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試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那天開始,船長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完全變了個模樣。

  他不再誇張地大喊大叫,也不再跳他那個搞怪的舞蹈,甚至連標誌性的「42號水泥配義大利面」也不再從他嘴裡冒出,一下子他變成了一個無比正常的男人。

  只是在精神病院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正常男人,這要比白宮裡出現一個克格勃還要令人側目。

  「不裝了,我攤牌了。反正我也出不去,還不如就用正常人的身份和醫護們聊天。雖然一開始他們肯定會對我十分防備,但時間長了,他們的戒備會越來越小,到時候,哼,我給他們來一發大的!」

  活動室里,冷靜下來的船長倚在窗戶邊,隔著老遠與格倫對話。

  當船長不再扮演精神病患者之後,格倫反倒不太好和他走得太近,這樣太引人懷疑,還是遠遠觀望,悄聲說幾句關鍵的話就好。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船長。」見四下無人關注他倆,格倫又拋出一個問題,「攝像頭......如果它壞了,會有專人快速上來維修嗎?」

  「這要看這個故障有多棘手,範圍有多大了。」船長立刻明白了格倫的用意,沉吟了一兩分鐘,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單個攝像頭壞了,又恰巧在深夜,又不是那麼重要的區域,那麼在監控室的守衛一般會在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時候通知維修員。但如果是大面積的癱瘓,比如整個樓層的攝像機在同一時間全都黑屏,那麼他們會立馬呼叫在值班的維護員,讓他立馬到現場排查問題,而守衛也會馬上到現場巡邏,查找可疑的目標。」

  格倫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這個突兀的問題立刻引起了船長的好奇:「是有什麼好點子了嗎?」

  「有點思路。」格倫閉上眼睛,回想著自己計劃實現的可能,「你說,如果在某一天,七樓的監控全都黑屏,守衛大張旗鼓地搜查過後,卻毫無問題。那麼在此之後,單個的攝像機出現些許的小毛病,他們還會在意嗎?」

  「不錯的想法......你倒可以找個時間嘗試一下。」船長悄聲說完,徑直走出了活動室。

  從那天之後,格倫和船長就對七樓的弱電間格外感興趣起來。船長的活動區域從活動室轉移到了護理站,就像他那天說的那樣,裝瘋賣傻沒有了用處,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為什麼被關起來的。

  不過護士們除了同情之外沒有人敢對他有任何表示,戒備心比之前還要更大一些,鑰匙、門禁卡甚至連簽字筆都看得死死的,連一點機會都不留給船長。

  但令醫生和護士們完全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們對船長嚴防死守的時候,另一個小偷悄然來到了走廊。

  走廊的拐角處是護工們打掃衛生的雜物間,在上班途中,幾乎沒有人來這個狹小逼仄的房間,地處偏僻,無人看顧,是格倫選中的上好位置。

  這幾個月在精神病院的磨鍊,倒是讓他看起來越來越像個傻子了,活動期間在活動室外溜達,也不會被人多看兩眼。

  來到預定位置,他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蹲下,痴呆地看著牆上的縫。就這樣蹲了差不多五分鐘,確定四下無人,終於伸出了他的黑手。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攝像機的背面,攝像機的視頻線橫平豎直地塞在線槽里,從上面一直延伸到牆面上。

  帕頓市的州立精神疾病醫院已經是上個世紀的產物了,加州並不想在這座老舊的醫院裡投入更多的錢來做信息化改造,只是裝了幾個必要的攝像機來避免可能出現的問題,因此攝像機的線路並沒有嵌進牆裡,而是用線槽卡在牆面上,這就給了格倫些許可乘之機。

  他輕輕將線槽撬開,露出裡面的視頻線與電源線。視頻線比電源線粗一些,很好辨認。他從口袋裡取出改裝好的「作案工具」——一枚邊緣被磨得異常鋒利的安瓿砂輪,這是船長在護理站的意外收穫。

  他小心翼翼地揪出視頻線,用砂輪的邊緣小心地切割著視頻線的絕緣層,橡膠皮屑一點點地被刮開,露出裡面用鋁箔包裹的屏蔽層和白色聚乙烯的保護層,以及最中間那根銅芯。

  格倫舔了舔嘴唇,緩緩呼出一口氣,讓手指暫作歇息,再來幾下,那根銅芯就會暴露出來,他們計劃的第一步將得以實現。

  終於,視頻線的外層保護如同洋蔥般被剝開,橙黃的銅芯裸露出來。但格倫並沒有將它折斷,而是小心地將一小撮潮濕的棉絮塞到了銅芯裡面,之後他將絕緣皮慢慢貼了回去,雖說做不到以假亂真,但由於絕緣皮的破口在靠近牆的那側,不直接拿出來也根本看不出來。

  棉絮的導電性能差,但吸水之後,水會滲透進屏蔽層中,造成信號泄漏甚至短路,視頻畫面將會出現雪花、橫紋、模糊甚至信號中斷。


  做完這一切,格倫緩緩起身,吐出一口濁氣,用指頭用力地敲擊了三下一旁的暖氣管,咚咚咚的聲音傳得很遠,想必還在護理站亂逛的船長已經收到了個格倫的信號,接下來,就要看船長的表演了。

  船長在護理站嘻嘻哈哈,除了讓人感到有些聒噪之外,他的口才和領導力倒是能讓護士們感受到一些正常人的氣氛,所以對他的到訪還很是歡迎。

  「哦?現在的大統領是川普嗎?拜登之後居然又是他,真令人意想不到.......」船長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護士們聊著天,沒多一會兒就聽到了格倫敲水管的聲音。他歉意地朝護士們笑笑,「你們先忙,我需要去趟廁所了,人過了四十歲就是這樣,不僅尿得頻,尿得還急......再聊下去,怕是褲子都要濕了。」

  他不管不顧急匆匆跑遠,身後一陣嘲弄的笑聲跟隨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船長繞了個圈,卻沒有到廁所,而是直奔格倫所在的雜物間而去。

  雜物間本應該鎖著的,但州立醫院成立時間長,經費又有限,門鎖經常被躁鬱的病人破壞,久而久之,便壞了下來,平時就用門閂給插上,病人們也弄不開,反倒壞得不那麼頻繁,護工們也省去了鎖門開門的麻煩,這個傳統便預留了下來。

  這反倒便宜了船長和格倫。

  船長不動聲色地鑽進雜物間,格倫已經藏在裡面等著他了。兩個人沒有寒暄,早就按著既定的計劃實施起來。

  格倫趴在地上,船長踩著他的肩膀被送到了雜物間的天花板。天花板的吊頂被船長小心地翹起一塊,露出了裡面不算複雜的管線。

  船長一手撐著吊頂,一手緊緊握著上面的管道,一路向前摸索,很快,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根冰涼又潮濕的細管。

  這是醫院中央空調的冷凝水管。現在正處八月,大量的冷氣被空氣壓縮機送進樓層的病房,室內機的蒸發器溫度遠低於空氣露點,空氣中的水蒸氣遇冷凝結成液態水,這些水匯集到蒸發器下方的接水盤,再通過冷凝水管排出大樓。

  船長手裡攥著格倫給他的,摸索著冰涼的管壁,一直摸到了水管的彎頭,船長將安瓿砂輪對準彎頭的縫隙輕輕撬動,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氣,只要砂輪將連接件的膠水密封層破壞掉,接水盤的積水便會順著管道的縫隙緩緩滲出。

  而船長製造縫隙的位置,便正好在雜物間與弱電間的中間。

  等到某個炎熱的午後,當醫院的冷氣供應激增時,這處縫隙的滴水就會緩緩滲出弱電間的天花板,給醫院帶來一個驚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