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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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周文禮端坐馬上,朝四周作了個四方揖:「我周家教導子弟以仁德為先,我的人品如何,自有公論!」

  此言一出,四周看熱鬧的周家子弟紛紛起鬨。

  那些僕役護衛,更是將他吹得天花亂墜。

  周文禮滿意地又作了個四方揖,然後指著楊俊和江晏,「倒是你,楊俊,還有你這個不知所謂的小吏,在此辱我周家,才是人品不堪!」

  周文輝見周文禮如此,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道:「文禮哥說得對!就是這個小吏口出狂言,敗壞我周家聲譽!泰叔,敏姑姑,你們也聽到了,這可不是我胡說八道,他們親口承認了!」

  周文禮和周文輝二人,一個在馬上盛氣凌人,一個在一旁煽風點火,將矛頭牢牢鎖定在江晏和楊俊身上,尤其是指責江晏,藐視周家武學傳承和人品教育。

  周氏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周文禮:「文禮!你————」

  周泰濃眉緊鎖,他自然看出周文禮兄弟是在借題發揮。

  但周文禮那番話,尤其是關於武藝和人品家風的指責,確實將楊俊和江晏推到了極為不利的境地。

  在周家這樣的地方,對家族武學和人品的質疑是極其嚴重的指控。

  江晏依舊沉默著,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強行按住了山口。他能感覺到余蕙蘭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在劇烈顫抖,周氏護著余蕙蘭,身體也繃得筆直。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泰身上那股練髒境武者的沉渾壓力,以及周圍那些周家子弟和僕役投來的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腰間的刀柄冰冷,飛刀囊緊貼著腰側,他有絕對的把握在瞬間擊殺眼前這兩個聒噪的紈絝。

  但後果呢?殺了他們,自己和蘭兒會萬劫不復。

  周泰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江晏身上。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沒有辯解一句,只是靜靜地站著,眼神沉靜得可怕。

  剛才,面對兩個練肉境後期護衛的圍攻,他展現出了驚人的閃避能力。

  此刻,在如此重壓之下,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極力壓制的戾氣,讓周泰心中凜然。

  他甚至懷疑,若非在周家之中。文輝和文禮會被此人拔刀砍了。

  這絕非一個普通的小吏。

  「夠了!」周泰終於開口,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先看向周文禮和周文輝,「文禮,文輝,些許口角之爭,何至喊打喊殺,扣上藐視家族的大帽子?」

  周文禮和周文輝被周泰訓斥,臉上囂張頓時弱了幾分。

  周泰在周家地位特殊,雖非嫡系掌權者,但身為練髒境武者,掌握著內城的一部分防務,對家族的一些生意幫助極大。

  「泰叔,是他們————」周文禮還想爭辯。

  「住口!」周泰打斷他,語氣更冷,「今日是什麼日子你們不知?叩拜老祖宗的時辰快到了。」

  「你們在此聚眾喧譁,大打出手,成何體統?此事到此為止!」

  他目光掃過那兩個護衛:「你們兩個,退下!再敢對府中客人無禮,家法處置!」

  兩名護衛噤若寒蟬,連忙躬身退後。

  周泰最後看向江晏和楊俊,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告誡:「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需謹言慎行,此事就此揭過,莫要再提。」

  他這番處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是壓住了周文禮和周文輝。

  護住了楊俊和江晏,暫時平息了事態。

  又抬出老祖宗的叩拜時辰,更是讓周文禮等人無法再糾纏。

  周文禮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江晏和楊俊一眼,冷哼一聲:「哼!看在泰叔的面子上!

  「」

  一拉韁繩,調轉馬頭走了。

  周文輝也只得咬牙,狠狠地剜了江晏一眼,帶著護衛走了。

  圍觀的人群見沒了好戲,也漸漸散去,但看向江晏等人的眼神依舊複雜。

  周氏大大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泰哥兒,多虧你回來了。」

  楊俊也如蒙大赦,對著周泰深深作揖:「俊兒多謝泰叔!」


  余蕙蘭緊緊抓著江晏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滿了後怕。

  江晏對著周泰抱拳,沉聲道:「謝泰叔解圍。」

  周泰微微頷首,沒再多言,只對周氏道:「敏姐,時辰不早了,去準備叩拜吧。

  「哎,好,好!」周氏連忙應道,拉著驚魂未定的余蕙蘭,「蘭兒,我們走。」

  周家側門之外,周氏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她握著余蕙蘭的手,目光在江晏和楊俊臉上掃過,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今日之事————唉,是伯母沒護好你們。」

  「叩拜老祖宗的時辰快要到了,我須得留下。俊兒,你帶晏兒和蘭兒先坐馬車回外城吧,路上小心些。」

  楊俊垂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是,母親。」

  「伯母————」余蕙蘭擔憂地看著周氏。

  「蘭兒莫怕。」周氏擠出一絲笑容,拍了拍余蕙蘭的手背,「回去好好歇著,今日————委屈你們了,飯都沒吃一口。」

  「伯母,無事的,我們先走了。」江晏對周氏抱拳行了一禮。

  他扶著余蕙蘭登上了那輛青布篷的馬車,楊俊也失魂落魄地跟了上來。

  棉布簾落下,隔絕了周府的壓抑。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車廂內卻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楊俊靠在車廂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動的車頂棚。

  方才在周文輝面前屈膝一跪,那些嫡系子弟鄙夷的目光、周圍僕役的竊竊私語,還有————在余蕙蘭面前徹底崩塌的尊嚴。

  這一切都讓他心裡難受極了。

  他從外城進內城的青陽書院求學,不是沒受過白眼,但如此狼狽,還是頭一遭。

  余蕙蘭依偎在江晏身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驚魂未定。

  江晏坐在楊俊對面,目光落在他身上。

  楊俊在自己被圍攻時挺身而出,不惜向周文輝下跪求情。

  這份情義,實實在在。

  他沉默片刻,雙手抱拳,對著楊俊,鄭重地行了一禮。

  「俊哥,方才之事,多謝了。」

  楊俊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湧上羞惱的潮紅。

  他猛地挪動身子,避開江晏的行禮,聲音哽咽道:「謝什麼謝!丟人!丟盡了讀書人的臉!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楊俊————竟————竟————」

  他竟了幾句,怎麼也沒法將「下跪求饒」這幾個字說出。

  「這不算丟臉。」江晏嘆了一聲,「在那種情勢下,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敢站出來,能跪下去,只為了護我周全。

  ,「而且,你那一跪,是為情義!」

  「面對強權,能屈能伸,是為智慧。何來丟臉一說?在我看來,俊哥是有勇有謀重情重義的真漢子!」

  「我心中只有敬佩。」

  楊俊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江晏。

  只見對方眼神坦蕩沉靜,沒有絲毫譏諷,只有純粹的認可。

  有勇有謀重情重義的真漢子?

  是啊,形勢比人強,他除了下跪求情,還能如何?難道眼睜睜看著江晏被打斷腿丟出去?

  任由余蕙蘭被那周文輝搶去?

  「可是————」楊俊張了張嘴,依舊覺得無地自容。

  「沒有可是。」江晏打斷他,「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今日之辱,記在心裡,他日十倍奉還便是。」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還有一句話,江晏沒說,那便是「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那周文輝、周文禮,絕對不會輕易地揭過此事。

  江晏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楊俊混沌的思緒里。

  他咀嚼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幾個字,一股狠勁竟隱隱壓過了之前的頹唐。

  周文禮、周文輝之流,不過是仗著投胎好!

  今日之恥,終有一日————

  要十倍、百倍地讓他們還了!

  余蕙蘭坐在江晏身側,聞言也用力點頭,「是啊,俊哥,晏哥兒說得對!」


  他望向楊俊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謝謝你,俊哥。」

  楊俊看著余蕙蘭那雙盈滿感激的清亮眸子,看著她因為後怕而更顯楚楚可憐的模樣。

  心尖兒一顫,趕忙移開視線。

  他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弟妹言重了————都過去了,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楊俊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動的內城街景,開口說道:「今日——真是掃興。」

  「本想帶你們好好看看內城氣象,沒想到————咳。」

  他頓了頓,轉移話題道:「這樣,前面不遠就是九霄樓,是內城數一數二的酒樓,為兄做東,請賢弟和弟妹去見見真正的世面,順便墊墊肚子。」

  這提議正中江晏下懷,他正愁如何讓馬車能在內城繞一繞。

  他立刻接口,語氣帶著遺憾,「經此一事,世面沒見成,倒真有些餓了。」

  「只是,俊哥,難得進來一趟,這內城街景————能否讓馬車隨意逛逛,也好舒緩一下心情。」

  楊俊見江晏同意,余蕙蘭也怯生生地點頭,心中稍感寬慰,立刻應道:「應當的,應當的!福伯,慢些趕車,繞一繞,往錦繡坊那邊走,讓江賢弟和弟妹看看街景。」

  他心中暗自思忖,這江賢弟雖是粗鄙武夫,但方才那番話倒是通透,關鍵時刻也沉得住氣。

  馬車在寬闊整潔的青石街道上悠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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