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6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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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166,亦師亦友

  寒風襲人,山谷被一層潔白無瑕的雪毯輕輕覆蓋。

  月色如紗,稀疏老樹的影子被發寒的月光拉的老長。

  索歐斯不願晚上出門——忒特麼冷。

  每每半夜想出去撒個尿,提褲子的功夫,那邊就已經凍上了。

  烏薩斯的極端嚴寒在夜晚時分更是肆無忌憚入侵著這片苦寒雪原的每個角落。

  萬物生靈,無處藏匿。須知酷寒洗禮,在這片大地上向來一視同仁。

  索歐斯裹緊棉衣,凍得直哆嗦:「找我談事情大可以去屋裡談嘛,非得來外頭幹什麼?凍死個人。」

  還是白天切磋時的位置,坑坑窪窪的地面已經重新被積雪填平。

  愛國者默默矗立在此,長戟與大盾,並未離身。

  光線暗淡,不遠處巡邏的整合運動舉著火把稍微帶來一些光亮。

  索歐斯自他背後走近之前對方都沒什麼反應,紋絲不動,神似不遠處那些油盡燈枯的老樹————融入夜景,難辨彼此。

  「愛國者先生,找我有事?」

  老溫迪戈胸前扇葉狀的機械緩緩轉動著,回頭看了他一眼:「為何————沒有攜帶武器?」

  一時間納悶對方為啥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話。

  索歐斯疑惑不已,巨闕在營房裡掛著,他總不可能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啊。

  「我覺得您大半夜找我來不是要打架的,更何況對整合運動最忠誠的您又不可能會是敵人。」

  「哦,是嗎?」

  濃烈的殺氣瞬間湧起,冷不丁的,長戟頃刻間斬下。

  所幸索歐斯反應奇快,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過去。

  戟尖在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觸目驚心。

  太突然了,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整這麼一出。這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若不做防備被那一戟正面擊中,索歐斯非死即殘。

  小伙冷汗直流,脊背發涼,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向這位老前輩。

  下意識疊加起沃土護盾,方圓千米的地面開始躁動起來:「愛國者先生,晚輩不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順手長戟豎著插進地面,溫迪戈有意無意間透露的那股威壓頓時消散:「緊張————恐懼,有這些感覺————這很好。索歐斯,現在你————明白了嗎?」

  「手中的————武器,更值得信任。你又————如何斷定,一面之緣的我,沒有惡意————」不是勸說的意味,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一種批評和責怪。

  索歐斯默默起身,細細咀嚼著對方的話語。

  為何選擇無條件信任一個熟人都算不上的陌生前輩?是的,這很可疑。

  難道他能直接吐露真言:老前輩我知道您是個值得尊重的戰士,我知道您在漫長行軍的最後也沒有放棄對命運的反抗————我更知道您在最後時刻都沒有選擇背叛整合運動。

  不,這些秘密不可能為外人所知,爛在肚子裡才是最理性的選擇。

  深呼一口氣,散去了瞬發的權能:「感謝您的指點,晚輩,受教了。」

  「聽說過您的威名,也聽聞您光明磊落。但就此放下警惕,卻是我考慮不周了。」

  「時刻————保持警惕,關鍵時候————它能救你一命。」老者斷斷續續的話語,卻是最誠摯的教誨。

  「明白,晚輩記下了。」

  輩分跨越一個世紀的兩人對話暫時中斷,雪夜僅有的異響是愛國者身上那個古怪器械不斷發出的嗡嗡聲。

  早就想問了,他一直對玩意挺好奇的:「那個,前輩,不知您身上裝載的這件機械是?」

  愛國者停頓了一下,並未做隱瞞:「呼吸。」

  「啊?」索歐斯沒能聽清這個簡短的單詞。

  對方的手爪輕輕敲了敲自個胸前排風扇樣式的部件解釋說道:「礦石病,那——

  些石頭————它們一直在侵蝕我的身體,肺————被滋生的結晶————刺穿了。器械,維生的————手段而已。」

  一些零碎的語句,讓索歐斯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緣由:如今的泰拉用源石為原材料製造的熱武器,早已到了泛濫不堪的地步。


  當那些惡意製作的戰場殺器被引爆,肆意散發的活性化源石粉塵會輕易將無恙的士兵們轉化為新的感染者群體。

  矛盾和戰爭產生感染者,感染者激化矛盾,產生新的矛盾和戰爭。

  早年博卓卡斯替征戰沙場時也不慎感染了礦石病,源石物質在身體內部蔓延滋生,礦石病進展到中期以後便有刺破內臟的風險。

  可想而知,他的病情已經進展到一個相當恐怖的地步。

  被源石侵蝕殆盡的肺臟已經無法維生,愛國者只得以特殊的機械植入體內,以此代替肺的呼吸功能。

  背後的氣缸,脖頸處延伸出的管道,以及胸前的扇葉————這些年久失修的鋼鐵器械現如今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整合運動,哪怕是更久遠的整合運動時期。

  幾乎沒人見過博卓卡斯替脫下這身破舊的盔甲,它產自烏薩斯軍方科研機構,最初具有能源驅動的輔助動力器械功能。

  而今,原有的動力系統早已崩壞,來自過去的裝備腐朽鏽蝕已久。沒有任何能源,博卓卡斯替憑藉日漸衰老的肉軀硬生生撐起了這副甲冑。

  他徹徹底底地「長」在了盔甲里,這副伴隨他數十載的老朋友,早已與他融為一體。

  痛苦?不適?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早已被麻木所取代,習以為常————

  可怕嗎?是的,這很可怕。

  溫迪哥強大的自愈能力和超人的身體機能讓博卓卡斯替活到了現在,為執念,為抗爭命運而活。

  「何等超凡的意志力,才讓他堅持到現在的?」索歐斯在他面前感受到了恐懼,不,應該是一種另類的敬畏。

  愛國者的手爪鋒利而堅硬,上午他是領教過的。

  索歐斯眼神很好,就像現在,近距離觀察不難發現老溫迪戈被布條纏繞的雙手,實際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源石結晶。

  如果讓一位專業領域的醫生來檢測他的礦石病感染程度,怕是會被當場嚇死。

  「向您致敬,前輩。您的意志,晚輩領教了。」

  「肉體可以————被磨滅,鬥志————是永遠無法瓦解的。」愛國者說道:「稱我為先生————即可,前輩————我算不上。」

  「無非是————活得.比旁人更久些,無非相比於————你而言,對這片大地————

  認識得更清晰而已。」

  「愛國者,先生?」

  「嗯,果然,這樣————好多了。」

  「我可能,教不了你————太多,年長,未必代表————權威。」博卓卡斯替低頭看向這位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索歐斯,你還年輕————還有塔露拉,你們————

  都是如此。」

  「作為戰士,我————問心無愧。高盧重裝方陣,卡西米爾————銀槍,萊塔尼亞術士,我————通通戰勝!」他轉而說道:「但作為師長————不夠格,我活在過去————」

  「先生,請不要這麼說!」

  愛國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索歐斯,如果能從我這裡學到—————

  些,我會十分喜悅————更多時候,希望————我們————可以是地位平等的————朋友。」

  不急於追問,他給索歐斯留足了思考的時間。

  亦師亦友,不問過去,兩代人共同聚攏在整合運動這一桿大旗之下。

  許久,索歐斯終於肯抬起頭與他對望,釋然一笑:「是,您說的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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