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血與槍（3）
但留給路明非的時間並不多了。
再懦弱，再害怕，再妄圖逃避，那又有什麼用？
哪怕路明非再如何感懷，這也無法改變那已然迫近的事實。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迄今為止，他的人生似乎都大寫著失敗，既然如此，還不如在人生最後的關頭拼上一把。
至少，死，也不能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柳淼淼還沒有甦醒的跡象，看起來剛才那道深紅色的閃電對普通人造成的影響顯然是巨大的。不過路明非並沒有嘗試著喚醒柳淼淼，畢竟在這種時候將她叫醒也只能是徒增她的恐懼與悲傷。
路明非重新把柳淼淼背上，帶著她走到頂層靠里的一個房間裡。這是路明非沿途經過校長室時無意間發現的一個儲物室，裡面的雜物很多，也沒有玻璃窗什麼的，是一個很適合藏人的地方。
他很快在儲物室最裡面的角落裡騰出一片位置，找出一塊舊毯子，將柳淼淼輕輕放在了上面。他又將一個高大的鐵架子移了過來，將她所在的地方給遮擋住。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會不會起到作用，但路明非還是希望這樣或多或少能幫柳淼淼的掩藏提供些幫助。
做完這些後，路明非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柳淼淼，然後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路明非並沒有和柳淼淼一起躲起來的打算，因為對他來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沒有再在頂層停留，而是奔跑著向更低層樓跑去。
七樓……
六樓……
五樓……
直到在四樓與五樓的樓梯拐角，路明非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棟樓對於那些黑影的壓制力似乎要比路明非想像得更強，哪怕是在他安置好了柳淼淼之後再回來觀察，也完全無法在五樓發現黑影的蹤跡，而四樓的牆外也只有寥寥數隻而已。
看起來，絕大部分的黑影都被限制在了四樓以下的樓層中。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路明非便開始了他最後的計劃——或者說，是一個深陷絕境之人最後的掙扎。
路明非回到五樓，從離樓道最近的教室中開始搬起了桌椅。他將木椅反放在課桌上，再一把將桌子舉起，快步地走到四樓與五樓之間必經的拐角處，把手中舉起的桌椅猛地丟了下去。
在經過先前手臂上發生過的變化後，抱起桌椅再將它們丟下去這種舉動對於路明非而言簡直不要太過輕鬆。
他就這樣來來回回進出了幾間空教室許多次，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樣單一的動作，像是個已然麻木的機器。
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道就被路明非丟下的桌椅填滿，形成了一座由桌椅堆疊而成的小山，仿佛一堵簡陋的木牆。
在差不多填完四五樓之間的樓道後，路明非並沒有第一時間離去。他反而拎起一把椅子走向裝有滅火器的消防櫃，然後狠狠地砸了下去。
「嘩啦」一聲，消防櫃的玻璃竟然硬生生地被路明非用木椅砸碎。路明非甩手將無用的椅子丟向不遠處的木山，把滅火器取了出來。
在做完這件事後，路明非這才馬不停蹄地跑到六樓，七樓和八樓，一一重複著「抱起桌椅再丟向樓梯間」這樣宛如機械般的舉動。
當然，每一層路明非離去的時候，他都會順手把那層樓中的消防櫃打碎，取出裡面的滅火器後才繼續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十幾分鐘後，剩餘三個樓層必經的樓道都被路明非用數不清的桌椅截斷。而與此同時，路明非的腳邊也已經擺上了四個滅火器。
其實每層樓的滅火器不止有這麼一個，但留給路明非的時間根本無法支持他一一去取出了。為了節省時間，他只能順手取走離樓梯間最近的那一個，其餘的只能作罷。
這是一個很費勁的過程，等到路明非終於將最後的一張桌子丟下去後，他的衣襟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了。
不過路明非依舊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帶著一個搜刮而來的滅火器，快步走向頂層通往天台的通道。
每年，全市都會有著學生因為學習壓力過大而想不開輕生的事故，因此通往天台的門通常是被校方鎖起來的，為的就是防止有學生在天台上做出一些危險的事。
等到路明非走近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後，他果然發現有著一把鐵鎖將這扇門牢牢地鎖住了。
只不過路明非早就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他拎起帶來的滅火器，朝著那把鎖猛地砸了下去。
「鏘」的一聲，鐵鎖在路明非的蠻力下瞬間斷裂成兩截。路明非一腳踹開鐵門，頓時凜冽的風就混雜著冰冷的雨絲扑打在他的臉龐上，有如刀割。
在這個位置上，那交織著深紅色光芒與白色輝光的夜空能夠被路明非更為清楚地看見。這兩種光芒此時正在激烈地對抗著，像是要分裂整片天空。
天台上已然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積水，積水的表面泛著斑斕的光。路明非在上面踩了一腳，水面已經沒過了底靴，並且還在上漲，不過短時間內足夠他正常活動了。
大致了解了天台上的情況後，路明非這才重新回到樓內。不過離開天台時路明非並沒有關上門，而是任由它敞開著。
直到做完路明非如今所能做好的一切準備後，他才終於滿是疲倦地坐在樓梯口的地面上，沉默地望著正對自己那扇玻璃窗戶，一言不發。
由於是教學樓的頂層，透過那扇窗，路明非恰好能夠望見那隻割裂天空的、巨大的深紅色豎眼。
它雖然仍然是閉合的狀態，可不知怎的，路明非覺得它像是在同樣凝視著自己。
隱隱約約地，路明非只覺得心底深處又慢慢浮現出了對於那隻豎眼睜開的希冀與興奮，這讓他再次對自己感到了陌生。
路明非收起瞭望向那隻豎眼的視線。他微微側身，目光越過身前的鐵欄杆向下望去，把注意力放到了下面的樓層上。
將幾個樓層之間的樓梯統統用桌椅填滿，這種舉動聽起來或許有些可笑，可對於如今處在生死關頭的路明非來說，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夠稍微阻攔那些黑影們的方式了。
即便明知道這樣的方式是杯水車薪，甚至連自己的後路也徹底斷絕，路明非也不得不去做。
有些事情，做了永遠比沒做更好。
至於取走那些滅火器，和打開通向天台的大門，是因為路明非已經做好了另一件事的準備——戰鬥。
滅火器是路明非在這棟樓里唯一能找到的比較具有殺傷力的武器了；而打開天台的大門，是為了方便路明非在必要的時候有退路可以後撤。
至少，路明非會盡力把所有的危險都引到自己的身上去，為柳淼淼的存活爭取更多的可能性。
在他死去之前。
路明非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與那些黑影對抗的能力，或許單單面對一個黑影就足以威脅到他的性命，可路明非不想再躲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最終的結局，那麼還不如讓自己的死去變得稍微有那麼些價值。
但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哪怕直到路明非成功做完這些措施，那些黑影也依舊沒有突破這棟大樓的限制；然而也正因為如此，當那些黑影真正打破那扇玻璃大門後，它們所帶來的衝擊只會比路明非所能想像到的更加猛烈。
而且路明非的直覺告訴他……
那個時刻，很快就要到來了。
再懦弱，再害怕，再妄圖逃避，那又有什麼用？
哪怕路明非再如何感懷，這也無法改變那已然迫近的事實。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迄今為止，他的人生似乎都大寫著失敗，既然如此，還不如在人生最後的關頭拼上一把。
至少，死，也不能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柳淼淼還沒有甦醒的跡象，看起來剛才那道深紅色的閃電對普通人造成的影響顯然是巨大的。不過路明非並沒有嘗試著喚醒柳淼淼，畢竟在這種時候將她叫醒也只能是徒增她的恐懼與悲傷。
路明非重新把柳淼淼背上，帶著她走到頂層靠里的一個房間裡。這是路明非沿途經過校長室時無意間發現的一個儲物室，裡面的雜物很多，也沒有玻璃窗什麼的，是一個很適合藏人的地方。
他很快在儲物室最裡面的角落裡騰出一片位置，找出一塊舊毯子，將柳淼淼輕輕放在了上面。他又將一個高大的鐵架子移了過來，將她所在的地方給遮擋住。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會不會起到作用，但路明非還是希望這樣或多或少能幫柳淼淼的掩藏提供些幫助。
做完這些後，路明非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柳淼淼，然後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路明非並沒有和柳淼淼一起躲起來的打算，因為對他來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沒有再在頂層停留，而是奔跑著向更低層樓跑去。
七樓……
六樓……
五樓……
直到在四樓與五樓的樓梯拐角，路明非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棟樓對於那些黑影的壓制力似乎要比路明非想像得更強，哪怕是在他安置好了柳淼淼之後再回來觀察，也完全無法在五樓發現黑影的蹤跡，而四樓的牆外也只有寥寥數隻而已。
看起來，絕大部分的黑影都被限制在了四樓以下的樓層中。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路明非便開始了他最後的計劃——或者說，是一個深陷絕境之人最後的掙扎。
路明非回到五樓，從離樓道最近的教室中開始搬起了桌椅。他將木椅反放在課桌上，再一把將桌子舉起，快步地走到四樓與五樓之間必經的拐角處，把手中舉起的桌椅猛地丟了下去。
在經過先前手臂上發生過的變化後，抱起桌椅再將它們丟下去這種舉動對於路明非而言簡直不要太過輕鬆。
他就這樣來來回回進出了幾間空教室許多次，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樣單一的動作，像是個已然麻木的機器。
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道就被路明非丟下的桌椅填滿，形成了一座由桌椅堆疊而成的小山，仿佛一堵簡陋的木牆。
在差不多填完四五樓之間的樓道後，路明非並沒有第一時間離去。他反而拎起一把椅子走向裝有滅火器的消防櫃，然後狠狠地砸了下去。
「嘩啦」一聲，消防櫃的玻璃竟然硬生生地被路明非用木椅砸碎。路明非甩手將無用的椅子丟向不遠處的木山，把滅火器取了出來。
在做完這件事後，路明非這才馬不停蹄地跑到六樓，七樓和八樓，一一重複著「抱起桌椅再丟向樓梯間」這樣宛如機械般的舉動。
當然，每一層路明非離去的時候，他都會順手把那層樓中的消防櫃打碎，取出裡面的滅火器後才繼續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十幾分鐘後，剩餘三個樓層必經的樓道都被路明非用數不清的桌椅截斷。而與此同時，路明非的腳邊也已經擺上了四個滅火器。
其實每層樓的滅火器不止有這麼一個，但留給路明非的時間根本無法支持他一一去取出了。為了節省時間，他只能順手取走離樓梯間最近的那一個，其餘的只能作罷。
這是一個很費勁的過程，等到路明非終於將最後的一張桌子丟下去後，他的衣襟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了。
不過路明非依舊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帶著一個搜刮而來的滅火器，快步走向頂層通往天台的通道。
每年，全市都會有著學生因為學習壓力過大而想不開輕生的事故，因此通往天台的門通常是被校方鎖起來的，為的就是防止有學生在天台上做出一些危險的事。
等到路明非走近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後，他果然發現有著一把鐵鎖將這扇門牢牢地鎖住了。
只不過路明非早就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他拎起帶來的滅火器，朝著那把鎖猛地砸了下去。
「鏘」的一聲，鐵鎖在路明非的蠻力下瞬間斷裂成兩截。路明非一腳踹開鐵門，頓時凜冽的風就混雜著冰冷的雨絲扑打在他的臉龐上，有如刀割。
在這個位置上，那交織著深紅色光芒與白色輝光的夜空能夠被路明非更為清楚地看見。這兩種光芒此時正在激烈地對抗著，像是要分裂整片天空。
天台上已然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積水，積水的表面泛著斑斕的光。路明非在上面踩了一腳，水面已經沒過了底靴，並且還在上漲，不過短時間內足夠他正常活動了。
大致了解了天台上的情況後，路明非這才重新回到樓內。不過離開天台時路明非並沒有關上門，而是任由它敞開著。
直到做完路明非如今所能做好的一切準備後，他才終於滿是疲倦地坐在樓梯口的地面上，沉默地望著正對自己那扇玻璃窗戶，一言不發。
由於是教學樓的頂層，透過那扇窗，路明非恰好能夠望見那隻割裂天空的、巨大的深紅色豎眼。
它雖然仍然是閉合的狀態，可不知怎的，路明非覺得它像是在同樣凝視著自己。
隱隱約約地，路明非只覺得心底深處又慢慢浮現出了對於那隻豎眼睜開的希冀與興奮，這讓他再次對自己感到了陌生。
路明非收起瞭望向那隻豎眼的視線。他微微側身，目光越過身前的鐵欄杆向下望去，把注意力放到了下面的樓層上。
將幾個樓層之間的樓梯統統用桌椅填滿，這種舉動聽起來或許有些可笑，可對於如今處在生死關頭的路明非來說，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夠稍微阻攔那些黑影們的方式了。
即便明知道這樣的方式是杯水車薪，甚至連自己的後路也徹底斷絕，路明非也不得不去做。
有些事情，做了永遠比沒做更好。
至於取走那些滅火器，和打開通向天台的大門，是因為路明非已經做好了另一件事的準備——戰鬥。
滅火器是路明非在這棟樓里唯一能找到的比較具有殺傷力的武器了；而打開天台的大門，是為了方便路明非在必要的時候有退路可以後撤。
至少，路明非會盡力把所有的危險都引到自己的身上去，為柳淼淼的存活爭取更多的可能性。
在他死去之前。
路明非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與那些黑影對抗的能力，或許單單面對一個黑影就足以威脅到他的性命，可路明非不想再躲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最終的結局，那麼還不如讓自己的死去變得稍微有那麼些價值。
但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哪怕直到路明非成功做完這些措施，那些黑影也依舊沒有突破這棟大樓的限制；然而也正因為如此，當那些黑影真正打破那扇玻璃大門後，它們所帶來的衝擊只會比路明非所能想像到的更加猛烈。
而且路明非的直覺告訴他……
那個時刻，很快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