有些蒼白,眼下一圈淡青,行動時腰臀處明顯僵硬,起身的動作慢而謹慎,顯然傷痛未消。

  可一雙眸子依舊眼波流轉,媚意自生。

  「三十板子罷了,妾身皮糙肉厚,還受得住。」

  說著,她扶著桌沿慢慢試著走了兩步,雖步態微跛,確已能行走。

  陳世美冷眼瞧著,並不接話。

  「都尉請坐。」

  柳姨娘走到桌邊,執起茶壺斟了兩盞茶,一盞推向桌對面。

  她自己不方便坐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瓷杯沿,忽然幽幽一嘆:「其實……都尉昨日若肯溫柔些,妾身或許早便說了。何必動刑呢?」

  「少來這套。」陳世美在對面坐下:「直說罷,你要什麼?」

  柳姨娘抿唇一笑,眼梢微挑:「都尉這話問得奇怪。妾身要的,昨日不是說了麼?一個名分,一處容身之地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似耳語般。

  「總好過……都尉欺君罔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是麼?」

  陳世美眸光一凝。

  「都尉莫非真以為,送公主回宮當上駙馬,這天大的富貴便穩當了?」

  柳姨娘輕笑,指尖在桌上輕輕畫著圈:「可若是公主並非真正的公主呢?」

  屋內陡然寂靜,晨風穿窗而入。

  陳世美聲音沉靜無波:「你什麼意思?」

  柳姨娘卻不急著答,只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上一口,方道:「十六年前,浣衣局那宮女產子後自縊,嬰兒被人救走——這事兒,都尉是知曉的罷?」

  陳世美不置可否。

  「救走嬰兒的,是江湖上人稱『流雲手』的秦明海,也就是都尉你的好師父好岳父。」

  柳姨娘放下茶盞,細細觀察陳世美的神色。

  「此人武功不俗,機緣巧合之下得官家賞識,那夜正是他救出宮女,守著她產下嬰兒。

  秦明海救下嬰兒後,並未直接送往慈航淨苑,而是多了個心眼,當時章獻太后耳目遍布京畿,若直接將孩子送去佛寺,只怕不出三日便會被尋到。於是先回了自己家,將嬰兒與自家半歲的小女兒掉包。」

  陳世美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動。

  「秦明海將真正的公主留在秦家,當作親生女兒養大,而自己的小女兒,則被送往慈航淨苑,由慧明師太撫養,成了後來的『平樂公主』。」

  柳姨娘抬眼看向陳世美,笑容漸深:「都尉現在可明白了,當下的公主,實則是秦明海的親生女兒秦安瑩,而真正的公主,則是你那小姨子。」

  陳世美面沉如水,半晌方道:「荒謬。」

  「荒謬?」

  柳姨娘輕笑:「秦安瑩不肯回來見你,是擔心她若暴露,你這駙馬的身份便成了天大的笑話——欺君之罪,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都尉你費盡心機攀附的榮華富貴,不過鏡花水月,一旦事發,莫說富貴,性命都難保。」

  陳世美繼續試探問:「襄陽王和太后他們知道多少?」

  「近乎全部,包括當年宮女產下龍鳳胎一事。」

  陳世美心頭一震。

  柳姨娘再道:「男嬰被你師父的結拜兄弟帶走,後輾轉流落秦州,被一吐蕃商人收養。如今……大約已長成少年了罷。


  所以官家才派你來綏遠,明面上是戍邊,實則是要你藉此地利深入吐蕃,暗中尋訪皇子下落。」

  良久,陳世美緩緩道:「太后與襄陽王三番五次害我,便是為此?」

  「自然。」

  柳姨娘點頭:「襄陽王身邊有一神道,他推算出官家此生無子,襄陽王便動了心思。

  要知道官家如今三十有二了,近些年來,後宮不是沒有過皇嗣,可每每懷胎,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幼年夭折,去年李宸妃誕下的小皇子,未滿百日便突發急症,太醫院束手無策。

  如果官家不會有兒子,那這皇位……」

  院中老槐樹上傳來雀鳥啁啾,一派祥和。

  「總得有人來坐,不是麼?」

  柳姨娘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陳世美又故意問:「當年慈航淨苑……」

  「那是章獻太后薨逝後的事了。」

  柳姨娘繼續講述:「章獻太后薨逝,楊太后與襄陽王以為公主和皇子都在慈航淨苑,於是派人屠寺,公主躲在佛像後頭的暗格里,親眼看著師太師姐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中,雖說被你救出,但自此落下了病根,見不得刀光血色。」

  聽到這,陳世美心裡基本已經理清了脈絡。

  當年宮女產下龍鳳胎,公主被秦明海掉包成自己小女兒,收養在慈航淨苑,皇子則下落不明。

  公主的下落基本是明牌的,不過因為當時劉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皇帝也好,楊太后也罷,都不敢有大動作。

  直到劉娥去世,兩方開始鬥爭,楊太后和襄陽王才沆瀣一氣,試圖給宋仁宗絕後。

  又正好撞見原主按照秦明海臨終指示前往慈航淨苑,救下「平樂公主」。

  只是秦明海估計不會想到,自己的好徒弟好女婿野心不小,竟將錯就錯將假公主送回了宮,當上駙馬。

  晨光漸亮,霧色散去。

  陳世美深吸一口氣,也不知道那道士是真有本事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歷史上宋仁宗百年後,真就沒有兒子繼承皇位,這才便宜了他侄子宋英宗趙曙。

  陳世美再問:「既然太后與襄陽王早知公主身份有疑,為何不將此事鬧大?揭穿公主真假,豈非更能動搖官家對我的信任?」

  柳姨娘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鬢邊一縷散發,拖長語調,似嘆似嘲。

  「誰說他們知道了,你猜我為何非要殺了周文遠,還不是為都尉你!」

  她執壺為陳世美續了茶,柔聲道:「都尉現在可明白了?妾身這條命,連同這些秘密,如今都系在都尉身上。你容我安身,我便替你守密,你若不容……」

  她嫣然一笑。

  「那便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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