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投籠
「一把火是嚇不倒萊曼的，他就是個固執的瘋子。」船長扭頭看向身後滾滾黑煙，有些無奈道，「而且這玩意根本燒不了太長時間，一個浪打過來就滅了。」
「我沒想阻攔他，我說過了這只是個警告。不聽警告的，我會讓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格倫悶悶地說道，「他該慶幸我是個獵人而不是個刺客，否則在第一次逼停我們的時候，他就會因為誤食有毒的魚而死。」
盜賊里有的是精通毒藥的大師。
「你們在烏東打仗都這麼慘烈的嗎.......」船長嘴裡小聲嘟囔著，也不敢說，也不敢問。
格倫的威懾似乎起了些作用，至少在前十二個小時裡，北風號的視野里沒有了比目魚號的蹤跡，這讓所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船長快馬加鞭往北一口氣跑出去一百多海里，越往北走就越冷，空氣越稠密，連風都變得有質感，成了無數冰冷細微的針，穿透厚厚的衣服，直往骨頭縫裡鑽。
天空永遠像是籠著一層霧，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藍色，一切都灰濛濛的，仿佛光線都被吞噬了個一乾二淨。
船長把北風號的速度推到最高，引擎轟鳴著冒著一陣黑煙，船頭像一柄沉重的犁，將墨藍色的海面劈成兩半，濺起的浪花在半空中就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噼里啪啦地砸在船舷兩側。
而浮冰，開始出現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塊碎冰，在海浪里無聲地起伏翻滾，但隨著船隻繼續北上深入極地，碎冰變成了浮冰，凝結得越來越大，模樣也越來越詭異。
它們不再是潔白的，邊緣被海水和歲月浸染成灰色，表面布滿風霜刻蝕的痕跡和融冰留下的孔洞。它們的邊緣相互擠壓、堆疊，凝結成各種奇怪的形狀，更有的仿佛是從北極的冰川上崩解下來的殘骸，龐大如山丘，緩緩移動。通體散發著千年寒冰才有的、緻密的幽藍寒光。
於是北風號也不得不開始減速，在布滿「陷阱」的海面迂迴穿行，船體擠壓碎冰的嘎吱聲、碰撞沉悶的咚咚聲，取代了引擎的咆哮聲，聽得人牙酸。
就在這片被浮冰擁塞的、死寂的灰色世界裡，船長熟練地繞過一座巨大的藍色浮冰，當視線從不知道多高多厚的冰川上移開的時候，它便出現了。
最初它只是灰藍色天幕下一個模糊的、比周圍色調更深的巨大陰影。隨著距離拉近，它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冰構成的拱門。
它並非傳說中的水晶宮那般晶瑩剔透，而是呈現出一種厚實的摻雜了雪沫和沉積物的灰藍色堡壘。它的形態極不規則，很可能是從冰川崩解下來的一大塊冰山，在風、浪和溫度變化共同作用下侵蝕雕琢出的結果。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當下嚴寒造就的奇觀：嚴寒塑造的巨大冰凌如同鐘乳石般從石拱頂端垂墜而下，幾乎要觸碰到海面。而海浪拍打飛濺起的浪花，在極致低溫中瞬間凍結，形成巨大的、扭曲的冰柱，自下而上地生長。
就在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上下兩道冰尖，一道來自大地，一道來自海，恰恰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一個脆弱而壯麗的被凍結的吻。
「這就是冰吻角了。」船長望著那天地造就的偉物，一臉的榮幸和感慨，他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但每次來，都控制不住情緒。
「當然我所說的冰吻角不只是這處奇觀，這一片都屬於冰吻角，這裡已經算是北極圈以里，是沿岸半島的一處突起，這裡三面環海，海底地形起伏複雜，暗流洶湧，正是黃金帝王蟹最愛的棲息地。
但同樣因為這裡海況複雜，還有胡亂漂流的浮冰冰山，在這裡航行堪稱死亡之旅。如果不是我們只有最後的四十八小時，我也不想到這裡來搏命。」
船長搖著頭，感嘆這次捕蟹的兇險，又翻開一張泛黃的海圖，研究起了下蟹籠的最佳地點。
「我們沒時間再做測試了，這次要玩，就得玩一把大的。」船長俯下身子一邊在海圖上標註坐標，一邊拿平行尺測量著誤差位置。
「怎麼玩？」格倫好奇地問。
「絕對讓你吹一輩子的驚險操作，不過現在嘛，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以你的聰明勁兒，一眼就能看明白。」
船長還要搞神秘，什麼都不願意多說。
格倫撇撇嘴，你不說我就不問。
很快，格倫就被勞爾叫到甲板上，另外幾個人也已經在甲板上等他。
「一會兒我們的工作就是清理甲板，整理蟹籠。工作不累，但一定要注意繩索的擺放，不要放置過長也不要相互糾纏，所有蟹籠我都會一一檢查，希望你們不用做兩遍活。」
勞爾交代了一下待會的工作，講完之後，六個人便在甲板上忙碌了起來。
先是清理甲板，把所有的雜物和礙事的設備全都搬回船艙，不能搬運的也全都拆掉，保證甲板空曠順暢。
在甲板清理完畢之後，勞爾就在船長的配合下開始擺放蟹籠。他們將原本摞起來的蟹籠全都攤平，原本還有些空蕩蕩的甲板頃刻之間就沒有了下腳的地方。
格倫他們在勞爾的指導下整理好浮球和纜繩，做好這些，船長也差不多把船開到了要下籠的位置。
「打開船尾的護欄！」勞爾站在翼橋上俯瞰整個甲板，現在他是這次下籠行動的甲板指揮。
廚師傑克和納帕卡應聲撲向船尾，帶著厚實手套的手擰開沉重的插銷，將一截結實的鋼製護欄猛地向外推倒，讓它緊貼舷外。
頓時，船尾向大海敞開了一個豁口，墨黑洶湧的海水近在咫尺，翻湧的泡沫幾乎能濺到他們的防水靴上。
「穩住船速！」勞爾朝船長做了一個減速的手勢。
船長在駕駛室里回應著，手握在操縱杆上穩穩將速度降了下來。北風號保持著極低且穩定的速度，像一匹被緊緊勒住韁繩的老馬，在浮冰間小心翼翼地航行。
勞爾從翼橋上下來，踩在蟹籠上面走到蟹籠陣型的最前端。第一個蟹籠已經被推到了船尾豁口的邊緣。
籠門緊閉著，裡面掛著兩個碩大的魚頭。一根無粗壯的主纜將它與下一個蟹籠緊緊相連，而後，下個蟹籠又通過同樣結實的連接環，與下下個蟹籠串聯在一起，如此一環扣一環，一眼望不到頭，如同一串鋼鐵打造的巨大念珠，靜靜地匍匐在甲板上。
「好了！除了格倫之外，所有人都回到船艙里去。這是為了你們好。」勞爾不厭其煩地檢查著蟹籠的連接情況，他一邊檢查，一邊把閒雜的船員全都趕回到船艙里去。
不過這樣的捕蟹方式難得一見，所有人都想在甲板上看熱鬧。
「好吧，不聽勸的傢伙死了也不會上天堂。你們就看吧，遲早有一天死在看熱鬧上面。」他揮著手做出驅趕的姿勢，將船員們趕出蟹籠所在的區域，見所有人都離開了船尾，他站在船舷邊高高舉起了手。
「放！」
格倫用力將第一個蟹籠推過豁口。沉重的鐵籠瞬間墜入海中，砸起巨大的浪花，它下沉的巨大自重立刻發揮了作用，像一隻無形卻力大無窮的手，開始兇狠地拖拽與之相連的下一個蟹籠。
第二個蟹籠被猛地拖向船尾，鋼鐵摩擦著濕滑的甲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旋即也被拉入大海。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鏈條反應開始了。
一整排平躺的蟹籠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它們依次被喚醒，加速，滑過甲板，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轟鳴著、碰撞著，依次投入冰海。
這個過程開始緩慢，隨後越來越快，變得勢不可擋。沉重的鐵籠墜海聲接連不斷，巨大的白色浮球緊隨其後被拋入水中，標誌著這串長達數百米的致命陷阱在水下的延伸軌跡。
船員們緊靠在船舷兩側，睜大眼睛注視著這鋼鐵洪流般的自動傾瀉過程，確保纜繩和浮球線路順暢，沒有纏繞。因為一旦纏繞在一起，受力不均的蟹籠便會因為巨大的拖拽力瘋狂旋轉，隨即抽飛一個不幸的觀眾。
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風聲，冰冷的鹹濕水汽瀰漫了整個船尾，甚至造就了一場小型的白霧。
「好了好了！關上船尾的圍欄，讓我們安靜地等待十二個小時，最後養精蓄銳，大幹一整天！」
「我沒想阻攔他，我說過了這只是個警告。不聽警告的，我會讓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格倫悶悶地說道，「他該慶幸我是個獵人而不是個刺客，否則在第一次逼停我們的時候，他就會因為誤食有毒的魚而死。」
盜賊里有的是精通毒藥的大師。
「你們在烏東打仗都這麼慘烈的嗎.......」船長嘴裡小聲嘟囔著，也不敢說，也不敢問。
格倫的威懾似乎起了些作用，至少在前十二個小時裡，北風號的視野里沒有了比目魚號的蹤跡，這讓所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船長快馬加鞭往北一口氣跑出去一百多海里，越往北走就越冷，空氣越稠密，連風都變得有質感，成了無數冰冷細微的針，穿透厚厚的衣服，直往骨頭縫裡鑽。
天空永遠像是籠著一層霧，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藍色，一切都灰濛濛的，仿佛光線都被吞噬了個一乾二淨。
船長把北風號的速度推到最高，引擎轟鳴著冒著一陣黑煙，船頭像一柄沉重的犁，將墨藍色的海面劈成兩半，濺起的浪花在半空中就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噼里啪啦地砸在船舷兩側。
而浮冰，開始出現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塊碎冰，在海浪里無聲地起伏翻滾，但隨著船隻繼續北上深入極地，碎冰變成了浮冰，凝結得越來越大，模樣也越來越詭異。
它們不再是潔白的，邊緣被海水和歲月浸染成灰色，表面布滿風霜刻蝕的痕跡和融冰留下的孔洞。它們的邊緣相互擠壓、堆疊，凝結成各種奇怪的形狀，更有的仿佛是從北極的冰川上崩解下來的殘骸，龐大如山丘，緩緩移動。通體散發著千年寒冰才有的、緻密的幽藍寒光。
於是北風號也不得不開始減速，在布滿「陷阱」的海面迂迴穿行，船體擠壓碎冰的嘎吱聲、碰撞沉悶的咚咚聲，取代了引擎的咆哮聲，聽得人牙酸。
就在這片被浮冰擁塞的、死寂的灰色世界裡，船長熟練地繞過一座巨大的藍色浮冰，當視線從不知道多高多厚的冰川上移開的時候，它便出現了。
最初它只是灰藍色天幕下一個模糊的、比周圍色調更深的巨大陰影。隨著距離拉近，它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冰構成的拱門。
它並非傳說中的水晶宮那般晶瑩剔透，而是呈現出一種厚實的摻雜了雪沫和沉積物的灰藍色堡壘。它的形態極不規則，很可能是從冰川崩解下來的一大塊冰山，在風、浪和溫度變化共同作用下侵蝕雕琢出的結果。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當下嚴寒造就的奇觀：嚴寒塑造的巨大冰凌如同鐘乳石般從石拱頂端垂墜而下，幾乎要觸碰到海面。而海浪拍打飛濺起的浪花，在極致低溫中瞬間凍結，形成巨大的、扭曲的冰柱，自下而上地生長。
就在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上下兩道冰尖，一道來自大地，一道來自海，恰恰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一個脆弱而壯麗的被凍結的吻。
「這就是冰吻角了。」船長望著那天地造就的偉物，一臉的榮幸和感慨，他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但每次來，都控制不住情緒。
「當然我所說的冰吻角不只是這處奇觀，這一片都屬於冰吻角，這裡已經算是北極圈以里，是沿岸半島的一處突起，這裡三面環海，海底地形起伏複雜，暗流洶湧，正是黃金帝王蟹最愛的棲息地。
但同樣因為這裡海況複雜，還有胡亂漂流的浮冰冰山，在這裡航行堪稱死亡之旅。如果不是我們只有最後的四十八小時，我也不想到這裡來搏命。」
船長搖著頭，感嘆這次捕蟹的兇險，又翻開一張泛黃的海圖，研究起了下蟹籠的最佳地點。
「我們沒時間再做測試了，這次要玩，就得玩一把大的。」船長俯下身子一邊在海圖上標註坐標，一邊拿平行尺測量著誤差位置。
「怎麼玩？」格倫好奇地問。
「絕對讓你吹一輩子的驚險操作，不過現在嘛，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以你的聰明勁兒，一眼就能看明白。」
船長還要搞神秘，什麼都不願意多說。
格倫撇撇嘴，你不說我就不問。
很快，格倫就被勞爾叫到甲板上，另外幾個人也已經在甲板上等他。
「一會兒我們的工作就是清理甲板，整理蟹籠。工作不累，但一定要注意繩索的擺放，不要放置過長也不要相互糾纏，所有蟹籠我都會一一檢查，希望你們不用做兩遍活。」
勞爾交代了一下待會的工作，講完之後，六個人便在甲板上忙碌了起來。
先是清理甲板，把所有的雜物和礙事的設備全都搬回船艙，不能搬運的也全都拆掉，保證甲板空曠順暢。
在甲板清理完畢之後，勞爾就在船長的配合下開始擺放蟹籠。他們將原本摞起來的蟹籠全都攤平，原本還有些空蕩蕩的甲板頃刻之間就沒有了下腳的地方。
格倫他們在勞爾的指導下整理好浮球和纜繩，做好這些，船長也差不多把船開到了要下籠的位置。
「打開船尾的護欄！」勞爾站在翼橋上俯瞰整個甲板，現在他是這次下籠行動的甲板指揮。
廚師傑克和納帕卡應聲撲向船尾，帶著厚實手套的手擰開沉重的插銷，將一截結實的鋼製護欄猛地向外推倒，讓它緊貼舷外。
頓時，船尾向大海敞開了一個豁口，墨黑洶湧的海水近在咫尺，翻湧的泡沫幾乎能濺到他們的防水靴上。
「穩住船速！」勞爾朝船長做了一個減速的手勢。
船長在駕駛室里回應著，手握在操縱杆上穩穩將速度降了下來。北風號保持著極低且穩定的速度，像一匹被緊緊勒住韁繩的老馬，在浮冰間小心翼翼地航行。
勞爾從翼橋上下來，踩在蟹籠上面走到蟹籠陣型的最前端。第一個蟹籠已經被推到了船尾豁口的邊緣。
籠門緊閉著，裡面掛著兩個碩大的魚頭。一根無粗壯的主纜將它與下一個蟹籠緊緊相連，而後，下個蟹籠又通過同樣結實的連接環，與下下個蟹籠串聯在一起，如此一環扣一環，一眼望不到頭，如同一串鋼鐵打造的巨大念珠，靜靜地匍匐在甲板上。
「好了！除了格倫之外，所有人都回到船艙里去。這是為了你們好。」勞爾不厭其煩地檢查著蟹籠的連接情況，他一邊檢查，一邊把閒雜的船員全都趕回到船艙里去。
不過這樣的捕蟹方式難得一見，所有人都想在甲板上看熱鬧。
「好吧，不聽勸的傢伙死了也不會上天堂。你們就看吧，遲早有一天死在看熱鬧上面。」他揮著手做出驅趕的姿勢，將船員們趕出蟹籠所在的區域，見所有人都離開了船尾，他站在船舷邊高高舉起了手。
「放！」
格倫用力將第一個蟹籠推過豁口。沉重的鐵籠瞬間墜入海中，砸起巨大的浪花，它下沉的巨大自重立刻發揮了作用，像一隻無形卻力大無窮的手，開始兇狠地拖拽與之相連的下一個蟹籠。
第二個蟹籠被猛地拖向船尾，鋼鐵摩擦著濕滑的甲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旋即也被拉入大海。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鏈條反應開始了。
一整排平躺的蟹籠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它們依次被喚醒，加速，滑過甲板，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姿態，轟鳴著、碰撞著，依次投入冰海。
這個過程開始緩慢，隨後越來越快，變得勢不可擋。沉重的鐵籠墜海聲接連不斷，巨大的白色浮球緊隨其後被拋入水中，標誌著這串長達數百米的致命陷阱在水下的延伸軌跡。
船員們緊靠在船舷兩側，睜大眼睛注視著這鋼鐵洪流般的自動傾瀉過程，確保纜繩和浮球線路順暢，沒有纏繞。因為一旦纏繞在一起，受力不均的蟹籠便會因為巨大的拖拽力瘋狂旋轉，隨即抽飛一個不幸的觀眾。
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風聲，冰冷的鹹濕水汽瀰漫了整個船尾，甚至造就了一場小型的白霧。
「好了好了！關上船尾的圍欄，讓我們安靜地等待十二個小時，最後養精蓄銳，大幹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