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親手奪回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午時分,日頭正烈。

  灼亮的陽光透過窗子直剌剌地照進屋裡,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細微的塵粒。

  草木初盛的青氣在室內浸潤,卻掩不住一絲悄然蒸騰的悶熱。

  宋思瑤還趴在床榻上,已經三天了,臀背處的疼痛還如烈火灼燒一般。

  一想到那日自己被宋檸鞭笞,她就恨不得立刻去扒了宋檸的皮,偏偏她如今連下床都費勁,只能趴在這兒,什麼都做不了!

  正生著悶氣,院外突然就傳來一陣吵嚷,只惹得她心中更煩。

  剛蹙起眉想呵斥,房門卻「哐」一聲被人從外用力推開,一道更為熾熱刺眼的光柱隨著洞開的門扉猛地撲入,晃得她眯起了眼。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個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的丫鬟徑直走了進來,大步朝著她的梳妝檯走去。

  「放肆!哪裡來的粗鄙蠢物!給我攔住她!」宋思瑤又驚又怒,撐著身子急喝,傷口被牽動,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房中幾名貼身丫鬟慌忙上前阻攔,可還未近身,便被那魁梧丫鬟給彈開了去,踉蹌著跌作一團,驚呼不止。

  「你們……!」

  宋思瑤氣得眼前發黑,指著阿蠻就喝罵了起來,哪裡來的腌臢畜生!竟闖來我宋府撒野!還敢公然搶我的首飾,簡直是無法無天!我這就去報官,定要將你這畜生抓起來,扒了你的皮熬成豬油!」

  話音還未落盡,一道清凌凌的聲音便自門外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冰棱般的寒意。

  「滿口污言穢語,與市井潑婦何異?」

  宋檸穿著一身素淨衣裙,立在門邊那片白花花的日光里,身影纖瘦,周身卻籠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冷峭之氣,竟將這滿室午間的燥熱都壓下去幾分。

  她看著宋思瑤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唇角不自覺彎起,透著譏諷,「阿蠻,替我賞大小姐兩記耳光,幫她好好記住,身為宋家女兒,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阿蠻瓮聲應道:「是。」

  說罷,她利落地將幾件值錢首飾攏入袖中,而後轉身,幾步便跨到床榻前。

  宋思瑤驟然瞪大了眼,「你敢!」

  「啪!」

  蒲扇般的巨掌,帶著風聲,毫不猶豫地揮了下去。

  一聲脆響,只將宋思瑤的頭都打得偏向一側,髮髻散亂。

  宋思瑤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還不等反應過來,第二下已緊隨而至。

  「啪!」

  力道更沉,將她整個人摜回枕上。

  耳邊嗡嗡轟鳴,眼前金星亂冒,臉頰上火燒火燎的痛迅速炸開,與臀背的舊傷交織在一起,疼得她渾身痙攣,竟是連哭罵都堵在了喉嚨里。

  倒是那幾個丫鬟嚇壞了,忙跪在了原地,連聲音都帶著哭腔,「二小姐,大小姐傷勢未愈,可不能再打了呀!」

  宋檸斜睨了她們一眼,這才冷哼了一聲,「阿宴,阿蠻,做正事。」

  「是。」阿蠻沉沉應了聲,便又走回了梳妝檯前。

  而一直安靜跟在宋檸身旁,低垂著頭的阿宴也終於上前一步,翻開捧著的半舊藍皮簿子,聲音有些輕,卻無比清晰地傳入屋內每一個人的耳朵。

  「承平十二年,四月初七。纏絲鑲珠金簪一支,珍珠米粒大小,共十二顆。」

  阿蠻翻了一通,很快就找了出來。

  「承平十三年,五月中。赤金點翠蝴蝶步搖一對,翅絡以金絲綴之,行步可顫。」

  又是一陣翻找。

  動靜頗大,令得被打蒙的宋思瑤終於回過了神,驟然喝罵,「宋檸!你發什麼癲!你想幹什麼?!」

  宋檸已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聽到聲音便只冷漠地瞥了宋思瑤一眼,「自然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說罷,看向阿宴,「繼續。」

  阿宴頷首,再次開口,「承平十四年,六月二十二。羊脂白玉鐲一隻,內側有天然雲紋,觸手生溫。」

  他每念一句,阿蠻便依言在梳妝檯的屜匣、格架,甚至妝奩底層、多寶閣的隱秘角落摸索,動作極其利落,很快,便將對應描述的首飾一一找出,置於帶來的靛藍色錦布之上。

  那些珠釵環佩,件件精緻,樣樣貴重,幾乎全是宋檸娘親的陪嫁!


  自她第一次被宋思瑤搶了東西後,她就開始將這一件件都記在了簿子上。

  那時候,她就在想,等她長大了,定要將這些東西都討回來!

  前世她嫁給周硯時,還曾將這本簿子交給宋振林,指望他能看在她即將嫁人的份上,難得公平一次,將原本屬於她的東西都要回來,作為她的嫁妝,讓她一併帶去周家。

  結果,宋振林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斥責她心術不正,小小年紀就那般斤斤計較,可恥可惡!

  到最後,竟只準備了十八抬輕飄飄的箱子做嫁妝。

  若不是周硯早早就準備了幾箱金銀珠寶給她,為她全了顏面,她都不知成婚那日,會被恥笑成什麼模樣!

  所以這一世,她自是不能再指望宋振林。

  她的東西,她要一樣一樣,親手奪回來!

  而宋思瑤看著那些朱釵被搶,只覺得心口被狠狠剜去一塊塊肉,「住手!你們這些下作的賊!那是我的東西!我要告訴父親!我要讓父親把你們統統打殺出去!」

  她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卻因動作太急牽動傷處,痛得慘呼一聲,狼狽地差點滾落床沿。

  宋檸這才將目光淡淡投向她,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股子冷意,「省些力氣吧。今日我來取回自己的舊物,是父親點頭允了的。」

  畢竟她可是要去國公府赴宴的,豈能沒有件像樣的首飾傍身?

  更何況,若是被孟家的人知道,宋檸娘親的嫁妝竟都被柳氏母女強奪了,宋振林又豈會有好日子過?

  她這個好父親啊,只在意他自己的前程,至於旁的,哪裡就真放心上?

  宋思瑤如遭雷擊,像是終於察覺到輪到自己被父親拋棄了一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阿宴仍在清晰地報著條目,時間從承平十二年一直到今年,跨度長達十數載。

  阿蠻搜撿的動作未停,手法熟練。

  不多時,梳妝檯上明顯空了一大片,而那塊靛藍錦布上卻堆起一座珠光瀲灩的小山,在正午的日照下熠熠生輝,幾乎晃花了人眼。

  直到阿宴將手中的簿子合上,宋檸才緩緩起身,抬眸掃視了一圈這間被午間陽光照得無處遁形的寬敞閨房。

  紫檀木的家具,蘇繡的屏風,天青色的瓷瓶,窗外那幾株在烈日下有些蔫頭耷腦的西府海棠……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原本都該是屬於她娘親,屬於她的!

  思及此,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看著宋思瑤那張交織著驚怒、恐懼與不甘的臉,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長姐現在還能在這裡躺著養傷,就儘量安心躺著吧。」

  她微微停頓,迎著宋思瑤那雙充滿著怨恨的眼睛,綻開了笑,「畢竟,也躺不了多久了。」

  說罷,不再看宋思瑤那慘無人色的模樣,轉身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