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倒數
「我們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裡了？」在凌晨，當船員冒著凜冽的寒風和狂暴的浪潮，打著哆嗦將一個個蟹籠打撈上甲板，撈起總是裝不滿籠子的帝王蟹時，勞爾便會問起船長這個問題。
該不該走，什麼時候走，怎麼走，是船長這幾天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北風號和比目魚號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幾乎要到擦槍走火的地步。
比目魚號下定了決心跟北風號搗亂的時候，船隻老舊的北風號是攔不住的。
比目魚號始終保持在北風號的視野邊緣，像一個甩不掉的銀灰色影子。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在CB電台里聒噪，正相反，它保持著絕對的無線電靜默狀態，完全沒有溝通的意向；它的航向與速度精密地隨北風號而變化，像一塊附骨之疽。
而它更快，船上的設備更加先進，在北風號正在前進的航向上通過海底探測技術尋找蟹群簡直不要太容易。
這時候比目魚號就會加快速度搶占最好的捕點，而講究先來後到的北風號，反倒成了那個在別人蟹籠邊上捕蟹的壞蛋。
船長自然也不會慣著他。當比目魚號的吊臂轟鳴著將第一批蟹籠投入海中時，船長嘴角掠過一絲冷笑。他手臂一擺，將操縱杆直接推到高點，主機轉速被猛地推高，發出咆哮，螺旋槳劇烈攪動海水，推動龐大的船體進行蠻橫的卡位。
緊接著他又猛地將操縱杆直接拉到底。
輪機發出一聲被掐住喉嚨的悶吼，船身隨著推進力的驟然消失猛地一頓，所有的慣性都在這粗暴的停滯中化為一陣劇烈的顫抖。
一股濃黑的尾煙在北風號的上方噴涌而出，它龐大的船身不偏不倚，直接橫亘在比目魚號的航線上，徹底阻塞了比目魚號繼續向前投放蟹籠的可能。
CB電台里響起船長帶著點歉意但毫無轉圜餘地的聲音：「呼叫比目魚號，呼叫比目魚號！我船推進系統突發故障，必須就地緊急維修，預計耗時三小時。抱歉阻塞航道，請務必保持安全距離。」
說完，船長咔噠一下輕快地擰滅電台，不容萊曼反駁。甲板上，芬恩和格倫合力掀開一塊甲板蓋，裝模作樣地拿著工具向下張望，其餘人則各就各位，維持著船舶的基本運轉。
前方，是橫在捕撈路徑上冒著黑煙的壞船。而比目魚號的身後，它剛剛布下的浮球還漂浮在海面上。
他們若想繼續作業，唯一的選擇就是啟動引擎，繞一個巨大的的弧形，徹底避開北風號，但這會將蟹籠和浮球變得支離破碎。
萊曼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計算的捕撈計劃被北風號攔腰斬斷卻無計可施。公共海域可沒有要求捕蟹優先通過的規定，壞了停下來修是正當到不能再正當的理由。
而這個時候，比目魚號便會採取更激進的報復手段。
既然坎普船長說自己的船完全不能動彈，那麼萊曼就可以直接騎在他的頭上拉屎。
萊曼轉動舵輪，船速原本就快的比目魚號用一個危險的角度切到北風號的前面，龐大的鋼鐵之軀蠻橫地卡在北風號右舷側前方的上風位置。
這個位置一旦占住，海浪便成了他的幫凶。比目魚號的船尾下方螺旋槳陡然加速空轉，攪起一團渾濁翻騰的白浪。
這道巨大的尾浪並未散開，而是藉助著水流的推送，形成一道洶湧的暗流，這道暗流隱秘地朝著下風處的北風號壓過去。
北風號的船頭猛地向下一沉，隨即又被這股惡浪高高托起甩向一側。
甲板上，正準備清掃甲板的船員頓時失控。納帕卡被甩了個踉蹌，全靠死死抓住船舷欄杆才沒飛出去，但他手中的水管脫手飛出，在濕滑的甲板上哐當亂響地滑向另一側。
固定好的蟹籠堆猛地搖晃，金屬碰撞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纜繩的束縛。
每一個在甲板上作業的船員都放棄了手頭的工作，他們弓起身子，雙腳死死扒住甲板，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於對抗這突如其來又充滿惡意的顛簸。
船長面色難看地趴在操作台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比目魚號，盤算著下一次的報復。
北風號在前方製造洋流的混亂，導致兩隻船的浮球「意外」糾纏在了一起。
而它早已占據了上游的位置。船長放下望遠鏡，打開CB電台，語氣沉痛卻不容置疑：「萊曼，海流太急，我們浮球上的繩索纏死了。為了防止纜繩卷進螺旋槳，根據慣例，我必須切割下風處的纜繩。」
不等對方回應，他朝甲板一揮手。格倫立刻舉起液壓切割鉗，對著下方緊繃的屬於比目魚號的繩索乾脆利落地合攏鉗口。
「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粗大的纜繩應聲而斷，瞬間被兇猛的海流拖拽著消失在深海里，連帶著還有萊曼一整串精心布置的蟹籠。
十幾個小時之後，比目魚號完成最後一串蟹籠的捕撈，船身隨浪輕晃。萊曼站在船尾，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手勢。
兩名船員拖出一小桶漆黑的廢機油。他們捅開桶口，將濃密的機油傾倒入海。粘稠的油液立刻在海面上暈開一片猙獰的彩虹色膜，隨著波浪扭曲、擴散，散發出濃重刺鼻的氣味。
這層油膜如同一個無形的毒圈，緩緩籠罩了這片盛產帝王蟹的海床。謹慎的蟹群被這異常的氣味驚擾，迅速退散，躲進岩石深處。這片富饒的漁場在幾分鐘內變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幾小時後，北風號循跡而至，信心滿滿地將繩索連帶著浮球一同拽出海面。
但當絞車轟鳴著將沉重的籠子提出水面時，只有冰冷的海水從網格中嘩嘩流瀉，每一個籠子都空空如也。
船員們對著空籠面面相覷，茫然不解。只有船長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腥氣皺緊了眉頭。
「越來越無恥了！他們居然往海里倒機油！這是對海洋極度的侮辱和傷害！」船長氣得幾乎要發起抖來，這樣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好好考慮我之前問您的問題，或許我們早就該離開這裡。否則遲早有一天你們會朝對方互相發射魚雷。」勞爾一邊調侃著船長與萊曼的戰鬥升級，一邊繼續給船長提離開這的建議。
「離開......」船長喃喃自語，仔細揣摩。離開固然是對的，但在付出這麼多沉沒成本之後，船長竟然有些捨不得，他最想做的，不是逃離，而是將比目魚號趕走。
正當船長游移不定時，久違的MSI廣播裡傳出一條嚴肅的播報。
「這裡是海岸警衛隊，廣播通告。
現發布緊急漁業管制通知：受極端氣旋系統及後續惡劣海況影響，結合海洋生物管理部門最新科學評估數據，現正式決定，本年度帝王蟹捕撈季將於10月28日00時提前終止。
所有作業船隻必須在截止時間後，立即停止一切捕撈作業並回收所有已布設漁具。重複，必須在28日00時前終止作業。
強烈建議所有船舶基於安全考量，充分利用未來48小時窗口期，立即規劃並啟程返港。惡劣海況下確保人員與船舶安全為第一要務。
注意，截止時間後任何未經授權的捕撈作業行為都將被視為嚴重違規，並將面臨吊銷許可、高額罰款及沒收漁獲的嚴厲處罰。請各船嚴格遵守。
通告完畢。」
船長驚愕地抬起頭，距離廣播裡通知的28日0時，還剩下48個小時。
該不該走，什麼時候走，怎麼走，是船長這幾天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北風號和比目魚號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幾乎要到擦槍走火的地步。
比目魚號下定了決心跟北風號搗亂的時候，船隻老舊的北風號是攔不住的。
比目魚號始終保持在北風號的視野邊緣，像一個甩不掉的銀灰色影子。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在CB電台里聒噪，正相反，它保持著絕對的無線電靜默狀態，完全沒有溝通的意向；它的航向與速度精密地隨北風號而變化，像一塊附骨之疽。
而它更快，船上的設備更加先進，在北風號正在前進的航向上通過海底探測技術尋找蟹群簡直不要太容易。
這時候比目魚號就會加快速度搶占最好的捕點，而講究先來後到的北風號，反倒成了那個在別人蟹籠邊上捕蟹的壞蛋。
船長自然也不會慣著他。當比目魚號的吊臂轟鳴著將第一批蟹籠投入海中時，船長嘴角掠過一絲冷笑。他手臂一擺，將操縱杆直接推到高點，主機轉速被猛地推高，發出咆哮，螺旋槳劇烈攪動海水，推動龐大的船體進行蠻橫的卡位。
緊接著他又猛地將操縱杆直接拉到底。
輪機發出一聲被掐住喉嚨的悶吼，船身隨著推進力的驟然消失猛地一頓，所有的慣性都在這粗暴的停滯中化為一陣劇烈的顫抖。
一股濃黑的尾煙在北風號的上方噴涌而出，它龐大的船身不偏不倚，直接橫亘在比目魚號的航線上，徹底阻塞了比目魚號繼續向前投放蟹籠的可能。
CB電台里響起船長帶著點歉意但毫無轉圜餘地的聲音：「呼叫比目魚號，呼叫比目魚號！我船推進系統突發故障，必須就地緊急維修，預計耗時三小時。抱歉阻塞航道，請務必保持安全距離。」
說完，船長咔噠一下輕快地擰滅電台，不容萊曼反駁。甲板上，芬恩和格倫合力掀開一塊甲板蓋，裝模作樣地拿著工具向下張望，其餘人則各就各位，維持著船舶的基本運轉。
前方，是橫在捕撈路徑上冒著黑煙的壞船。而比目魚號的身後，它剛剛布下的浮球還漂浮在海面上。
他們若想繼續作業，唯一的選擇就是啟動引擎，繞一個巨大的的弧形，徹底避開北風號，但這會將蟹籠和浮球變得支離破碎。
萊曼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計算的捕撈計劃被北風號攔腰斬斷卻無計可施。公共海域可沒有要求捕蟹優先通過的規定，壞了停下來修是正當到不能再正當的理由。
而這個時候，比目魚號便會採取更激進的報復手段。
既然坎普船長說自己的船完全不能動彈，那麼萊曼就可以直接騎在他的頭上拉屎。
萊曼轉動舵輪，船速原本就快的比目魚號用一個危險的角度切到北風號的前面，龐大的鋼鐵之軀蠻橫地卡在北風號右舷側前方的上風位置。
這個位置一旦占住，海浪便成了他的幫凶。比目魚號的船尾下方螺旋槳陡然加速空轉，攪起一團渾濁翻騰的白浪。
這道巨大的尾浪並未散開，而是藉助著水流的推送，形成一道洶湧的暗流，這道暗流隱秘地朝著下風處的北風號壓過去。
北風號的船頭猛地向下一沉，隨即又被這股惡浪高高托起甩向一側。
甲板上，正準備清掃甲板的船員頓時失控。納帕卡被甩了個踉蹌，全靠死死抓住船舷欄杆才沒飛出去，但他手中的水管脫手飛出，在濕滑的甲板上哐當亂響地滑向另一側。
固定好的蟹籠堆猛地搖晃，金屬碰撞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纜繩的束縛。
每一個在甲板上作業的船員都放棄了手頭的工作，他們弓起身子，雙腳死死扒住甲板，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於對抗這突如其來又充滿惡意的顛簸。
船長面色難看地趴在操作台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比目魚號，盤算著下一次的報復。
北風號在前方製造洋流的混亂，導致兩隻船的浮球「意外」糾纏在了一起。
而它早已占據了上游的位置。船長放下望遠鏡，打開CB電台，語氣沉痛卻不容置疑：「萊曼，海流太急，我們浮球上的繩索纏死了。為了防止纜繩卷進螺旋槳，根據慣例，我必須切割下風處的纜繩。」
不等對方回應，他朝甲板一揮手。格倫立刻舉起液壓切割鉗，對著下方緊繃的屬於比目魚號的繩索乾脆利落地合攏鉗口。
「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粗大的纜繩應聲而斷，瞬間被兇猛的海流拖拽著消失在深海里，連帶著還有萊曼一整串精心布置的蟹籠。
十幾個小時之後，比目魚號完成最後一串蟹籠的捕撈，船身隨浪輕晃。萊曼站在船尾，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手勢。
兩名船員拖出一小桶漆黑的廢機油。他們捅開桶口，將濃密的機油傾倒入海。粘稠的油液立刻在海面上暈開一片猙獰的彩虹色膜，隨著波浪扭曲、擴散，散發出濃重刺鼻的氣味。
這層油膜如同一個無形的毒圈，緩緩籠罩了這片盛產帝王蟹的海床。謹慎的蟹群被這異常的氣味驚擾，迅速退散，躲進岩石深處。這片富饒的漁場在幾分鐘內變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幾小時後，北風號循跡而至，信心滿滿地將繩索連帶著浮球一同拽出海面。
但當絞車轟鳴著將沉重的籠子提出水面時，只有冰冷的海水從網格中嘩嘩流瀉，每一個籠子都空空如也。
船員們對著空籠面面相覷，茫然不解。只有船長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腥氣皺緊了眉頭。
「越來越無恥了！他們居然往海里倒機油！這是對海洋極度的侮辱和傷害！」船長氣得幾乎要發起抖來，這樣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好好考慮我之前問您的問題，或許我們早就該離開這裡。否則遲早有一天你們會朝對方互相發射魚雷。」勞爾一邊調侃著船長與萊曼的戰鬥升級，一邊繼續給船長提離開這的建議。
「離開......」船長喃喃自語，仔細揣摩。離開固然是對的，但在付出這麼多沉沒成本之後，船長竟然有些捨不得，他最想做的，不是逃離，而是將比目魚號趕走。
正當船長游移不定時，久違的MSI廣播裡傳出一條嚴肅的播報。
「這裡是海岸警衛隊，廣播通告。
現發布緊急漁業管制通知：受極端氣旋系統及後續惡劣海況影響，結合海洋生物管理部門最新科學評估數據，現正式決定，本年度帝王蟹捕撈季將於10月28日00時提前終止。
所有作業船隻必須在截止時間後，立即停止一切捕撈作業並回收所有已布設漁具。重複，必須在28日00時前終止作業。
強烈建議所有船舶基於安全考量，充分利用未來48小時窗口期，立即規劃並啟程返港。惡劣海況下確保人員與船舶安全為第一要務。
注意，截止時間後任何未經授權的捕撈作業行為都將被視為嚴重違規，並將面臨吊銷許可、高額罰款及沒收漁獲的嚴厲處罰。請各船嚴格遵守。
通告完畢。」
船長驚愕地抬起頭，距離廣播裡通知的28日0時，還剩下48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