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朦朧微光下的女孩
世界似乎再一次籠罩起一層沉鬱的深紅，死寂，令人窒息。
像是電影般的鏡頭閃爍，路燈下的夜景瞬間消失殆盡，荒蕪的殘墟再次呈現在路明非的眼前。
霧瀰漫起來，世界漸漸地黯淡，黑色的鴉群在無法看清的地方不安地驚叫著，刺痛人的耳膜。
驀地，濃霧中竟然傳來了人聲，仿佛無數個人在同一時刻發出喃喃的夢囈。
那是無數道模糊的聲音，而漸漸地，路明非聽清了其中的幾道。
「……，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
那麼平靜的聲音，卻帶著帝王般的威嚴，聲若雷霆。
「是，我是……，龍王……」
那麼昂然，卻夾雜著悲慟的淒切，藏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孤獨。
「……，……，……」
那麼奇怪的聲音，似乎只是在重複地喊著某個人的名字，千遍，萬遍。
「……最好了。」
那麼溫柔，像是春天，草甸旁悄悄開出了黃色的花。
「……我說我現在不喜歡你，未必將來不會喜歡你，女孩子是要靠追的嘛。」
那麼輕快，卻又那麼虛幻，縹緲地讓人捉摸不透。
以及……
「原來是你……」
那麼釋然，那麼……
遺憾。
「又來了……」路明非痛苦地捂住耳朵，每一道聲音透過指縫傳入他耳朵的時候都仿佛在他的腦海里掀起一場滔天的巨浪，他頭疼欲裂，「這些到底是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末世般的場景中聽到其他人的聲音，然而也正因為如此，在以往的十幾年人生里，他從未因為夢境帶來的痛苦而如此接近崩潰。
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明非只覺得心都快要碎掉，不止是疼痛，還有那些摻雜在言語裡的複雜情緒。它們化作針，扎在他的腦海里，像是要刺穿他的靈魂。
恍惚間，濃霧仿佛動了起來，路明非迷茫地抬頭。他的身體忽然一沉，似乎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具素白的胴體。
然而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本該屬於女性的柔軟卻忽地消失殆盡。細密的鱗自她的身體上生出，粗大青黑的血管在她的皮膚下攀爬如群蛇，她的臉那麼猙獰，金色的瞳孔中泛著遙遠而冷漠的光，像是結著冰。
路明非被嚇住了，他想要掙脫開這個猙獰的軀體，卻猛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他的手竟然也化作了鋒銳的爪，布滿了尖利的鱗片，穿透了她的胸膛。
血在他的腳下滴落、蔓延，顏色暗紅，就像是周圍的世界。
驀地，他看清了濃霧中那個人的臉，她正仰起頭，沉默地與自己對視著。血淚自她的眼角滑落，像是在女孩的臉頰上塗抹了兩抹鮮艷的紅漆。
夏彌。
……
「喂喂，路明非，醒醒！你在聽我說話沒有！」
有人在路明非的眼前揮著手，語氣中滿是不滿，「真不禮貌，太可惡了！」
很熟悉的聲音，落在路明非的耳中像是春光般溫暖——儘管這道聲音的主人並不那麼認為。
隨著女孩的呼喊，路明非終於漸漸地回過神來，他的意識終於重新從那怪異的場景慢慢回歸到現實。
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橘黃色的燈光潮水般漸漸充盈他的視野。朦朧的燈光下，剛才濃霧中那張鱗片宛然的臉慢慢與眼前女孩的臉重合，只不過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正鼓著腮幫子，看起來像是只氣鼓鼓的倉鼠。
「……夏彌？」
這一瞬間，路明非再次陷入了恍惚，他忽然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
「路明非，你是傻子麼？不是我還能是誰？」
夏彌不滿地嘀咕著，「真是佩服你，說著說著就開始發呆……真不禮貌！」
路明非張了張嘴，想要稍微地解釋一下，然而下一秒，自己的手刺穿夏彌胸膛的場景隨著短暫的記憶洶湧而來，震驚與慌亂在瞬間充斥了路明非的內心。
下意識地，他用力攥住了夏彌的手腕。
「你……你要幹嘛？」夏彌嚇了一跳。
但路明非根本沒有回答她，他只是在她的身上緊張地打量著。
他的視線快速移動，從夏彌的臉，一直到她被白色束帶輕盈束住的腰，最後他就只是愣愣地盯著自己右手貫穿夏彌心口的位置，目光足足停留了好一會。
路明非忽然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哪怕剛才那樣的場景真實到可以媲美現實，但那些終歸是虛假的，至少他不必因為這種怪誕的東西而胡思亂想。
他放開了攥住夏彌的手，一抬頭，卻猛然間與夏彌嗔怒的目光對視。
只不過讓路明非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夏彌此時的臉色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像是可以輕易地榨出番茄汁來。
「怎麼了？」路明非有些疑惑地問道。
夏彌先是一愣，好看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然後一頓凌厲的「攻擊」就向路明非的腦袋襲來：「路明非你個色狼！變態！大流氓！」
「疼疼疼！」倉促之下，路明非只好胡亂地擋住自己的額頭。
「變態變態變態！」
夏彌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她憤怒地捶著路明非的頭，臉紅彤彤的，「路明非你純純就是個超級大變態！大晚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女孩子的胸看那麼久，還靠那麼近！怎樣？要犯法啊！」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冤枉啊！」
事已至此，路明非也明白了夏彌生氣的原因，完全沒有理由解釋的他只好狼狽地捂著頭，「別打了別打了！疼疼疼！」
「你那不是故意的？鬼才信！我打死你！」
「夏女俠手下留情！」路明非試圖喚醒夏彌最後一點尚未泯滅的良知。
「我今天偏要為民除害！」夏彌拳頭捶落的速度又加快了。
「真的啦……我才沒有對你有那方面的心思嘛……」
路明非悶悶地挨著打，小聲嘀咕著，「而且也沒啥好看的嘛……」
「你……你……你……」
聽到這番話後，好不容易有些消氣的夏彌又激動地指著路明非，「你竟然還說我胸小！」
路明非一愣，連忙擺手：「我可沒說！你別曲解我的意思啊！」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你的思想太齷齪了！」
「路明非！我去你的！」夏彌憤怒的一腳踹了過來。
「注意隱私啊！被人看到怎麼辦！」路明非反應驚人，成功避開夏彌的「殺招」的同時還不忘順便喊上一句。
「能看到的就只有你吧！我打死你個臭流氓！」說著夏彌又是一腳踹了過來。
路明非又閃了過去。
「你還躲！」
「踹我和打我是不一樣的嘛……」
「哼！」
夏彌冷哼一聲，「自己回家去吧！我不送了，再見！」
「誒？原來你還想送我麼？」
「誰……誰要送你？」
夏彌愣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說，「我走了！再見！」
「真走了？」
「真走！」
「那……」路明非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再見。」
夏彌怔了怔，緊接著氣呼呼地戳了戳路明非的肩膀：「我可是要真走了！你不挽留一下我麼？」
「如果還有什麼要說的話……」
路明非舉了舉手中的袋子，「草莓酸奶。」
夏彌一愣，神色不由得在怒氣沖沖和猶豫不決間切換，她的目光在袋子中的酸奶盒上遊走，看起來很是糾結。然而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哼了一聲，一跺腳，扭頭就走。
「我不要了，留著你自己喝吧！哼！」
夏彌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她沒有回頭，就這樣快步地走進了遠處籠罩著朦朧微光的夜色里，那一襲潔白的長裙像是雲般輕悄悄地飄走了。
路明非站在路燈下，望著夏彌最後離開的地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隔了好一會才輕聲喃喃道：
「再見。」
光里，他的影子被拉長，顯得有些微微的寂寞。
像是電影般的鏡頭閃爍，路燈下的夜景瞬間消失殆盡，荒蕪的殘墟再次呈現在路明非的眼前。
霧瀰漫起來，世界漸漸地黯淡，黑色的鴉群在無法看清的地方不安地驚叫著，刺痛人的耳膜。
驀地，濃霧中竟然傳來了人聲，仿佛無數個人在同一時刻發出喃喃的夢囈。
那是無數道模糊的聲音，而漸漸地，路明非聽清了其中的幾道。
「……，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
那麼平靜的聲音，卻帶著帝王般的威嚴，聲若雷霆。
「是，我是……，龍王……」
那麼昂然，卻夾雜著悲慟的淒切，藏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孤獨。
「……，……，……」
那麼奇怪的聲音，似乎只是在重複地喊著某個人的名字，千遍，萬遍。
「……最好了。」
那麼溫柔，像是春天，草甸旁悄悄開出了黃色的花。
「……我說我現在不喜歡你，未必將來不會喜歡你，女孩子是要靠追的嘛。」
那麼輕快，卻又那麼虛幻，縹緲地讓人捉摸不透。
以及……
「原來是你……」
那麼釋然，那麼……
遺憾。
「又來了……」路明非痛苦地捂住耳朵，每一道聲音透過指縫傳入他耳朵的時候都仿佛在他的腦海里掀起一場滔天的巨浪，他頭疼欲裂，「這些到底是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末世般的場景中聽到其他人的聲音，然而也正因為如此，在以往的十幾年人生里，他從未因為夢境帶來的痛苦而如此接近崩潰。
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明非只覺得心都快要碎掉，不止是疼痛，還有那些摻雜在言語裡的複雜情緒。它們化作針，扎在他的腦海里，像是要刺穿他的靈魂。
恍惚間，濃霧仿佛動了起來，路明非迷茫地抬頭。他的身體忽然一沉，似乎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具素白的胴體。
然而沒等路明非有所反應，本該屬於女性的柔軟卻忽地消失殆盡。細密的鱗自她的身體上生出，粗大青黑的血管在她的皮膚下攀爬如群蛇，她的臉那麼猙獰，金色的瞳孔中泛著遙遠而冷漠的光，像是結著冰。
路明非被嚇住了，他想要掙脫開這個猙獰的軀體，卻猛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他的手竟然也化作了鋒銳的爪，布滿了尖利的鱗片，穿透了她的胸膛。
血在他的腳下滴落、蔓延，顏色暗紅，就像是周圍的世界。
驀地，他看清了濃霧中那個人的臉，她正仰起頭，沉默地與自己對視著。血淚自她的眼角滑落，像是在女孩的臉頰上塗抹了兩抹鮮艷的紅漆。
夏彌。
……
「喂喂，路明非，醒醒！你在聽我說話沒有！」
有人在路明非的眼前揮著手，語氣中滿是不滿，「真不禮貌，太可惡了！」
很熟悉的聲音，落在路明非的耳中像是春光般溫暖——儘管這道聲音的主人並不那麼認為。
隨著女孩的呼喊，路明非終於漸漸地回過神來，他的意識終於重新從那怪異的場景慢慢回歸到現實。
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橘黃色的燈光潮水般漸漸充盈他的視野。朦朧的燈光下，剛才濃霧中那張鱗片宛然的臉慢慢與眼前女孩的臉重合，只不過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正鼓著腮幫子，看起來像是只氣鼓鼓的倉鼠。
「……夏彌？」
這一瞬間，路明非再次陷入了恍惚，他忽然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
「路明非，你是傻子麼？不是我還能是誰？」
夏彌不滿地嘀咕著，「真是佩服你，說著說著就開始發呆……真不禮貌！」
路明非張了張嘴，想要稍微地解釋一下，然而下一秒，自己的手刺穿夏彌胸膛的場景隨著短暫的記憶洶湧而來，震驚與慌亂在瞬間充斥了路明非的內心。
下意識地，他用力攥住了夏彌的手腕。
「你……你要幹嘛？」夏彌嚇了一跳。
但路明非根本沒有回答她，他只是在她的身上緊張地打量著。
他的視線快速移動，從夏彌的臉，一直到她被白色束帶輕盈束住的腰，最後他就只是愣愣地盯著自己右手貫穿夏彌心口的位置，目光足足停留了好一會。
路明非忽然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哪怕剛才那樣的場景真實到可以媲美現實，但那些終歸是虛假的，至少他不必因為這種怪誕的東西而胡思亂想。
他放開了攥住夏彌的手，一抬頭，卻猛然間與夏彌嗔怒的目光對視。
只不過讓路明非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夏彌此時的臉色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像是可以輕易地榨出番茄汁來。
「怎麼了？」路明非有些疑惑地問道。
夏彌先是一愣，好看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然後一頓凌厲的「攻擊」就向路明非的腦袋襲來：「路明非你個色狼！變態！大流氓！」
「疼疼疼！」倉促之下，路明非只好胡亂地擋住自己的額頭。
「變態變態變態！」
夏彌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她憤怒地捶著路明非的頭，臉紅彤彤的，「路明非你純純就是個超級大變態！大晚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女孩子的胸看那麼久，還靠那麼近！怎樣？要犯法啊！」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冤枉啊！」
事已至此，路明非也明白了夏彌生氣的原因，完全沒有理由解釋的他只好狼狽地捂著頭，「別打了別打了！疼疼疼！」
「你那不是故意的？鬼才信！我打死你！」
「夏女俠手下留情！」路明非試圖喚醒夏彌最後一點尚未泯滅的良知。
「我今天偏要為民除害！」夏彌拳頭捶落的速度又加快了。
「真的啦……我才沒有對你有那方面的心思嘛……」
路明非悶悶地挨著打，小聲嘀咕著，「而且也沒啥好看的嘛……」
「你……你……你……」
聽到這番話後，好不容易有些消氣的夏彌又激動地指著路明非，「你竟然還說我胸小！」
路明非一愣，連忙擺手：「我可沒說！你別曲解我的意思啊！」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你的思想太齷齪了！」
「路明非！我去你的！」夏彌憤怒的一腳踹了過來。
「注意隱私啊！被人看到怎麼辦！」路明非反應驚人，成功避開夏彌的「殺招」的同時還不忘順便喊上一句。
「能看到的就只有你吧！我打死你個臭流氓！」說著夏彌又是一腳踹了過來。
路明非又閃了過去。
「你還躲！」
「踹我和打我是不一樣的嘛……」
「哼！」
夏彌冷哼一聲，「自己回家去吧！我不送了，再見！」
「誒？原來你還想送我麼？」
「誰……誰要送你？」
夏彌愣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說，「我走了！再見！」
「真走了？」
「真走！」
「那……」路明非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再見。」
夏彌怔了怔，緊接著氣呼呼地戳了戳路明非的肩膀：「我可是要真走了！你不挽留一下我麼？」
「如果還有什麼要說的話……」
路明非舉了舉手中的袋子，「草莓酸奶。」
夏彌一愣，神色不由得在怒氣沖沖和猶豫不決間切換，她的目光在袋子中的酸奶盒上遊走，看起來很是糾結。然而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哼了一聲，一跺腳，扭頭就走。
「我不要了，留著你自己喝吧！哼！」
夏彌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她沒有回頭，就這樣快步地走進了遠處籠罩著朦朧微光的夜色里，那一襲潔白的長裙像是雲般輕悄悄地飄走了。
路明非站在路燈下，望著夏彌最後離開的地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隔了好一會才輕聲喃喃道：
「再見。」
光里，他的影子被拉長，顯得有些微微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