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困獸（3）
女孩呵斥的話語如此突然，震得路明非的腦袋「嗡嗡」地響。那是路明非從未聽見過的語氣，如同久居高位者般不容置疑的命令，冰冷、淡漠，仿佛眾生在她的眼中都只是不堪的螻蟻。
但在如今的環境中忽然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路明非的心神卻是止不住地激盪。
這個世界上會叫他「小路」的人只有一個。
夏彌。
可是……
他為什麼會聽見夏彌的聲音？
她……
又在哪裡？
路明非發了瘋似的朝四周望去，然而除了他身邊的柳淼淼之外，就只剩下孤寂無人的樓道。無論路明非如何尋找，他也無法在風雨呼嘯的樓道間觀察到任何有關夏彌的痕跡。
不僅如此，夏彌的聲音也再沒有在路明非的腦海里響起，就仿佛剛才那句突如其來的呵斥，只是他精神高度緊繃下的一句幻聽。
「路明非……你怎麼了？」
柳淼淼被路明非瘋狂的舉動嚇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眼裡滿是擔憂與慌亂。
被柳淼淼這麼一喊，路明非不由得一愣，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淼淼，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柳淼淼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抱歉。」
沉默了一下，路明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沒有再去看柳淼淼的眼睛，「那扇門的後面，我們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所以，我需要先一個人探一探有沒有什麼危險。」
頓了頓，路明非又說，語氣嚴肅認真，「和我時刻保持著五米以上的安全距離，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就立馬回頭往樓上跑，不要猶豫。」
「那……你呢？」柳淼淼懦懦地問道。
「我會盡力的。」
路明非不再多說，他快步走下樓梯，「小心些。」
柳淼淼怔怔地看著眼前逐漸遠去的背影，覺得有什麼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悄悄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手掌上仿佛還殘留著與男孩肌膚相觸時的餘溫。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外面的風雨不知在何時又變得更加悽厲了，冰冷的雨絲闖進樓內，刮在臉上刀割般的疼。隔著五米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沉默無言。
兩分鐘後，路明非站在了那扇敞開的玻璃大門處。
他抬起頭，遙望著。
仕蘭中學鐵柵欄外的世界仿佛是無盡的漆黑，不遠處的草地上車轍盡顯，有種異樣的落寞。漫天的雨從高空飄搖而落，寒風像是濃煙，熏得人難以睜眼。
「小路！關上那扇門！」
不可避免的，夏彌的聲音又浮現在路明非的腦海里了，可是事到如今，路明非卻根本無法因為那曇花一現般的話語而停下腳步。
在這個怪誕的空間裡，連路明非本人的幻影都能夠呈現在他的眼前，那麼捏造一道夏彌的聲音用來干擾他的行動，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路明非咬咬牙，用力一步踏出，濺落滿台階的水花。
風雨喧囂依舊。
無事發生。
路明非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至少，在路明非原本的設想里，既然這扇大門擺在了這麼明顯重要的位置，他選擇踏出大門的那一瞬，就很可能會存在什麼未知的事情發生。
不過事情並不能這麼早就下定論，繼續的嘗試還是必要的。路明非的警惕並沒有減弱，他又用力地深呼吸了幾下，準備離開這棟大樓。
路明非的眼前忽然明亮了起來！
兩束雪亮的光束筆直地打在路明非的臉上，毫無徵兆。強光照得路明非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他不得不伸出手攔在眼前，以此來遮擋那耀眼的光芒。
「路明非！快回來！」
與此同時，路明非聽見柳淼淼在他身後發出驚慌失措的吶喊，「車！有車撞過……」
路明非無法再聽清柳淼淼接下來的話語，因為女孩的呼喊很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暴雷般的巨響和那燦爛的光芒。
變故突如其來。
即使路明非的心理素質強悍，可他終究還是一個高中生，應對危機的能力根本沒有如何鍛鍊，以至於此時的他完全無法反應過來，大腦中只有一片的空白。
我……
要死了麼？
這是路明非此時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念頭。
然而下一秒，猙獰的金色在路明非的眼底浮現，某種無形的枷鎖仿佛在他的體內悄然打開。在路明非只存在身體本能的情況下，他的心率在此刻突破極限，渾身的血液像是要沸騰起來！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迎著無盡的風雨，「路明非」向前猛地一踏，一片巨大的透明氣罩在他的面前展開，無數細小的雨絲因為氣罩而瞬間懸浮在空中，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被氣罩籠罩的他眼中泛著深邃的光芒，妖異的金色透過無數懸浮的雨滴，幽幽地映射而出。
就在下一個瞬間，一輛黑色的轎車以野獸般的姿態，撞碎浩蕩的雨幕，怒吼著從無邊的黑暗中狂奔而來！
「砰！」
氣罩與轎車狠狠相撞！
以兩者相觸的中心為起點，一層無形的氣浪驟然而起，無數雨花飛濺。狂暴的氣流傾瀉而來，呼嘯著席捲了一樓大廳里的每一個角落。
強大的衝擊下，路明非的身形止不住地後退。
冰冷的雨水潑在路明非的臉上，那透徹的寒意像是要浸到他的骨子裡。路明非一個激靈，他眼中猙獰的金色慢慢地褪去，原有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他的眼睛又變回了少年的澄澈。
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車輛，路明非根本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刻留在他腦海里的念頭只剩下一個，那就是……
「關上那扇門！」
劇烈的轟鳴聲中，路明非似乎聽到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了柳淼淼的哭喊，不過此刻的路明非全然無暇多慮，他頭也不回地大吼：
「別過來！」
話音未落，路明非就猛地伸出雙手，重重地抓住了玻璃大門兩側的握柄。他手臂用力，身體後縮，想要儘快地關上這扇敞開的大門。
然而出乎意料，「關門」這種在以往格外輕鬆的舉動卻在這時顯得異常艱難。當路明非試圖關閉這扇大門時，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死死地扒在握柄上面，阻攔著大門的閉合。
與此同時，阻擋在路明非身前不到三米的那層氣罩似乎也已經抵達了極限，它像是鏡子般蔓延出蛛網般的紋裂，恐怕再要不了多久，這層透明的氣罩就會隨著那輛黑色車輛的衝擊而毀滅。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路明非終於反應過來這輛黑色的轎車究竟從何而來——它竟然就是先前那輛早已離去的邁巴赫！
此時的邁巴赫上只剩下了一道孤獨的白影，不是那個名為「楚子航」的男孩，而是駕駛這輛邁巴赫的中年男人。
路明非清楚地看見，那名駕駛邁巴赫的中年男人就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不止如此，中年男人的臉也不再朦朧，而是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晰。
與所有白影那種虛假的面容不同，這名中年男人的臉竟然真實的可怕……
不，不應該這樣說！
而是應該說他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中年男人的臉竟然格外俊朗，五官筆挺，染著刀鋒般的銳氣。然而，他的臉色卻是一種完完全全的蒼白，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病態。
粗大的黑色血管由男人的脖頸蔓延到他的臉頰，漆黑的鱗片在他的臉頰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它們緩慢地開合著，仿佛魚用鰓呼吸。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而後緩慢地裂開。
他竟然朝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但在如今的環境中忽然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路明非的心神卻是止不住地激盪。
這個世界上會叫他「小路」的人只有一個。
夏彌。
可是……
他為什麼會聽見夏彌的聲音？
她……
又在哪裡？
路明非發了瘋似的朝四周望去，然而除了他身邊的柳淼淼之外，就只剩下孤寂無人的樓道。無論路明非如何尋找，他也無法在風雨呼嘯的樓道間觀察到任何有關夏彌的痕跡。
不僅如此，夏彌的聲音也再沒有在路明非的腦海里響起，就仿佛剛才那句突如其來的呵斥，只是他精神高度緊繃下的一句幻聽。
「路明非……你怎麼了？」
柳淼淼被路明非瘋狂的舉動嚇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眼裡滿是擔憂與慌亂。
被柳淼淼這麼一喊，路明非不由得一愣，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淼淼，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柳淼淼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抱歉。」
沉默了一下，路明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沒有再去看柳淼淼的眼睛，「那扇門的後面，我們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所以，我需要先一個人探一探有沒有什麼危險。」
頓了頓，路明非又說，語氣嚴肅認真，「和我時刻保持著五米以上的安全距離，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就立馬回頭往樓上跑，不要猶豫。」
「那……你呢？」柳淼淼懦懦地問道。
「我會盡力的。」
路明非不再多說，他快步走下樓梯，「小心些。」
柳淼淼怔怔地看著眼前逐漸遠去的背影，覺得有什麼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悄悄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手掌上仿佛還殘留著與男孩肌膚相觸時的餘溫。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外面的風雨不知在何時又變得更加悽厲了，冰冷的雨絲闖進樓內，刮在臉上刀割般的疼。隔著五米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沉默無言。
兩分鐘後，路明非站在了那扇敞開的玻璃大門處。
他抬起頭，遙望著。
仕蘭中學鐵柵欄外的世界仿佛是無盡的漆黑，不遠處的草地上車轍盡顯，有種異樣的落寞。漫天的雨從高空飄搖而落，寒風像是濃煙，熏得人難以睜眼。
「小路！關上那扇門！」
不可避免的，夏彌的聲音又浮現在路明非的腦海里了，可是事到如今，路明非卻根本無法因為那曇花一現般的話語而停下腳步。
在這個怪誕的空間裡，連路明非本人的幻影都能夠呈現在他的眼前，那麼捏造一道夏彌的聲音用來干擾他的行動，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路明非咬咬牙，用力一步踏出，濺落滿台階的水花。
風雨喧囂依舊。
無事發生。
路明非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至少，在路明非原本的設想里，既然這扇大門擺在了這麼明顯重要的位置，他選擇踏出大門的那一瞬，就很可能會存在什麼未知的事情發生。
不過事情並不能這麼早就下定論，繼續的嘗試還是必要的。路明非的警惕並沒有減弱，他又用力地深呼吸了幾下，準備離開這棟大樓。
路明非的眼前忽然明亮了起來！
兩束雪亮的光束筆直地打在路明非的臉上，毫無徵兆。強光照得路明非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他不得不伸出手攔在眼前，以此來遮擋那耀眼的光芒。
「路明非！快回來！」
與此同時，路明非聽見柳淼淼在他身後發出驚慌失措的吶喊，「車！有車撞過……」
路明非無法再聽清柳淼淼接下來的話語，因為女孩的呼喊很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暴雷般的巨響和那燦爛的光芒。
變故突如其來。
即使路明非的心理素質強悍，可他終究還是一個高中生，應對危機的能力根本沒有如何鍛鍊，以至於此時的他完全無法反應過來，大腦中只有一片的空白。
我……
要死了麼？
這是路明非此時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念頭。
然而下一秒，猙獰的金色在路明非的眼底浮現，某種無形的枷鎖仿佛在他的體內悄然打開。在路明非只存在身體本能的情況下，他的心率在此刻突破極限，渾身的血液像是要沸騰起來！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迎著無盡的風雨，「路明非」向前猛地一踏，一片巨大的透明氣罩在他的面前展開，無數細小的雨絲因為氣罩而瞬間懸浮在空中，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被氣罩籠罩的他眼中泛著深邃的光芒，妖異的金色透過無數懸浮的雨滴，幽幽地映射而出。
就在下一個瞬間，一輛黑色的轎車以野獸般的姿態，撞碎浩蕩的雨幕，怒吼著從無邊的黑暗中狂奔而來！
「砰！」
氣罩與轎車狠狠相撞！
以兩者相觸的中心為起點，一層無形的氣浪驟然而起，無數雨花飛濺。狂暴的氣流傾瀉而來，呼嘯著席捲了一樓大廳里的每一個角落。
強大的衝擊下，路明非的身形止不住地後退。
冰冷的雨水潑在路明非的臉上，那透徹的寒意像是要浸到他的骨子裡。路明非一個激靈，他眼中猙獰的金色慢慢地褪去，原有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他的眼睛又變回了少年的澄澈。
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車輛，路明非根本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刻留在他腦海里的念頭只剩下一個，那就是……
「關上那扇門！」
劇烈的轟鳴聲中，路明非似乎聽到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了柳淼淼的哭喊，不過此刻的路明非全然無暇多慮，他頭也不回地大吼：
「別過來！」
話音未落，路明非就猛地伸出雙手，重重地抓住了玻璃大門兩側的握柄。他手臂用力，身體後縮，想要儘快地關上這扇敞開的大門。
然而出乎意料，「關門」這種在以往格外輕鬆的舉動卻在這時顯得異常艱難。當路明非試圖關閉這扇大門時，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死死地扒在握柄上面，阻攔著大門的閉合。
與此同時，阻擋在路明非身前不到三米的那層氣罩似乎也已經抵達了極限，它像是鏡子般蔓延出蛛網般的紋裂，恐怕再要不了多久，這層透明的氣罩就會隨著那輛黑色車輛的衝擊而毀滅。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路明非終於反應過來這輛黑色的轎車究竟從何而來——它竟然就是先前那輛早已離去的邁巴赫！
此時的邁巴赫上只剩下了一道孤獨的白影，不是那個名為「楚子航」的男孩，而是駕駛這輛邁巴赫的中年男人。
路明非清楚地看見，那名駕駛邁巴赫的中年男人就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不止如此，中年男人的臉也不再朦朧，而是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晰。
與所有白影那種虛假的面容不同，這名中年男人的臉竟然真實的可怕……
不，不應該這樣說！
而是應該說他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中年男人的臉竟然格外俊朗，五官筆挺，染著刀鋒般的銳氣。然而，他的臉色卻是一種完完全全的蒼白，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病態。
粗大的黑色血管由男人的脖頸蔓延到他的臉頰，漆黑的鱗片在他的臉頰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它們緩慢地開合著，仿佛魚用鰓呼吸。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而後緩慢地裂開。
他竟然朝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