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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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還有些粗淺,船長只告訴了格倫這些,剩下的那些例如如何奪取鑰匙,如何解決攝像機,卻什麼都沒說。

  格倫懷疑船長也是臨時起意,這些東西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吃藥了!該回病房了!」活動室門口,護士又喊叫起來,格倫應聲扭過頭去看,卻被船長不動聲色地扭了過去。

  「要記得你的身份,一個神經認知障礙的患者,可聽不懂護士的話。別給我搞砸了。」船長在他耳邊悄悄說道。

  格倫點點頭,等著護士進來把他拽出活動室,之後才緩緩回到自己的病房。

  他躺在床上,思考著船長的方案以及沒有提及的部分,想著如何靠自己來解決一些麻煩。只是他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到什麼好的辦法。

  如果他是一名盜賊自然不會有這些煩惱,潛行,悶棍,偷竊,開鎖,這些技能會讓他在這裡如入無人之境。可惜他是個獵人,只會設置陷阱,可不會這些精巧的活計。

  說到陷阱.....或許可以利用陷阱的思路去搞點事情。所謂陷阱,無非就是通過偽裝降低對方警惕,再用預設的限制壓縮他的選擇權,最終實現想要達到的效果。

  想不出什麼辦法的格倫在床上翻了個身,右手從墊子下面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張紙條被展開又合上了不知道多少次,連摺痕都變得軟綿綿的,也早就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股香味。

  格倫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打開,上面漂亮又灑脫地寫著兩行單詞:「到此為止,兩不相欠。」之前是格倫不懂英語,但當他明白英語的含義之後,又感覺實在無從說起。

  至今他依然不知道是誰請的律師將他撈出警局,同樣不知道「兩不相欠」里欠他的是什麼東西。

  他拿著紙條端詳了好久,又將它重新塞回床底下,嘆了口氣,這種不清不楚的事情他又怎麼好意思讓船長知道。繁雜的思緒之下,讓格倫又翻了個身,將腦袋塞在枕頭下面,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又是一輪「自由活動」時間,打著哈欠的格倫與船長打了個照面,一邊翻看著活動室里差不多被自己翻爛的書一邊和船長小聲商量著後續的計劃。

  兩人正就著格倫想出來的「以陷阱的思維去搞事」討論具體的方案時,管理七層「重度精神科」的護士長悄然走了進來。

  船長朝格倫眨了眨眼,突然滿嘴胡言起來:「我個人認為義大利面就應該拌 42號混凝土,因為螺絲釘的長度.....」

  格倫眼神呆滯,一副聽不懂也不想說的意思。

  護士長的坡跟鞋終於發出了噠噠噠的脆響,她朝著船長做作地咳嗽了兩聲,示意自己的到來:「凱普先生,有您的親屬來探視,請您跟我來。」

  「是麼?我認為只有外星人能瞅見我這顆埋在土裡的夜明珠,到時候他們開著用哈雷彗星尾氣驅動的飛船來接我,而他們的光年單位,換算過來剛好夠泡一杯速溶咖啡的時間。」

  船長用他特有的誇張口吻說著完全不著調的語言,那份從容和智慧讓格倫嘆為觀止。

  「好了,走吧。」護士長沒有和他多說,只一味攙他起來,將他帶離了活動室。

  「探視?」格倫思考著這個詞彙,被關在七樓的人一副幾乎完全被拋棄的模樣,能被探視簡直像被上帝垂青。至少在他待過的這幾個月里,就算是有官員來視察,有記者來採訪,也從未見過有家人來探望。這引起了格倫的好奇。

  於是格倫搖晃著身子,裝作要去廁所的樣子,徑直跑去了廁所,之後閃身出來,遠遠地墜在船長的後面。

  七樓的空間不算很大,整體呈環狀,最中間的是配藥的護理站,兩側則是大大小小的病房、醫生辦公室、雜物間以及平時上著鎖的弱電間。船長他們來的房間就是護士長的辦公室。

  格倫貼著牆緩步來到辦公室的門口,門沒有關,只是虛掩著,這讓格倫更有了一窺究竟的想法。他探著脖子往縫裡看著,裡面的沙發和椅子上坐著四個人。除了穿白大褂的護士長和穿病號服的船長外,還有一個穿著合身西服的男人,這樣的打扮格倫一眼就能認得出來,那是一個律師。他來倒這個世界之後,認識的第二種職業。

  最邊上的那個人穿著一身紅色的短裙,將線條優美的小腿露了出來,她的腿像是被上了聖光道標似的,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亮光。渾圓的臀部包裹在紅色的裙子裡,像浸了蜜的桃。一雙黑色的亮光漆皮高跟鞋不安分地掛在腳上,上面還被腳趾勾著,腳跟卻早就從鞋裡掙出來,白嫩得像剛剝殼的荔枝。她的鞋晃啊晃,格倫的眼也盪啊盪。


  格倫咽下一口口水,將心神按捺下來,既然護士長說有親屬探視,那麼排除了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律師之外,那麼親屬就只剩下穿紅衣服的女人了。

  格倫暗啐一口,船長那副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倒霉模樣,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女人,真是沒道理。

  不過在房間裡,氣氛可不如格倫想得那麼美好。船長進門之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將腦袋扭到窗戶邊上,滿臉的冷漠。倒是那個女人,一雙眼睛在船長身上繞啊繞,一刻也不肯離開,但她不開口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看。

  只有律師還有那麼一點職業精神,在船長進來的那一刻起,從包里掏出七八份文件,一樣一樣地擺在辦公桌上,將一個桌子鋪滿三分之一。

  「凱普先生,衷心祝福您身體康復,精神狀態有所改觀。我是哈爾·漢森,是凱普夫人的代理律師。我們今天過來,一是專程探望您,希望您在這裡得到有效的治療;二是希望您簽署幾個文件,讓您的財產得到妥善的保管。

  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向您宣讀《統一婚姻財產法》、以及《精神衛生法》的相關條例,當配偶因某種原因喪失行為能力,無法自主管理婚姻財產時,法院有權介入,為其指定管理人或監護人,由後者代為行使對婚姻財產的管理和控制權利,確保財產得到妥善處理。

  但鑑於您現在還在治療和康復期間,無法自由出入醫院,為了您能得到妥善的醫療和救助服務,我滿懷善意向您提出建議,將您名下的財產交予您的夫人黛蘭·凱普代為管理。如果您沒有什麼異議,就請在醫護人員的見證下,簽下您的名字。」

  律師將一份厚厚的文件遞到船長跟前,又殷勤地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把派克筆調轉筆頭,遞在半空,等待著船長的下一步動作。

  一身紅色短裙的黛蘭·凱普將目光投向了那份文件,需要簽名的地方,早就出現了黛蘭·凱普的名字。

  護士長一臉淡然,嘴角上揚,堆起來一個無辜的微笑。

  船長緩慢地將腦袋從窗戶邊扭了過來,看了一眼美麗的妻子,又看了看偽善的護士長,最後將目光移到簽字的地方。

  他抬手拿過律師手裡的筆,緩慢把手挪到攤開的文件簽名處。

  他摩挲著紙面,筆尖在要簽名的地方划過一個淺淺的短橫。他手臂陡然一抬,方才準備在紙面上遊走的鋼筆驟然攥進掌心,指節繃起時已彎成握刀的弧度。

  下一秒,筆尖猛地扎進那份待簽的文件,紙頁被捅得對穿。黑色墨汁順著破口洇開,像未來得及凝固的血。

  「你說我行動不便,無法到法院開庭。我倒想問問,到底是哪個賤人勾結情夫,將一個正常人送到了這所重度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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