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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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九樓,完全陌生的病房裡,鉛灰色的牆面洇著淡淡的水漬,泡起了一大片的坑窪的牆皮。整個病房內只擺放著兩張病床,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多餘的物件。

  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邊緣包著一層厚厚的不鏽鋼,只是推開就需要耗費好大的力氣,窗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在陽光下下形成兩道乳白色的光柱。

  頭頂的白熾燈用鐵鏈吊在天花板上,光線冷得發藍,把兩個被捆住的影子釘在牆上,隨著電流的嗡鳴微微發顫。

  格倫和船長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倒不是他們心灰意冷不想動彈,而是在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失敗逃亡之後,他倆就被護工用束縛衣緊緊地綁了起來。

  格倫的臉被含有辣椒素的鎮暴噴霧噴了個夠,雖然經過了清洗,但整張臉腫得像一個豬頭。再配上被警棍敲出來的大包,像是一個過熟後被重物壓過的番荔枝。

  好在麥姬護士長還算「仁慈」,沒有用口塞將他們的嘴給塞住,他們還能說說話,解解悶。當然也可能是一場失敗者的抱怨和謾罵。

  「喂,格倫,你好些了嗎?」船長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因為從被送進這間病房之後,格倫一直背對著他,不讓他看到格倫受傷的臉。

  格倫冷冷地嗯了一聲,算是對船長的回答。

  「你是在怪我嗎,格倫?你也這樣想的?」船長晦暗地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始說話,連格倫都能聽出他的苦澀。

  「我一路都在嚴格遵守你的計劃。從破壞攝像機的電纜,到裸絞老電工羅伯特,再到幫你掩護三個小時。我從未出現哪怕一丁點的瑕疵和疏漏,但是到頭來換來的是什麼呢?一個爛計劃,一個從頭到尾都是破綻的破計劃!

  好了!縱火!把所有的守衛引到了這棟大樓,我們像個傻子一樣被關在電梯裡面,哈!自己送上門還上了鎖的禮物!你簡直要比布萊恩·銅須還要魯莽了。

  所以,我們兩個被關在這裡了,你讓你的好妻子辦理出院手續,在她給你找到好醫生之前,你還能聞一聞新鮮的空氣。

  但是我呢?就在剛才,洛杉磯警局的那幫人又過來了一次,他們的精神疾病鑑定委員會成員已經撤銷了我精神病人的身份。我在這裡只有一晚上的時間,明天上午他們就會把我送到那個薩爾多瓦監獄去了。

  在你用刀叉吃著牛排的時候,想一想我,你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老夥計,正在像黑猩猩一樣用手抓義大利面!

  這正是拜你的計劃所賜!」

  他不是在針對船長,而是從遙遠的異世界來到新世界,還沒有享受生活就被丟進毫無自由的精神病院,終日與毫無邏輯的病人為伍,又遭受到變態的虐待,好不容易能逃出這個滿是惡意的醫院,但到最後還是逃不出別人手掌心。壓抑的心情,從雲端跌落到地獄的反差,格倫的情緒在此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但吃完牛排之後呢?之後會怎麼樣,我會被人打開腦子,用刀將腦子裡那麼一大塊切下來。從此變成一個沒有自我想法的木頭人。

  你覺得怎樣是好的選擇?從電梯間衝出去,英勇地跟守衛戰鬥,直到被泰瑟槍射上滿身的窟窿?夥計!難道我不想像你那樣狠狠掐住麥姬這個賤女人的脖子,給她兩個大大的耳光嗎?

  或者說,是你有更好的點子沒有被我採納嗎?沒有!什麼都沒有!一切都靠著那個拙劣的點子一點一點地形成了一個可執行的計劃。

  我們確實成功地從病房裡逃了出來,我們給醫院製造了麻煩,差一點點就從醫院逃了出來。我承認,很可能因為那天黛蘭的提前到來而導致計劃泄露,但這不是計劃本身的問題。我們只是欠缺了一點點的運氣。

  運氣這個東西.....我早跟你說過了,渡鴉代表著厄運,而你,我的朋友,你還把那黑漆漆的東西當寵物來養。我必須承認,你是個勇猛而忠誠的朋友,毋庸置疑。但在神秘學這一塊,還是有所欠缺。

  現在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許我能在沒有變成一個傻子之前把黛蘭搞定,再花一筆錢把你從薩瓦爾多的監獄裡弄出來。這誰能知道呢?」

  船長總是有一套說辭來安撫情緒,哪怕是陷入絕望之中的格倫,現在也只能悶哼一聲,至少心情沒有一開始那麼糟糕了。

  船長見格倫心情變好了一些,便又講了幾個關於護士長的笑話,這間病房竟然變得歡快起來。

  「咚咚咚!」大門外傳來一陣砸門聲打斷了船長的笑話,兩個人面面相覷,很快門外的守衛便告知了原因:「笑你媽呢笑!如果你們想吃電療就直說!」


  好吧......現在守衛最大。

  格倫和船長相視一眼,嘆了口氣再也不吭聲了。

  只是沒有過五分鐘,咚咚咚咚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喂!我們沒有再說話了,也別敲門了!」船長沒有手可以捂住耳朵,只能大喊著讓守衛別再折磨他們了。

  「嘀!」病房的磁吸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攜帶著泰瑟槍的守衛,「放老實一點,別給我搞小動作!」他掃了一眼格倫,又瞄了一眼船長,拍了拍腰間的槍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沒有敲門,也不要耍花招,你們就只在這裡待一天,不要在這一天裡給我們雙方找麻煩,是不是?」他在病房裡轉了一圈,順便看看羈押病人的束縛帶有沒有鬆開的跡象。

  最後,他看向了窗戶,心裡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啊哈,找到你了。我說剛才怎麼一直有咚咚的聲音,原來是你這個壞傢伙!」守衛快步走到窗前,掏出泰瑟槍,用槍管敲了敲玻璃。

  窗戶外,一隻黑色的渡鴉站在窗台上,學著啄木鳥吭哧吭哧地啄著窗框。它體格格碩大,羽毛漆黑,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金屬光澤,只是右翼收攏的時候有些不自然,尾巴光禿禿的,連羽毛都沒有幾根

  面對窗戶裡面守衛的驅趕,它並沒有離開,只是嘎嘎叫了兩聲,拿那尖銳的喙隔著窗戶啄了啄槍管。

  如果只是渡鴉,那確實不是守衛該管的事情。他聳了聳肩膀,又留下一句「老實點」的警告,關上了病房門。

  格倫和船長不敢置信地將腦袋轉到了窗戶那邊,又把視線移到彼此身上。格倫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他先是盯著外面的渡鴉看了兩眼,接著便用全身的氣力跳了起來。

  雖然束縛衣將他的四肢全都固定在了一起,但憑藉著有力的腹肌和強大的平衡力,格倫一步一步地跳到了窗戶邊上。

  幾乎不需要如何辨認,他當然明白,在窗外那隻不停啄著窗框的渡鴉,正是自己用契約綁定的寵物,雷文。

  見到格倫跳了過來,渡鴉嘎地叫了一聲,格倫能從它的聲音里感受到一種喜悅。

  雷文扇了扇翅膀,忽地從這邊的窗台飛了下去。正當格倫感到好奇的時候,渡鴉雷文又飛了回來。它如鋼錐般的尖喙上叼著一個閃閃發光的亮片,它停在窗戶邊,小心地將那小東西從窗戶開著的縫隙里塞了進來。

  格倫看得真切,那亮片不是別的,是一把手術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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