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塔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布里斯托灣,塔林淺灘。

  這裡叫它淺灘,當然是因為它的深度有限,但如果有人小看了它只有一百多米深的海面,就有可能吃大虧,這裡最大潮差達八米,沿岸多礁石,關鍵風還大,霧也多,從極地地區飄過來的浮冰匯集在海灣周圍,甚至連大型船隻的通航期都只能集中在7月至9月,剩下的月份完全沒有通航的可能。

  這裡曾經是重要的帝王蟹捕撈區,盛產雪蟹和各類帝王蟹,但由於因種群生物量低於可捕撈門檻的緣故,早在2022年就取消了雪蟹的捕撈活動,之後的第二年,紅帝王蟹的捕撈活動也因為同樣的原因取消,接連三年都沒有再開啟過,只剩下個頭和重量都不太行的金帝王蟹因為數量眾多還被持續捕撈。

  而船長存的最多的蟹場坐標便是這裡。

  剛來到這片海域,格倫只有一個感覺,就是冷。強烈的北風呼嘯,讓他不得不戴起帽子來保暖,即便是帶著手套,只一小會兒的功夫,他的手指還是感覺僵硬麻木,甚至有些失去知覺。

  於是他趕緊搓了搓手,讓手變得暖和起來。

  「十分鐘後,所有人到甲板集合!」他感覺到船在減速,不一會兒船長的聲音就在廣播裡響了起來。看來又到了幹活的時間了。

  格倫趕忙活動了一下身體,讓它一會不那麼僵硬,剩下的便是靜靜等待隊友們來甲板上來。

  經歷過一次生死考驗的大風暴之後,北風號的船員空前團結,效率也不知道高出之前多少倍,船長這個萬惡的資本家怎能不好好利用這次士氣高漲的機會,開足馬力一口氣跑出去四十海里,連夜來到了塔林淺灘的隱秘漁場。

  船員陸續到場,剩下的便是熱火朝天的工作。船長一個接一個地將空蟹籠調裝在液壓滑道上,芬恩鑽進籠子裡塞上帝王蟹愛吃的腥香餌料,又掛上兩個魚頭增加捕獲機率,接著蟹籠便被液壓滑道抬進海里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連串的浮球留在海面。

  北風號整個團隊經過了泥坑盆地的鍛鍊,熟練度便慢慢漲了起來,只用了兩個小時多點的功夫,十隻測試用的蟹籠便被丟進大海,到了最後,船長乾脆連錨都不拋,任由船隻漂浮在海面,因為北風號的效率足夠支撐船在飄走之前將籠子下到海里。

  當然格倫沒有忘記船長那足夠獵奇的儀式,在丟籠子前還特地問了一句:「船長,我們還要舉行一次儀式嗎?」

  船長搖了搖頭:「一個捕蟹季只舉行一次儀式,否則神靈都要怪你心不誠,太貪心。」

  實際上,在上一次的儀式當中,船長把酒用了個一乾二淨,剩下的唯一一瓶威士忌還被眾人對瓶吹了,導致現在就算是想搞儀式也都沒酒可用了。

  對此,船長也只能遺憾地搖搖頭,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等下完了蟹籠,船長便馬不停蹄地將船開往了下一個地點,格倫感覺捕蟹和種大麥有些像,大多數時候不用著急,但關鍵的幾步,就算是連夜干,也顯得很緊要。

  比如現在,經過了昨晚十四個小時的鏖戰之後,格倫,阿圖卡和納帕卡還需要繼續在甲板上忙碌。

  連續的下籠讓上次切完的餌料已經所剩無幾,船員們不得不放棄休息繼續製作餌料,而且這樣的工作也會隨著他們放籠的速度和數量變得越來越頻繁。格倫的工作不變,依舊是切魚頭,

  於是他再次化身冷血屠夫,眼睛一眨不眨地將數百公斤的各類雜魚切割完成,甚至格倫自己都能感覺到,許久不用的匕首熟練度在緩慢回升。

  北風號在全速前進了一個半小時之後重新停了下來,船長決定在上一個下籠點的十五海里外投放另一匹測試籠。

  團隊流程配合默契,一氣呵成,相當順利。

  當然磕碰也在所難免,格倫的腳趾就在搬運蟹籠的時候狠狠砸了一下,饒是鋼鐵意志的格倫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小心一點,格倫!」勞爾只是喊了一聲讓他注意,便沒有再說什麼,在大海上航行,男人應該自己管理好自己,時間太過緊張,任何無關捕蟹的事情都要往後放,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到捕蟹完成之後再去處理。

  等勞累了一天的船員們回到船艙休息,格倫終於能脫下鞋子來看一看自己的傷腳。果然,拇指腫了一大圈,青黑色的淤血頓時充斥在整個甲蓋之下,看起來像是一隻小號的茄子。

  「這就是今天被砸到的傷嗎?看起來有些不妙。」勞爾還記得格倫今天所受的傷,也在第一時間趕過來查看,「需要好好處理一下,否則在缺醫少藥的船上,被感染了可能有截肢的風險。」


  「截肢?」格倫有些緊張,「你是說截去大拇指嗎?那很影響走路。」

  「如果不認真對待,截去整個腳也有可能。看過《加勒比海盜》嗎?巴博薩船長那樣的。」勞爾想到格倫腿上安一個木頭小腿一蹦一蹦的走路,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對不起,有點忍不住。」

  格倫沒有看過什麼《加勒比海盜》,或許是戲劇之類的東西,他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會煮飯嗎?不用達到傑克的水平,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這兩天你就在船艙,讓傑克接替你的工作。」勞爾不由分說替格倫做了決定,「另外,我有個頗有效果的偏方,你要試試嗎?能讓你的腳好得更快些。」

  「什麼?」

  「找一根燒紅的縫衣針,從這裡插進去,一直到淤血深處,將它們釋放出來。會有些疼,但捕蟹船上的海員都用這個辦法。」

  「嘶......」格倫倒吸一口涼氣,這未免太疼了一些。但為了不成為所謂的巴博薩船長的姿態,格倫還是決定聽勞爾的話試試效果。

  勞爾的執行力相當強大,只是一小會兒的功夫,繃帶,酒精和一根燒紅的針就被他帶了過來,針墊在一小塊繃帶上面,剛剛在廚房的火上經過炙烤,粗的一頭稍稍冷卻顏色發灰,細的那頭依舊紅的發亮。

  「來吧孩子,你得堅強點。」勞爾將東西往他身邊推了推。

  格倫咽了一口唾沫,賤賤的嘗試著動了動那個越來越紫的「小茄子」,十指連心的疼痛讓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憋著,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了擦那根紫黑色的拇指,觸感冰涼,但一瞬間又感到陣陣灼痛。

  不能再猶豫了,他左手扣住腳踝,右手捏起了那根鋼針。針尖懸停在指甲蓋上方,手指還感覺到火燒的刺激感,

  他牙關咬緊,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不帶一絲猶豫,他手臂繃緊,狠狠將針尖豎直扎向指甲。

  「呃——!」

  一聲極其短促、從喉嚨深處擠壓出的悶哼迸發出來。

  針尖抵住了堅硬的指甲,發出了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嗞」聲,一陣白煙飄散而出,很快就消失不見。

  只聽極輕微的一聲「噗」,針尖穿透了那層厚實的甲層,就像扎破了一顆成熟的葡萄。黑色的濃稠血珠立刻順著針體猛地從指甲蓋下涌了出來。

  疼痛如同高壓電流竄遍全身,讓他打了個寒顫,就好像又回到了那間精神病院的電治療室。他幾乎將後槽牙咬碎,才將那聲衝到嘴邊的叫喊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一聲接著一聲,充滿了男人的力量感。

  他看著那淤血緩緩排出,指甲下的壓力驟然減輕,那如火燒般的脹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尖銳卻「乾淨」的刺痛。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緩緩地扯出一個帶著痛楚卻又無比釋然和硬氣的表情。

  媽的,好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