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夫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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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綏遠衙門二堂的公案上,賀帖禮單堆疊如小山。

  地上錦緞、藥材、珠寶、甚至整鞘的西域寶刀,在秋陽下泛著各色光澤。

  韓琪按刀立在堂下,一項項稟報:

  「秦州永盛號贈遼參十盒,鞏州馬氏商行贈良駒二十匹,熙河路馬販頭人贈吐蕃鑲銀鎧甲一副……另有拜帖十七封,皆欲約見都尉。」

  陳世美靠在太師椅中,目光掠過那些禮物,忽然問:「折價幾何?」

  韓琪微怔,隨即道:「粗估……不下一萬貫。」

  一萬貫。

  陳世美閉了閉眼,綏遠全縣軍隊開銷不過三萬貫,眼前的禮物心意,足夠養半年軍隊了。

  他擺擺手:「藥材留營,錦緞分賞將士,馬匹充入軍驛。其餘折現入庫,另列一冊,日後這些人情都要還的。」

  韓琪應諾,卻未立即退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輕輕放在案上:「秦州韓經略的私函,今晨剛到。」

  陳世美拆開信箋。韓琦的字跡峻峭如刀,開篇便是:

  【世美足下:聞野狼坳之捷,先斬後奏,膽魄驚人,然則……】

  後面話鋒一轉,竟是細細問起此戰細節:羌部如何用、地形如何擇、乃至煙霧擾敵之法。末了添上一句:

  【捷報已馳送東京,待到公主車駕抵秦州,屆時韓某或親隨公主往綏遠犒軍。】

  陳世美盯著信紙,半晌無言。

  自己畢竟是韓琦部下,所取得的勝利對他而言也是一份功績。

  戰爭勝利帶來的紅利是巨大的,可綏遠可用之兵折損近半,陣亡者二百七十三,重傷者二百三十六。

  棺木不夠,許多屍身只能用草蓆裹了,在城外壘起一座新墳。

  撫恤的銀錢發下去時,那些寡婦的哭聲,這兩天總在陳世美夢裡縈繞。

  「都尉。」韓琪低聲提醒:「陣亡將士的名冊已核定,按新規,每家發撫恤銀二十兩,免賦三年,只是縣庫……」

  「從我私帳支。」陳世美打斷他:「不夠的部分,找商人借。」

  「諾!」

  韓琪躬身退下,堂內只剩陳世美一人。

  夕陽斜照,將禮單上的金箔映得刺眼。

  這場戰爭讓陳世美意識到兩個問題。

  首先,宋軍戰鬥力是真不太行,大優勢的山地包圍戰差點打輸。

  其次,高武世界,絕頂高手在戰爭中如果發揮得當,還是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至少這次戰爭,如果沒有原主強力的武功加持,讓他沖入敵陣殺了拓跋渾,結果猶未可知。

  他又想起秦香蓮雙掌按馬的畫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不見她如何發力。

  只一按、一推,狂奔的烈馬便如撞上無形山嶽,倒飛而出。

  這種強悍程度還要什麼包拯主持公道,怕是自己就能手撕渣男了吧……

  當然,這種效果大概率會隨著戰爭規模擴大而稀釋。

  到了上萬甚至數十萬的大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

  好水川之戰,宋軍萬餘精銳覆沒,定川寨之戰,葛懷敏部九千餘人全軍皆沒。

  在那等規模的絞肉場中,個人勇武再高,怕也只是濺起稍大些的血花。

  下一戰不知何時會來。

  但在那之前,他陳世美必須讓綏遠的城牆更高些,兵甲更利些,自己的刀——更快些!

  ……

  晚上回到小院,陳世美推開院門時,只聽灶房裡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接著是秦安瑩低低的驚呼。

  他循聲望去,只見那丫頭挽著袖子站在灶台前,手忙腳亂地去撈掉進鍋里的木勺,另一隻手還握著把菜刀,案板上的蘿蔔被她切得大小不一、七零八落。

  鍋里的水已經燒得半干,焦糊味混著蒸汽直往上冒。

  「安瑩。」

  陳世美喚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秦安瑩回頭見是他,面色漲紅:「你、你怎麼這麼早回來!飯還沒……」


  話沒說完,陳世美已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菜刀,看一眼鍋里:「是想煮粟米粥?」

  「我放了水和粟米……」秦安瑩聲音越來越小:「就是火候沒看好。」

  陳世美也不多言,將菜刀擱在案上,順手拿起鍋蓋蓋上,又將灶膛里的柴火抽出幾根,讓火勢稍緩。

  動作熟稔流暢,倒像是常做慣了似的。

  秦安瑩愣愣看著,半晌才道:「你……你會做飯?」

  「在外遊歷時,總得自己張羅。」

  陳世美隨口應著,洗了手重新切起蘿蔔,刀工雖不算精妙,卻整齊均勻得多。

  「你去歇著吧,這裡我來。」

  秦安瑩卻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家姐夫。

  只見他舀水、下米、切菜、調火,雖一身官服尚未換下,做起這些瑣事卻毫無滯澀,側臉在灶火映照下竟有幾分居家的溫和。

  她心頭一酸,低聲道:「我想幫姐姐分擔些,她這幾日在婦聯忙得腳不沾地,回來還要做飯……」

  秦香蓮這兩日帶著婦人們給傷員熬藥製藥,每天早出晚歸。

  陳世美動作頓了頓,溫聲道:「你有這份心,便是好的。」

  正說著,院門又響。

  秦香蓮拎著個竹籃進來,一身素布衣裙上浸著濃濃的草藥味,髮髻有些鬆散,頰邊還沾著點灶灰。

  她剛踏入院子便怔住了,灶房透出的暖光里,站在灶前忙活的竟是自家夫君。

  「官人……你怎的……」

  「回來了?正好粥快好了,我看安瑩她手生,便接了過來。」

  陳世美說得自然,秦香蓮卻仍有些回不過神。

  在她的認知里,君子遠庖廚,何況是有官身的夫君。

  「發什麼呆?」陳世美盛出三碗粥,又端出一碟剛拌好的鹹菜:「洗手吃飯。」

  秦香蓮緩過神來,心中更是一片柔軟……

  飯桌上,一家三口閒聊著家常。

  平日沉默寡言的秦香蓮這幾日話格外多,多是婦聯里的瑣碎事。

  一堆女人湊一塊,難免有雞毛蒜皮的事,但總歸是穩中向好,沒出大亂子……

  飯後秦安瑩搶著洗碗,秦香蓮打了熱水讓陳世美洗漱。

  待陳世美擦著濕發從隔間出來時,秦香蓮已換好寢衣坐在床邊,正低頭縫補舊衣。

  燭光暈染著她側臉,頸部青金石墜子輕輕搖晃。

  陳世美在她身旁坐下:「別忙了,歇著吧。」

  秦香蓮聲音輕柔:「官人……」

  「嗯?」

  她抬眼看他,燭火在眸中跳動。

  「官人的傷是否無礙了?」

  陳世美心頭微動,仔細看秦香蓮神色,只見她頰染紅霞,眼波如水,攥著衣袖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柔聲道:「真無礙了,怎麼?」

  秦香蓮咬了咬唇,起身吹熄燭火。

  黑暗中,她摸索著靠進陳世美懷裡,氣息溫熱:「那……那官人……」

  話未說完,陳世美已懂了,用手臂環住秦香蓮纖細腰身,掌心緊貼她單薄寢衣下溫熱的肌膚,將她摟得更緊些。

  秦香蓮呼吸頓時亂了,生澀地回應,手無措地抓著陳世美衣襟。

  良久,陳世美抵住她額頭,啞聲問:「娘子……不曾有人教過你這些?」

  秦香蓮茫然搖頭:「娘只說,成親後要謹記三從四德,溫良賢淑……後來娘去得早,村里婦人說話隱晦,我也聽不明白……」

  陳世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輕輕撫摸她背心。

  「沒事,讓為夫來好好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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