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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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力雖然受傷,但卻也一刀劈在了地魈的胸口,讓其身形微頓。

  一直在外圍插不上手的江晏找到了出刀的機會。

  「撩!」

  江晏心中低喝一聲,刀鋒自下而上,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這具身體所能爆發的極限速度。

  噗嗤!

  刀鋒切入了地魈後腿肌腱的縫隙之中。

  雖然力量不足以斬斷,但卻讓地魈後腿猛地一軟,半跌在地。

  「幹得好!」趙大力眼中凶光爆射,如此良機豈能錯過。

  他暴吼一聲,全身肌肉僨張,手中長刀挾帶著千斤之力,趁地魈身形踉蹌,狠狠劈向其相對脆弱的脖頸。

  咔嚓!

  骨骼碎裂聲響起,地魈那顆猙獰的頭顱帶著一蓬污血沖天飛起。

  無頭的屍身抽搐著轟然倒地,黑血汩汩湧出,腥臭瀰漫。

  戰鬥結束得突然。

  四周只剩下守夜人粗重的喘息和毫不停歇的梆子聲。

  地魈的爪子帶著毒,讓趙大力手臂上的傷口烏黑髮亮,他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藥粉按在傷口上,臉色才緩和少許。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釘在江晏身上。

  江晏正拄著刀,臉色蒼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醜陋的頭顱和污血。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驚訝,有後怕,也有……難以置信。

  一個新丁,第一次守夜,第一次遭遇可怕的魔物地魈,不僅沒嚇尿褲子,沒拖後腿,反而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堪稱老練的一擊。

  那一下「撩」刀,時機、角度、速度,絕非新手能掌握的。

  若非他們白日裡指點過他,幾乎以為眼前之人不是江二牛……而是他的哥哥江大牛。

  趙大力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江晏,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臉上的蜈蚣疤隨著他咧開的嘴角抽動著。

  「小子……」趙大力的聲音沙啞低沉,「行啊……真他娘的行啊!」

  江晏想站直身子,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那一刀,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虛脫感湧來,膝蓋一軟,整個人就向旁邊歪倒。

  就在他即將栽倒時,一隻纏著布條的手伸了過來,箍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提溜住,沒讓他倒下。

  江晏大口喘著氣,借著這股力量站穩了。

  他側過頭,看到是白天那個在營房裡慢條斯理纏布條,並冷硬指點他「撩刀要快」的漢子。

  「謝謝……」江晏道了聲謝。

  「謝個屁。」漢子見他已站穩,便鬆開手,「我叫張鐵,外號刀頭,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哥江大牛,還欠我半兩銀子。」

  江晏微微一怔,隨即心頭豁然明朗。

  在這守夜人隊伍里,能主動把名字告訴你,還跟你提一筆舊帳,這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接納儀式。

  這半兩銀子,將他這個新來的「豆芽菜」,和這群在妖魔爪牙下求活的漢子們,捆綁在了一起。

  「刀頭」張鐵告訴他名字,並提及那半兩銀子。

  是告訴他,你哥死了,但你還在。

  你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死掉的累贅,而是有資格算是我們中的一個了。

  這筆債,你得認,你也得有能力還。

  「我記下了,刀頭哥。」江晏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半兩銀子,我會還。」

  張鐵「嗯」了一聲,沒再看他,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四周的黑暗,手按在了刀柄上。

  「行了!都他娘的別愣著!」趙大力粗嘎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他正用布條纏住手臂上那道被地魈利爪劃開的傷口,「大狗、二狗,把這鬼東西的爪子和牙齒給老子弄下來,換成錢分了!剩下的拋遠點。」

  「是,頭兒!」兩名壯漢應了一聲,麻利地抽出短刃上前處理地魈的屍骸。

  趙大力包紮好傷口,走到江晏面前,誇了一聲,「有種。」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小瓷瓶,粗魯地塞進江晏手裡,「拿著!清心散,倒一點含在舌下,能緩緩勁,別他娘的暈過去給老子添亂。」

  「剛才那刀……還行。」

  「謝……謝趙頭兒。」江晏握緊那個小瓷瓶,沒有猶豫,立刻倒出一點褐色的粉末含在舌下。

  一股清涼苦澀的氣味直衝腦門,讓他昏沉的腦袋頓時一個激靈,眩暈感被壓下去不少。

  雖然身體依舊酸痛無力,但精神總算清明了一些。

  「都回各自位置,梆子聲別停!他娘的給老子打起精神!」

  「天快亮了,最後這一哆嗦,別栽了!」趙大力低吼著,重新撿起自己的梆子,敲擊起來。

  「梆!梆!梆!」急促而有力的聲音穿透黑暗。

  江晏深吸一口氣,回到光頭大漢身邊。

  「梆!」

  聲音響起,符文微亮。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一點點褪去,天際線泛起一絲魚肚白。

  那盞燈的光芒在晨曦的映襯下顯得微弱起來,但梆子聲依舊此起彼伏。

  江晏一邊機械地敲著梆子,一邊調出了系統面板。

  【技能:基礎刀法(入門:200/500)】

  其他都沒有變化,只是剛才那一刀,加了25點熟練度!

  他目光掃過地上殘留的污血痕跡,又望向越來越亮的天際。

  天,真的要亮了。

  他活過了第一夜。

  而且,他在這裡,有了一個可以被喊出名字,並且被認為有能力還債的位置。

  這很重要。

  最後一絲黑暗被驅散。

  守夜人的隊伍踏著晨露和疲憊,沉默地回到了營地。

  一支支隊伍陸續回營。

  一個名叫老腰的守夜人隊長,看著趙大力的隊伍,忍不住低聲問道:「疤臉,沒折人?」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在他隔壁的趙大力那邊,傳來的骨哨和喊殺聲,可讓他捏了把汗。

  趙大力臉上那道蜈蚣疤抽動了一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折個屁!你死了老子的人都不會死!」

  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地攬住了那人的肩膀,身後的守夜人隊員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往裡走。

  江晏被光頭攙著,混在隊伍中間,臉色蒼白。

  他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若非有光頭攙著他,回守夜人營地的這段路,他自己走不回來。

  現在的江晏只想立刻撲倒在營房那散發著異味的土炕上昏睡過去。

  隊伍解散,有的人走向營房,有的人走向伙房。

  江晏也在去伙房的路上。

  排了一小會隊,江晏才用身份木牌,領到了兩塊粗糙厚實的玉米面餅。

  他用一塊粗布仔細地將餅子包好,藏進懷中。

  又回到營房裡,將自己的舊衣打了個小包,這才拖著步子離開了守夜人營地。

  走在泥濘的街道上,他身上那件寬大,簇新的守夜人制服、腰間懸掛的環首直刀,以及昨夜廝殺留下的煞氣。

  都讓那些窺伺的目光下意識地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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