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修繕
時薪四十美元，在美國本土的藍領階層中已算是較高的收入。但在阿拉斯加的史凱威，對於一位技藝高超、精打細算，能為教堂節約材料和人工成本的高級石匠而言，這個數目遠低於其實際價值。
若他說這是在做公益，那便真可謂是在做奉獻了。
然而格倫心裡清楚，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一次的快錢。
他在艾澤拉斯冒險數十年，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想要讓一個地方真心接納一個你，不可能是因為你賺走了他們多少錢，而是你為他們做了什麼，留下了什麼。
史凱威灰藍色的天空下，街道安靜地延伸，人類祥和悠閒，這裡比洛杉磯好，比顛簸的海上好，那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他獻上自己的技藝與誠意，來換取一個在這裡紮根的機會，他要讓史凱威的人們看見，這個外來的石匠並非一個匆匆過客，而是一個願意俯下身來，與他們一同修補家園、共度寒冬的自己人。
這份工作，便是他遞給整個史凱威的敲門磚，而他也不是只會採石這一個技能。
西蒙牧師的行動力相當高效，在周末的禮拜上，他就把修繕教堂的計劃告知給了小鎮的居民，按照格倫建議的那樣，他號召信徒們貢獻自己的力量，在閒暇時間來協助清理場地、搬運材料，搭建腳手架。
而格倫已經開始坐在那堆石料邊上，穿著皮裙手握錘鑿，一點一滴地將石片從石料里取出來。
叮叮噹噹的一個上午，格倫便已經準備好了小一百片。
下午吃完午飯，又眯了個午覺，格倫便著手準備爬到教堂的頂上去了。這個時候，來幫忙的志願者也陸續趕來，目前修繕工作才剛剛開始，志願者需要做的工作不多，就是做一個能將物料送到教堂頂上的滑輪組，以及幫格倫搭好腳手架。
「先生們，扶穩了！」格倫大聲提醒了一聲，便沉穩地爬到了架子上面。教堂的主體高度大約在八米左右，當年為了體現教堂的威嚴，還特意修了一座尖頂的鐘樓，讓這座小教堂的高度到達了十二米的樣子。
格倫爬上腳手架的頂部，距離平緩的屋頂只一手之隔，他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徒手攀上了教堂的房頂。
教堂的屋頂在下午的陽光里顯出一種被歲月磨損的樣貌。石板瓦片大多還保持著整齊的排列，但也好些石片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有的裂成蛛網，有的邊緣崩缺，有幾處明顯的缺損，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這些椽木被雨水反覆浸泡又風乾後，呈現出一種接近炭黑的深褐色，表面布滿放射狀的腐朽裂縫。
幾叢頑強的野草從破碎的石板里探出，但如今也已經發黃枯朽，裂縫間生長著絨絮般的苔蘚，在背陰處連成一片褐色的薄毯。
最東側的屋脊已經略微下陷，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凹坑，雨水常年滲透的痕跡在石板上洇出深色水紋，像蔓延的淚痕。
格倫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房頂，他要修復起來倒是要費一番功夫了。
他眯起眼睛，思索該從何處著手修繕，然而放眼望去，處處皆是破損痕跡，好像從任何一處開始都並無不可。
他的手指沿著石板邊緣細細摸索，終於在靠近屋檐第三排的位置摸到了想要尋找的裂縫。
他取出鴨嘴狀的撬棍隨意挑開縫隙里的苔蘚，露出隱藏在石板下的銅釘，他小心翼翼地撬起釘子，小心地插進石板接縫處。
隨著手腕沉穩發力，上層覆蓋的石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緩緩向上掀起。上面的石片還算完整，但下面的已經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這些裂紋像蛛網般在灰白色的石板上蔓延，最寬處能塞進他的小指。
格倫從袋子裡取出新石板，放在膝蓋上比了比大小，掄起小錘，在石板右側輕巧地敲著，石屑紛飛間，新石板的邊緣便呈現出與之前完全一致的弧度。
他將新石板卡入空缺處，先是試探性地推進一寸，再左右挪挪調整角度，最後用錘柄狠狠一頂，石板嚴絲合縫地卡入既定位置，與周圍的老石板形成完美銜接。格倫從嘴裡吐出兩枚銅釘，錘子輕敲，釘帽便沒入石縫消失不見，新石板便穩穩噹噹與周遭融為一體。
最後格倫用指腹抹過接縫處，感受著新舊石板之間那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高低差，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新石板的灰白色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突出，但不出三個月，風雨就會讓它完美融入這片古老的屋頂。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從十一月過渡到了十二月，期間下過幾場雪，但工程也依舊沒停，格倫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攀上教堂的穹頂。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小鎮的作息都伴著屋頂傳來的敲擊聲。最初是零落的，這裡一聲，那裡一陣，後來聲響就逐漸連貫起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路過教堂的人習慣性地仰頭，總能看見那個弓著背在藍天和陽光下工作的敦實男人，他在房頂上來回移動，像一隻勤快的燕子。
有時他會坐在屋脊上歇口氣，望著腳下的史凱威城：一陣青色的煙從紅色屋頂的煙囪里升起，孩子們沿著碼頭的木棧道奔跑，紅洋蔥沙龍門口，穿著艷麗的舞娘跳著曼妙的舞蹈吸引客人。而每當這時，總會有人抬頭向他揮手。
格倫也會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史凱威所接納了。
當然格倫也不止是在忙著修繕教堂這一件事。晚上和周日都是不能施工的，教堂沒有多餘的電燈給他照明，而周日是小鎮居民做禮拜的日子，他也不能在教堂頂上叮叮噹噹。
於是在晚上的時候，他都會選擇到迪安的富礦酒吧喝上一杯，他有時候會講海上的故事，有些時候就靜靜傾聽，聽史凱威的居民們的生活瑣事，有時候聽到情緒起來，也會喝個酩酊大醉，不過不管昨晚上是什麼狀態，第二天都會照常起來，爬到教堂的房頂上繼續搞他的修繕工作。
他不是教徒，自然也不會在禮拜日到教堂做禮拜，這讓他有了一整天的休息時間。
不過他目前哪裡都去不了，因為他正卡在一輛二手皮卡的駕駛座上，引擎熄火在百老匯大街中央，第三次。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離合器片燒焦的糊味。格倫的手指還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他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道路，深吸了口氣，好壓下心頭那點不常有的煩躁。
「夥計，這是第三次了！加油門要換擋，這很難嗎？你從小到大，尤其是十八歲之後，是怎麼開始畢業旅行的？」副駕駛坐著驚魂未定的迪安，他雙手緊緊握著側面拉手，臉色都有些發白。
「嗯？我沒有畢業旅行，因為我總是無法畢業。」格倫淡定地說道，回想穿越過來第一次開車的場景，或許被打暈也不只是乘客太暴躁的原因，他自己也多少沾點問題。
是的，格倫正在迪安的陪同下練習如何開車，他計劃用三周的時間學會開車，因為他申請到的陷阱許可證，下來了。
若他說這是在做公益，那便真可謂是在做奉獻了。
然而格倫心裡清楚，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一次的快錢。
他在艾澤拉斯冒險數十年，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想要讓一個地方真心接納一個你，不可能是因為你賺走了他們多少錢，而是你為他們做了什麼，留下了什麼。
史凱威灰藍色的天空下，街道安靜地延伸，人類祥和悠閒，這裡比洛杉磯好，比顛簸的海上好，那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他獻上自己的技藝與誠意，來換取一個在這裡紮根的機會，他要讓史凱威的人們看見，這個外來的石匠並非一個匆匆過客，而是一個願意俯下身來，與他們一同修補家園、共度寒冬的自己人。
這份工作，便是他遞給整個史凱威的敲門磚，而他也不是只會採石這一個技能。
西蒙牧師的行動力相當高效，在周末的禮拜上，他就把修繕教堂的計劃告知給了小鎮的居民，按照格倫建議的那樣，他號召信徒們貢獻自己的力量，在閒暇時間來協助清理場地、搬運材料，搭建腳手架。
而格倫已經開始坐在那堆石料邊上，穿著皮裙手握錘鑿，一點一滴地將石片從石料里取出來。
叮叮噹噹的一個上午，格倫便已經準備好了小一百片。
下午吃完午飯，又眯了個午覺，格倫便著手準備爬到教堂的頂上去了。這個時候，來幫忙的志願者也陸續趕來，目前修繕工作才剛剛開始，志願者需要做的工作不多，就是做一個能將物料送到教堂頂上的滑輪組，以及幫格倫搭好腳手架。
「先生們，扶穩了！」格倫大聲提醒了一聲，便沉穩地爬到了架子上面。教堂的主體高度大約在八米左右，當年為了體現教堂的威嚴，還特意修了一座尖頂的鐘樓，讓這座小教堂的高度到達了十二米的樣子。
格倫爬上腳手架的頂部，距離平緩的屋頂只一手之隔，他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徒手攀上了教堂的房頂。
教堂的屋頂在下午的陽光里顯出一種被歲月磨損的樣貌。石板瓦片大多還保持著整齊的排列，但也好些石片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有的裂成蛛網，有的邊緣崩缺，有幾處明顯的缺損，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這些椽木被雨水反覆浸泡又風乾後，呈現出一種接近炭黑的深褐色，表面布滿放射狀的腐朽裂縫。
幾叢頑強的野草從破碎的石板里探出，但如今也已經發黃枯朽，裂縫間生長著絨絮般的苔蘚，在背陰處連成一片褐色的薄毯。
最東側的屋脊已經略微下陷，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凹坑，雨水常年滲透的痕跡在石板上洇出深色水紋，像蔓延的淚痕。
格倫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房頂，他要修復起來倒是要費一番功夫了。
他眯起眼睛，思索該從何處著手修繕，然而放眼望去，處處皆是破損痕跡，好像從任何一處開始都並無不可。
他的手指沿著石板邊緣細細摸索，終於在靠近屋檐第三排的位置摸到了想要尋找的裂縫。
他取出鴨嘴狀的撬棍隨意挑開縫隙里的苔蘚，露出隱藏在石板下的銅釘，他小心翼翼地撬起釘子，小心地插進石板接縫處。
隨著手腕沉穩發力，上層覆蓋的石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緩緩向上掀起。上面的石片還算完整，但下面的已經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這些裂紋像蛛網般在灰白色的石板上蔓延，最寬處能塞進他的小指。
格倫從袋子裡取出新石板，放在膝蓋上比了比大小，掄起小錘，在石板右側輕巧地敲著，石屑紛飛間，新石板的邊緣便呈現出與之前完全一致的弧度。
他將新石板卡入空缺處，先是試探性地推進一寸，再左右挪挪調整角度，最後用錘柄狠狠一頂，石板嚴絲合縫地卡入既定位置，與周圍的老石板形成完美銜接。格倫從嘴裡吐出兩枚銅釘，錘子輕敲，釘帽便沒入石縫消失不見，新石板便穩穩噹噹與周遭融為一體。
最後格倫用指腹抹過接縫處，感受著新舊石板之間那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高低差，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新石板的灰白色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突出，但不出三個月，風雨就會讓它完美融入這片古老的屋頂。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從十一月過渡到了十二月，期間下過幾場雪，但工程也依舊沒停，格倫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攀上教堂的穹頂。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小鎮的作息都伴著屋頂傳來的敲擊聲。最初是零落的，這裡一聲，那裡一陣，後來聲響就逐漸連貫起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路過教堂的人習慣性地仰頭，總能看見那個弓著背在藍天和陽光下工作的敦實男人，他在房頂上來回移動，像一隻勤快的燕子。
有時他會坐在屋脊上歇口氣，望著腳下的史凱威城：一陣青色的煙從紅色屋頂的煙囪里升起，孩子們沿著碼頭的木棧道奔跑，紅洋蔥沙龍門口，穿著艷麗的舞娘跳著曼妙的舞蹈吸引客人。而每當這時，總會有人抬頭向他揮手。
格倫也會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史凱威所接納了。
當然格倫也不止是在忙著修繕教堂這一件事。晚上和周日都是不能施工的，教堂沒有多餘的電燈給他照明，而周日是小鎮居民做禮拜的日子，他也不能在教堂頂上叮叮噹噹。
於是在晚上的時候，他都會選擇到迪安的富礦酒吧喝上一杯，他有時候會講海上的故事，有些時候就靜靜傾聽，聽史凱威的居民們的生活瑣事，有時候聽到情緒起來，也會喝個酩酊大醉，不過不管昨晚上是什麼狀態，第二天都會照常起來，爬到教堂的房頂上繼續搞他的修繕工作。
他不是教徒，自然也不會在禮拜日到教堂做禮拜，這讓他有了一整天的休息時間。
不過他目前哪裡都去不了，因為他正卡在一輛二手皮卡的駕駛座上，引擎熄火在百老匯大街中央，第三次。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離合器片燒焦的糊味。格倫的手指還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他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道路，深吸了口氣，好壓下心頭那點不常有的煩躁。
「夥計，這是第三次了！加油門要換擋，這很難嗎？你從小到大，尤其是十八歲之後，是怎麼開始畢業旅行的？」副駕駛坐著驚魂未定的迪安，他雙手緊緊握著側面拉手，臉色都有些發白。
「嗯？我沒有畢業旅行，因為我總是無法畢業。」格倫淡定地說道，回想穿越過來第一次開車的場景，或許被打暈也不只是乘客太暴躁的原因，他自己也多少沾點問題。
是的，格倫正在迪安的陪同下練習如何開車，他計劃用三周的時間學會開車，因為他申請到的陷阱許可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