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人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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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鷹澗的清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血腥。

  侯三沒被抓到活的。

  親兵隊在通往倉庫的險道上發現了他的屍體,胸口插著他自己的短刀,身邊還有兩個同樣咽了氣的手下。

  現場有搏鬥痕跡,但侯三的致命傷來自背後。

  親兵隊長匯報時,王擎剛過完癮,正處在一種虛幻與更深的偏執中。

  「死了?滅口?!」

  王擎眼睛赤紅,嘴角卻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好啊,真當老子是傻子!查!給老子往死里查!侯三最近跟誰走得近?說過什麼話?倉庫里少了什麼沒有?還有那個和侯三關係好的瘦猴,也給老子押過來!」

  瘦猴很快被親兵拖進大帳。

  「將、將軍……小的冤枉啊!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瘦猴癱在地上,涕淚橫流。

  王擎根本不問,他需要的是震懾,是殺雞儆猴!

  他慢悠悠地走到瘦猴面前蹲下,拍了拍瘦猴因為吸毒而瘦削的臉頰,聲音輕柔得可怕:

  「瘦猴啊,老子待你不薄吧?讓你管著修繕,油水沒少撈吧?極樂膏也沒短過你的吧?」

  「將軍大恩!小的沒齒難忘!」

  瘦猴拼命磕頭。

  「那你怎麼就想著吃裡扒外呢?怎麼就不知道提前告發侯三呢!」

  王擎臉色陡然一變,一腳狠狠踹在瘦猴肚子上!

  瘦猴慘叫一聲,蝦米般蜷縮起來。

  「溪頭灣的位置,你知道吧?精品膏的來路,你也聽說過吧?侯三跟你喝過酒吧?嗯?」

  王擎一邊說著,一邊用靴子底碾著瘦猴的手指。

  瘦猴慘嚎著辯解,賭咒發誓自己絕無二心。

  但王擎根本不信。

  或者說,他也不需要信。

  他需要的是一個內鬼來平息自己的憤怒。

  「給老子打!打到他說為止!」

  王擎退後一步,嫌惡地擦了擦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瘦猴的慘叫聲響徹半個營寨。

  鞭子、棍棒、烙鐵……

  王擎的親兵都是折磨人的好手。

  瘦猴起初還能喊冤,後來只剩下不成調的哀嚎,最後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將軍,他死了。」

  親兵探了探鼻息回報。

  「死了?」

  王擎皺了皺眉,隨即冷笑,

  「便宜他了!拖出去,掛在營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當內鬼是什麼下場!還有,跟瘦猴走得近的那幾個工匠,全部拿下!分開審!審不出東西,也一併處理了!」

  這高高掛起的屍體,徹底讓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叛軍大營更加慌亂。

  尤其是那些中層小頭目和知道些內情的士兵,人人自危。

  侯三死得不明不白,瘦猴被活活打死,下一個是誰?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吊在營門口的是誰!

  王擎的疑心病徹底發作。

  他開始看誰都像內鬼。

  今天懷疑某個頭目領物資時眼神不對,明天覺得另一個頭目手下的人操練懈怠。

  輕則叱罵鞭打,重則直接關押審訊。

  他甚至開始削減除了親兵之外其他部隊的極樂膏配給,美其名曰「節省用度,以備不時之需」,實則是對所有人進行懲罰和更嚴密的控制。

  一時間,落鷹澗大營風聲鶴唳。

  頭目們私下見面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被安上「密謀」的罪名。

  普通兵卒更是提心弔膽,他們本就依賴極樂膏緩解痛苦和恐懼。

  如今配給削減,癮頭髮作時更加痛苦難耐,對王擎的怨氣與日俱增,卻又敢怒不敢言。

  一號驛,東廠臨時訊問處。

  馮檔頭帶回的俘虜和口供,經過連夜交叉審問,拼湊出了更多的信息。

  東方不敗看著匯總的簡報,尤其是關於王擎內部開始清洗的部分,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


  「督主,」

  馮檔頭低聲道,

  「據那幾個俘虜說,王擎現在像條瘋狗,到處咬人。營里人心浮動,怨氣很大。」

  「瘋狗?」

  東方不敗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根銀針,

  「瘋狗急了,才會咬自己人。咬得越狠,死得越快。」

  他沉吟片刻,走到南疆簡圖前,目光落在落鷹澗的標註上。

  「王擎現在最怕什麼?」

  東方不敗自問自答,

  「怕內鬼,怕我們摸清他所有窩點,怕他的『極樂膏』路子徹底斷掉。那我們就送他一份『大禮』。」

  他轉向馮檔頭,聲音帶著殺伐:

  「從俘虜里,挑兩個癮頭最重的、骨頭最軟的,但又對王擎最近的暴虐有所怨恨的。給他們治好傷,然後……」

  他頓了頓,說出計劃:

  「找個機會,不小心讓他們逃回落鷹澗附近。要讓他們帶回消息——朝廷掌握了兩個最大秘坊的詳細位置,不日將發兵清剿。這位置,是營中某位,偷偷賣給朝廷的。」

  馮檔頭眼睛一亮:

  「督主妙計!這是要坐實王擎的疑心,讓他自己把營里翻個底朝天?尤其牽扯到最大的秘坊……王擎定然會發狂!」

  「不止。」

  東方不敗淡淡道,

  「王擎生性多疑殘暴,得知此訊,必會瘋狂排查,尤其是可能接觸精品膏的那些心腹。清洗會更血腥,牽連更廣。屆時,怨氣會變成怒火,恐懼會變成反意。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時候,讓這股火……燒起來。」

  他看向馮檔頭:

  「人選要仔細,戲要做得真。每一個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讓他們互相印證,但又留下些許細微破綻,讓王擎的人去猜,去疑,去自相殘殺。」

  「屬下明白!」

  馮檔頭領命,眼中閃過興奮。

  這種在敵人心窩裡種刺,看他們自己把五臟六腑攪爛的活兒,比真刀真槍廝殺更合東廠的胃口。

  別看他們之前只專注抄家,但是陰謀詭計他們也是頭等的好手!

  兩日後,落鷹澗外圍山林。

  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叛軍潰兵逃回了靠近營寨的巡邏區。

  被巡邏隊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

  他們斷斷續續地哭訴。

  溪頭灣遭襲時,他們僥倖躲在山縫裡逃過一劫,後來被東廠搜山的番子抓住,嚴刑拷打,逼問其他秘坊位置。

  他們咬牙沒說,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位置,也沒法說。

  偷聽到看守的東廠番子交談,說朝廷已經拿到了黑風洞和野人谷的詳圖,是營里一個大人物賣的,連京城送香料的線都摸清了,就等調兵過來一鍋端……

  消息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間在王擎大營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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