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是我的親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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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光耀臉色鐵青如鐵,一路死死拽著柳氏的手臂,幾乎是將她拖行著往回走。

  一雙眸,空洞而冰冷,仿佛手裡拉著的不是生身母親,而是一具令人嫌惡的軀殼。

  柳氏踉蹌跟隨著,幾次險些摔倒,身上胡亂裹著的布料散亂不堪。

  直到回到了柳氏的房間,宋光耀才猛地鬆開了手。

  力道之大,讓柳氏一個趔趄,幾乎跌倒。

  他依舊不看她,聲音乾澀冷硬,「父親既讓你面壁思過,你便好生待著。下人那邊我會吩咐,吃穿用度,都不會短了你。」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卻不想,柳氏的聲音忽然幽幽響起,「耀兒……」

  一聲喚,竟如同冬夜的寒風,叫人遍體生寒。

  「這次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安排好的,是不是?」

  宋光耀的腳步,驟然頓在了原地。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被無形的冰錐貫穿,連呼吸都為之凝滯。

  柳氏緩緩攏緊身上那件搖搖欲墜的衣裳,轉過身,目光死死鎖在兒子僵直的背脊上。

  寒意,一絲絲,一縷縷,從腳底攀爬而上,凍徹心扉。

  「方才回來的這一路……一個人影都沒有。還有這院子裡,平日灑掃伺候的下人,此刻也一個不見。是你……提前把人都清走了,對不對?」

  她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是為了不讓人看見我這副樣子,給我留下最後一點體面,還是為了保全你自己的顏面?!」

  宋光耀依舊沉默著,可那繃緊的肩膀,僵硬的脖頸,以及死一般的寂靜,都成了最確鑿的答案。

  沉默,如同一塊巨石,轟然砸碎了柳氏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和自欺。

  「啊!!」

  崩潰來得猝不及防,又像是積蓄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

  柳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衝上前,用盡全力狠狠捶打在宋光耀的背上。

  「我計劃得如此周密,怎麼可能出錯!我讓我最信任的人去下的藥,親眼看著宋檸吃下去的,怎麼可能出錯!你說啊!我怎麼可能出錯!」

  她哭喊著,涕淚縱橫,雙手胡亂地拍打,每一句質問都混著血淚:「我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是你!怎麼會是你!」

  「你是我的親兒子啊!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怎麼可以在我背後捅了最狠的一刀!宋光耀!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

  「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我為你謀劃,為你爭搶,我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你身上!可你呢?!你轉過頭就幫著那個小賤人來害我!是你毀了我!我到底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不是賤人!」宋光耀猛然轉身,一聲暴喝,如同困獸的嘶吼,瞬間壓過了柳氏所有的哭罵。

  就見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死死瞪視著眼前這個形容癲狂的婦人,眼底翻湧著積壓了十數年的怨憤和恥辱

  「她娘親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她是宋家嫡女,是我阿姐!她身上流著跟我一樣的宋家的血!她的身份,比你這個賤籍出生的人,不知高貴了多少!」

  宋光耀恨恨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一般,「還有,你不要口口聲聲說的都是為了我,你比誰都清楚,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這永遠填不滿的貪心和永遠擺不正的身份!」

  憤怒的吼聲因激動而顫抖,「你若真有一絲一毫是為了我,你就不會用這樣骯髒的手段對付她,更不會阻止她嫁入肅王府!你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你知道這麼多年來,我在外面過的是什麼日子嗎?!那些所謂的同窗,有誰正眼看過我?!他們叫我什麼?『那個姨娘生的』!『那個爬床丫頭的種』!我在他們眼裡,永遠低人一等,永遠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賤種』!」

  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混雜著無盡的屈辱和憤怒,蜿蜒而下。

  「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卑賤的出身!我讀再多書,再有才學,也撕不掉這層皮!」

  滿腔的怒火吼盡,宋光耀劇烈地深呼吸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所以這次,我要聽父親的。我要借著肅王的勢,往上爬!爬到足夠高的地方,高到讓所有人都只能仰視我,再也看不見我身上那該死的烙印!」


  他看著柳氏早已失去血色,蒼白如紙的面孔,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褪盡了。

  「誰攔我的路,我就除掉誰。哪怕是親娘也不行。」說罷,他再次轉身往外而去。

  卻在關上那扇房門前,留下了一句話,「娘,等兒子出人頭地,定會親手為你洗刷今日是屈辱。你,等著兒子!」

  話音落下,木門被重重地關上,緊接著,便是上鎖音。

  柳氏徹底癱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連哭泣的力氣都在那番誅心之言中耗盡。

  她只能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如同垂死的野獸,再也看不見明日……

  另一邊,宋檸命人才處理乾淨院子裡的血跡和房中的污穢後,便去找了宋振林。

  宋振林還在氣頭上,聽到外頭的小廝通傳,說二小姐來了,他便悶悶的一聲冷哼,「不見!」

  誰曾想,話音方落,書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宋振林勃然大怒,積壓的邪火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抄起手邊一方沉重的端硯,看也不看便朝著宋檸狠狠砸了過去!

  「混帳東西!聾了不成?!給我滾出去!」

  硯台挾著風聲掠過,並未砸中宋檸,卻「砰」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她腳邊。

  上好的徽墨四濺開來,烏黑的墨跡如猙獰的爪印,頓時污了她的裙擺,刺目無比。

  宋檸垂眸,看著裙擺上迅速洇開的墨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卻又極快地舒展開來。

  她抬起臉,竟朝著盛怒中的宋振林綻開一抹輕柔淺淡的笑意,聲音溫婉:「父親這是在生女兒的氣?」

  「哼!」宋振林胸膛起伏,別開臉,語帶譏誚,「我哪敢生你的氣!你如今本事大了,連為父都敢算計!」

  竟敢給他扣下這樣大一頂綠帽子,叫他往後如何賤人!

  宋檸卻依舊噙著那抹淺笑,款步上前,繞過地上碎裂的硯台和墨漬,一直走到宋振林身側。

  「父親莫要動怒,仔細傷了身子。」她聲音放得更柔,伸手替為宋振林按揉起緊繃的肩膀,「今日涉事之人,女兒都已處置妥當了。」

  她語氣平淡,如同在說今日的天氣:「那男人日後再也作不了惡,也說不了話。今日只是,絕不會傳出這府門半步,更不會損及父親官聲清譽,父親大可放心。」

  感受到肩頭傳來的恰到好處的力道,宋振林緊繃的肌肉無意識地鬆弛了一絲,但怒氣未消。

  宋檸手下未停,話鋒卻輕輕一轉:「更何況,柳氏在府中伺候多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若無一個足夠『妥當』的理由,女兒又如何能順理成章地……為父親分憂,迎一位新主母進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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