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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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文淵皺了皺眉,手指在那樸拙的字跡上敲了敲,像在敲什麼不入流的東西:

  「字體差了些,文章不夠華美,用典也少。尤其這治水一段,滿篇泥沙石料,幾近匠人之言,失了文氣。」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科舉取士,取的是治國之才,不是工匠之流。文章若失了風骨,縱有千般實務,終是下乘,尤其是字如其人,字不好這人也就不怎麼行!」

  話音落下,旁邊幾位清流派考官紛紛附和。

  「鄭大人所言極是,字如其人啊!」

  「文以載道,辭藻亦是大道。」

  「此子文采,確實平平。」

  小順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心裡默默地給開口的幾人判了死刑。

  等他們說完了,小順子柔聲問道:

  「那依各位大人看,這份卷子,該評幾等?」

  鄭文淵與左右交換了眼色,緩緩道:

  「丙等中。」

  丙等中。

  二十名里,排十五六位。

  不上不下,勉強中游。

  但今科寒門考生本就少,這個排名,等於落榜。

  小順子「哦」了一聲,沒再問。

  ......

  ......

  第二天一早,陳實是被巷子裡的喧譁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天剛蒙蒙亮。

  外頭傳來村頭大媽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閱卷出事了!」

  「啥事?」

  「東廠的人闖進閱卷房了!把那些考官全堵在裡頭!」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家二小子在禮部后街當雜役,親眼看見的!那個魏公公,抱著個匣子進去的,好幾個時辰沒出來!」

  陳實坐起身,心臟突突直跳。

  東廠?

  那個傳說中專替皇帝干髒活的東廠?

  他們去閱卷房幹什麼?

  陳實連忙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巷子裡已經聚了好幾個人,都是附近的街坊,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我有內幕消息。

  「要我說,早該管管了!」

  賣豆腐的老王頭啐了一口,「那些考官,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咱們這樣的,寫得再好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可東廠插手……這不合規矩吧?」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規矩?」

  老王頭冷笑,「規矩是他們定的,他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現在好了,陛下派人來改規矩了!」

  陳實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腦子裡亂糟糟的。

  東廠插手閱卷,是為了寒門考生?

  可能嗎?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魏公公,會替他們這些泥腿子出頭?

  他心裡湧起一絲渺茫的希望,可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這麼多年了,從爺爺那輩起,寒門子弟想要出頭,就得給世家當狗,就得學會寫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花團錦簇的文章,就得把良心和骨頭都磨碎了,咽下去。

  陛下?

  陛下離他們太遠了。

  遠得像天上的雲,看得見,摸不著。

  「陳實!」

  巷子口傳來喊聲。

  是前街的韓江,也是今科考生,家裡開豆腐坊的,勉強算個寒門。

  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又是汗又是灰:

  「你聽說了嗎?閱卷房出事了!」

  陳實點點頭:「剛聽說。」

  「我爹托人打聽了!」

  韓江壓低聲音,眼睛發亮,「說東廠那個魏公公,抱著一匣子帳本進去的!把那些考官的老底全掀了!現在裡頭正改卷子呢!」

  帳本?


  陳實心裡一緊。

  「什麼帳本?」

  「還能是什麼?」

  韓江咧嘴一笑,「貪贓枉法、強占民田、縱奴行兇的帳本唄,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結果......」

  他說得興奮,唾沫星子亂飛:

  「這下好了!有這些把柄捏著,看他們還敢不敢壓咱們的卷子!」

  陳實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那份樸拙的考卷,想起那些沒有半點文采的句子。

  就算考官不敢壓卷子了,可他的文章,真的能入那些「大儒」的眼嗎?

  「韓江。」

  他突然開口,「你的文章……寫得怎麼樣?」

  韓江愣了愣,隨即撓撓頭:「就那樣吧。我爹說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別想什麼花團錦簇,能把事兒說明白就行。我寫的是商稅——我家做豆腐,這些年被稅卡扒了多少層皮,我全寫進去了。」

  他說著,眼睛又亮起來:

  「陳實,你說……這次會不會真的不一樣?」

  陳實看著他那張充滿希望的臉,想起父親昨晚的話,想起張嬸的傳言,想起這些年見過的、聽過的所有寒門學子的結局。

  最後,他只是拍了拍韓江的肩膀。

  「等放榜吧。」

  等。

  這個字,像塊石頭,壓在陳實心口。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閱卷房那邊的消息斷斷續續傳來,一會兒說東廠還在裡頭,一會兒說已經有考官扛不住暈過去了,一會兒又說榜單快要定了。

  巷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每天都有考生家人聚在一起,交換著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

  有人說這次寒門要大勝,有人說世家反撲了,有人說陛下震怒了要徹查。

  陳實沒去湊熱鬧。

  他每天早早起床,把家裡那點粟米數一遍,把水缸挑滿,把塌了的院牆再加固加固。

  然後搬個小凳坐在門口,手裡拿著本玄秦圖書館借來的聖皇陛下的起居錄翻閱著。

  父親陳老根咳嗽得更厲害了。

  咳得厲害的時候,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陳實去請郎中,郎中說要用人參吊著,可一根人參的價錢,夠他們父子吃半年粟米。

  他拿不出來。

  只能每天去山上挖些草藥,熬了給父親喝。

  藥很苦,父親喝的時候眉頭皺得死緊,可喝完了,總會拍拍他的手:

  「沒事,爹命硬。」

  窮人家的人都命硬。

  陳實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他知道,爹在等。

  等一個可能永遠等不來的好消息。

  等一個能改變他們這個家、這條巷子、甚至所有寒門子弟命運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陳實正在灶台邊熬藥,巷子裡突然炸開了鍋。

  他手一抖,藥罐子差點打翻。

  外頭傳來哭嚎聲、罵聲,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破碎聲。

  出什麼事了?!

  他放下藥罐,連忙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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