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素塵滌盡世間聲(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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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素塵滌盡世間聲(加更,求月票!)

  江晏要求明確,暗扣會影響拔刀速度。

  「嗯,靠皮囊本身的緊束力和分格來固定飛刀。」侯皮匠瞭然,這要求更考校他的手藝,還得考慮雨天皮料遇水收縮之類的問題,「放心,包你滿意。」

  解決了最重要的飛刀囊,江晏目光又投向牆上掛著的幾個成品皮囊:「再拿幾個現成的皮囊,掛在腰間革帶上的那種。」

  侯皮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指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皮囊:「這些是裝零碎物件的,裝散碎銀子、火摺子、印章、小工具都行。」

  「那三個都要了。」江晏指著中意的幾個皮囊。

  「好嘞。」侯皮匠麻利地報出總價,連刀囊定金都一起算在其中,總共二百多文。

  江晏與余蕙蘭從市集滿載而歸,魚、肉、醃菜塞滿了提籃,只可惜沒有綠菜賣。

  路過「侯記皮貨」時,半個時辰剛好過去。

  那飛刀囊已完工,深棕色的鹿皮質地堅韌緊實,十格分列,飛刀插入其中穩當無比,不會輕易掉落,拔取時又毫無阻滯。

  侯皮匠的手藝果然不錯。

  飛刀囊掛於腰側革帶上,行動間更添幾分銳利精悍。

  余蕙蘭看著自家男人這利落模樣,眼中滿是驕傲。

  同到清風裡小院,兩人便忙碌起來。

  余蕙蘭系上圍裙,在小小的廚房裡施展身手,不多時,誘人的香氣便從灶間瀰漫開來,燉肉的濃香、煎魚的鮮香、蒸飯的米香交織在一起。

  菜餚整治得七七八八,只待貴客蒞臨。

  余蕙蘭換上了今日新買的鵝黃色鑲兔絨邊襖裙,整個人明艷照人又不失溫婉。

  「走吧,蘭兒,我們去請伯父伯母和俊哥兒。」江晏牽起余蕙蘭的手。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兩人踏著青石板路,不多時便到了楊凡家所在的宅院。

  江晏上前叩響門環。很快,門內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打開。

  開門的是一位身著月白文士袍服,頭戴方巾的年輕書生,約莫十七八歲,面容清秀,氣質溫文儒雅,眉眼間與楊凡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白皙斯文。

  「可是江晏賢弟?」楊俊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笑容,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快請進「」

  。

  他側身相讓,目光自然地從江晏身上掃過,眼神落在緊隨其後的余蕙蘭身上。

  這一眼,讓楊俊臉上的笑容凝滯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連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穿著一身不算奢華但剪裁合體的鵝黃冬衣,襯得肌膚勝雪。

  烏髮如雲,僅一支木簪,卻更顯清麗脫俗。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頸項,側臉線條柔美,長長的睫毛在燈火下投下小片陰影。

  抬眸望來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明亮,帶著羞澀和天然的純稚,偏生那鵝黃衣衫下的身段又豐腴韻致,糅合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嬌艷。

  楊俊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瞬間蕩漾開複雜的漣漪。

  他在內城青陽書院求學,世家貴女、書香閨秀見過不知凡幾,或端莊,或矜持,或艷麗。

  卻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女子一般,將如此清澈的純真與這般動人心魄的嬌媚渾然天成地集於一身!

  更難得的是,這份美毫無雕琢痕跡,粉黛未施,沒有金銀首飾裝點。

  驚艷過後,一股帶著酸澀與輕蔑的情緒悄然湧上楊俊心頭。

  這就是父親口中那個有本事的江晏,和他的妻子?

  一個粗鄙武夫,竟能擁有如此絕色?

  這女子————簡直是明珠暗投!

  她本該有更高貴,更風雅的生活,他這樣飽讀詩書,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才是好的歸宿。

  而非跟著一個渾身透著血腥氣,靠著自己父親提攜才勉強在城裡立足的棚戶區小子。

  粗鄙武夫,何德何能?

  這些念頭翻滾洶湧,卻在楊俊臉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笑容誠摯而熱絡:「這位便是弟妹吧?果然如母親所言,蘭心蕙質,風姿卓然。快請進,外面天寒。」


  「楊俊兄。」江晏抱拳回禮。

  余蕙蘭被楊俊誇得臉頰微紅,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楊俊大哥安好,勞您等候了。」

  三人步入溫暖明亮的堂屋。

  楊凡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周氏則坐在一旁跟他說著明日回周家省親的事情,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楊伯安好,伯母安好!」江晏和余蕙蘭齊聲問好。

  「晏兒,蘭兒來了!」周氏一見他們,尤其是看到余蕙蘭,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她親熱地拉住余蕙蘭的手,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喜愛,「哎喲,我的乖乖心肝兒,這身衣裳真襯你!瞧瞧這小模樣,水靈靈的。」

  她拉著余蕙蘭在自己身邊坐下,噓寒問暖,那股發自內心的親昵幾乎要溢出來。

  楊凡也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江晏的肩膀,目光在他腰間的飛刀囊上停留了一瞬,讚許地點點頭:「嗯,竟還會用飛刀,很有精神!」

  楊俊侍立在一旁,微笑著看著母親與余蕙蘭的親昵,又看著父親對江晏的器重,他親自為兩人斟茶,動作優雅從容。

  他將一杯熱茶遞到余蕙蘭面前,目光低垂,語氣溫煦:「弟妹,請用茶。」

  那目光掠過余蕙蘭捧著茶杯的纖纖玉指和她微微泛紅的側臉,隨即移開。

  「伯母,晏哥兒和蘭兒在家裡備了些粗陋酒菜,想請您和楊伯,還有楊俊大哥,過去吃頓便飯。」

  余蕙蘭喝了一口茶,聲音清亮地說道,眼中滿是期待。

  「好孩子,你們有心了!」周氏歡喜地應道,「正好俊兒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就該多聚聚!」

  「可惜————秦————」

  「咳,我們都去!」楊凡輕咳一聲,打斷了周氏要說出的話。

  他爽朗一笑,「去嘗嘗蘭兒的手藝,也看看你們小兩口把新家打理得如何。」

  「俊兒,你和你江晏賢弟多親近親近,往後也好互相幫襯。」

  「是,父親。孩兒定會與江賢弟好好親近。」

  楊俊含笑應道,語氣謙恭有禮,自光掃過余蕙蘭時,依舊是那副溫和笑容。

  一行人並未乘坐馬車,而是踏著落雪,說說笑笑地出了門。

  就連冬夜的寒氣被這份熱鬧驅散了不少。

  周氏手裡提著一籃冬日裡少見的鮮嫩綠菜和兩盒精緻的糕點。

  楊俊溫文爾雅地從母親手中接過了東西,動作體貼自然。

  「伯母太客氣了。」余蕙蘭看著那水靈的青菜,心裡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今日在市集上連綠菜的影子都看不到,想來應該很貴。」

  「哎,冬天裡這點綠意難得,看著也清爽。」周氏笑著拍拍她的手,又轉頭對楊凡道,「你看蘭兒多懂事,這新家收拾得肯定也利索。」

  楊凡捋須點頭,目光掃過並肩而行的江晏和余蕙蘭,又看看身後長身玉立,舉止得體的兒子楊俊,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滿意。

  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景象,楊俊與江晏一文一武,親近和睦。

  楊俊走在母親身邊,感受著冬夜的清冽,目光掠過前方余蕙蘭在燈火映照下更顯柔美豐腴的側影,又迅速移開。

  他清了清嗓子,望著路邊屋檐上、翠竹枝葉間堆積的晶瑩白雪,以及遠處在暮色中朦朧起伏的屋脊線,仿佛被這雪夜靜謐觸動,帶著幾分書生意氣的風雅,開口吟道:

  瓊屑紛揚落玉京,千門萬戶裹素綾。

  竹枝承雪翠愈顯,素塵滌盡世間聲。

  銀粟妝成清江夜,笑看天地一色明。

  詩句清麗工整,尤其是末句「笑看天地一色明」,頗有幾分豁達開闊的意境,確實顯露出幾分才情。

  周氏立刻笑著誇讚:「好!俊兒這詩應景,末句尤其好。天地一色明,聽著就敞亮。」

  楊凡也露出讚許的笑容:「嗯,書沒白讀。」

  楊俊臉上帶著謙遜的笑意,微微躬身:「父親、母親謬讚了,不過是觸景生情,偶得幾句,難登大雅之堂。」

  他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余蕙蘭,想看看她的反應。


  余蕙蘭也輕聲贊道:「楊俊大哥好才學。」

  然而,就在這「瓊屑紛揚」、「素塵滌盡」的詩意描繪中,江晏的腳步卻微可察地頓了一下。

  瓊屑、銀粟、素塵。

  這些在楊俊口中充滿詩情畫意的詞彙,在江晏腦海里卻化作了刺骨的寒冰。

  他又看到了那堵隔絕生死的巨牆之外,看到了那片在風雪中呻吟的棚戶區。

  同樣是雪,這「瓊屑」落在那些低矮、破敗的茅草屋頂上,不是詩意的裝點,而是催命符。

  它一層層堆積,壓塌了樑柱,將蜷縮在冰冷草蓆上,想著能熬過寒冬的人,掩埋在冰冷的黑暗之下。

  那些臨死前的慘嚎,被呼嘯的風雪吞沒。

  這「銀粟」落在那些衣不蔽體的人身上,不是溫柔,而是無情。

  多少人就這樣在某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悄無聲息地凍死。

  直到被鄰居發現,成為鍋里翻滾的肉塊。

  那些悄無聲息的死亡,連在這繁華的清江城內激起一絲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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