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老鼠白玉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寅末,天光未透,綏遠縣校場上已騰起蒙蒙塵靄。

  千二百軍卒列隊跑操,腳步參差,喘息如牛,一旁韓琪按刀立於土台,面色沉肅似鐵。

  只見隊伍首尾相去半里有餘,隊形渙散若潰堤之水,待到十圈跑完,哀怨之聲已此起彼伏。

  恰在此時,十餘口柏木大桶被伙夫抬至場邊,桶蓋掀開,白汽蒸騰而上,肉香混著新粟氣息撲面而來。

  場中倏然一靜,千餘道目光齊刷刷聚向桶中——那稠粥之上,竟浮著層油汪汪的肉糜!

  韓琪踏步上前,聲音洪亮:「今日朝食添肉糜二兩,往後每十天,必有一頓見葷腥!」

  靜默維持了足足三息,隨即歡呼聲如山洪迸發,眾人擁至桶前,眼盯著伙夫手中長勺,喉結上下滾動。

  待粥食分發已畢,韓琪復又厲聲道:「用飯限一刻!食畢歇息兩刻,再練站樁隊列!」

  抱怨聲再次響起,卻變得微弱許多。畢竟剛喝完熱粥,唇齒之間肉糜滋味尚存,操練的那點苦,也就忍得下了。

  韓琪轉身下台,行至陳世美身側,抱拳低語:「都尉,這隊列實在不堪入目。」

  陳世美負手望著爭食軍卒,緩聲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邊軍積弊已久,哪能旦夕扭轉?」

  韓琪默然片刻,趨前半步:「都尉,肉食若按此例發放,哪怕把全縣家畜都找來,怕也難以為繼……」

  「既已許諾,斷無食言之理。」陳世美目光投向西方天際:「這兩日你緊盯著營中操練,我要往秦州走一遭。」

  「秦州?」韓琪愕然:「都尉此時前往,莫非是得了秦鳳路帥司,韓經略的傳召?」

  陳世美聞言忽而一笑,側目打量韓琪:「說來也巧,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韓琦與你名同音不同字。往後若有人喚『韓琦』,你倒可應一聲,也算占一占大人物便宜。」

  韓琪頓時窘迫,黝黑麵皮竟透出些紅暈:「都尉說笑了……標下豈敢。」

  陳世美擺擺手,斂了笑意:「此去非為公幹,乃為『招商引資』。」

  四字出口,韓琪面上疑惑愈深。他咀嚼半晌,仍不得其解,只得問道:「這『招商引資』……是何章程?」

  陳世美沒有回答,轉而問:「你可是擔憂我無令擅離防區,會授人以柄?」

  韓琪正色道:「周縣丞雖暫退,其黨羽耳目仍在,若知都尉離縣,必生事端。況今戰事方緩,未得經略使衙門明令,守將私離駐地,按律當杖八十、奪職查辦……」

  「故此行需隱秘。」陳世美截斷話頭:「備一輛尋常青篷馬車,再幫我尋幾套衣服,我離縣這幾日,對外只稱傷勢反覆,需靜養不見客。」

  韓琪照舊沒有多問,只抱拳應下:「標下明白!」

  辰時初刻,一輛青篷馬車駛出綏遠縣。

  趕車的是個戴寬檐斗笠的粗衣漢子,揚鞭手勢略顯生疏。

  馬車行出二十餘里,官道旁現出一處茶鋪,茅檐低垂,幌子上書個斑駁的「茶」字。

  漢子勒住韁繩,青騾噴著響鼻停下。

  他掀開車簾,粗著嗓子道:「二位小姐,前路尚遠,可要在此歇腳飲茶?」

  車內正端坐著姐妹二人,年長者約莫二十三四年紀,身穿藕色杭羅褙子,外罩月白比甲,梳著時興的墮馬髻,只插一支素銀簪子,耳垂兩點米珠,通身上下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段清華氣度。

  年幼的約莫十六七歲,著鵝黃繡折枝梅襦裙,雙鬟結珊瑚色絲帶,眉眼靈動,顧盼間隱有英氣。

  秦香蓮臉頰微暈,低首細語:「官人莫要取笑……」

  「非是取笑。」

  陳世美摘下斗笠,露出面容:「此去秦州,我便是車夫陳大,你二人是往秦州探親的秦家小姐,趁此時無人先順順口風,免得到時露了怯。」

  三人下車走進茶鋪,裡頭擺著四五張白木桌,已有兩三桌客商在此歇腳。

  陳世美找了張靠窗的桌子,拂去凳上浮塵,讓秦家姐妹先坐。

  秦安瑩剛落座便按捺不住,身子前傾低聲問道:「咱們究竟去秦州做甚?」

  陳世美執壺倒上三碗粗茶,說辭依舊不變:「招商引資。」

  「招什麼商?」秦安瑩秀眉微蹙:「你堂堂駙馬都尉官居五品,竟要自降身份,去尋那些逐利商人?」


  陳世美啜口茶,茶味粗澀:「安瑩啊,你可知養一千二百兵,月需糧秣幾何?築一丈城牆,需銀錢幾何?修一副甲冑,又需鐵料幾何?無錢無糧,任你胸懷萬策,也是寸步難行。」

  「那也不能……」

  「安瑩。」秦香蓮輕聲制止,袖中手輕輕按住妹妹:「既隨官人出來,萬事聽官人安排,不許多嘴!」

  秦安瑩抿了抿唇,終是咽下話語,捧起茶碗小口啜飲。

  鄰桌此時傳來談笑聲,一個商販模樣的黑臉漢子正說得眉飛色舞:「諸位可知東京城近日出了樁新鮮事?那南俠展昭展義士,前幾日面聖時,竟被官家親口封了個『御貓』的稱號!」

  同桌老者捻須笑道:「展義士行俠仗義多年,名動江湖,得此殊榮也是該當。」

  鄰桌的聲音清晰地飄入耳中,陳世美心裡跟著泛起嘀咕。

  展昭剛被封「御貓」?

  若依照故事脈絡,展昭受封「御貓」之後,緊接便是白玉堂不滿稱號,大鬧東京,與展昭比試糾葛,最終五鼠歸附包拯,成為得力臂助。

  如此說來,此刻的時間線,正卡在「五鼠鬧東京」這齣大戲的開場之前?

  「呵。」

  斜刺里忽地傳來一聲輕笑,聲線清冽泠然。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角落桌邊坐著個白衣人。

  一身月白箭袖,腰束白帶,頭戴束髮銀冠,面如傅粉,唇若塗丹,乍看是個俊俏少年郎。

  只見他將手中茶碗輕輕一擱,唇角微揚,譏諷道:「御貓?好大的名頭,也不知這位展昭展大俠,可能捉得住天下間的『鼠』?」

  旁人聽來或覺莫名,陳世美卻是一驚。

  這一身白的打扮,這不服氣的態度,分明是衝著「貓鼠」之稱而來。

  他幾乎立刻確定了此人身份——心高氣傲、風流華美的錦毛鼠白玉堂!

  龜龜,自己碰上了白玉堂?

  陳世美實在抑制不住好奇,再次定睛看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只見對方眉眼精緻,頸間無喉結起伏,耳垂隱見細小孔洞,分明是個——

  女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