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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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譙城城樓上,「王」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座重鎮的新生,也標誌著王凝之這個名字,將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闖入各方勢力的視野。

  午後,城西原姚襄軍營,一場氣氛微妙的分贓會議正在進行。

  魏璟、劉啟二人聯袂而來。魏璟顯得志得意滿,劉啟臉上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昨夜之戰,他們兩部雖承擔了圍堵和夾擊的重任,但損失遠小於正面硬撼羌騎和姚益生主力的王凝之嫡系,斬獲和俘虜卻不少。

  王凝之坐於主位,開門見山,姿態卻放得很低。他雖是此戰主帥,但是對面兩個將領無論是品級還是資歷,都在自己之上。

  「昨夜大捷,全賴魏將軍、劉將軍鼎力相助,及時破門、合圍,方使姚益生授首,叛逆盡殄。凝之在此,代朝廷、代殷帥謝過二位將軍!」

  他起身,鄭重一揖。

  魏璟、劉啟連忙還禮。

  「王將軍運籌帷幄,身先士卒,首功當之無愧!我等不過依令行事罷了。」

  話雖謙遜,眼神卻緊緊盯著王凝之。

  王凝之微微一笑,揮手示意牛七。

  「殷帥委我以重任,督戰譙城,今幸不辱命。然姚襄餘孽尚存,蠡台未下,北伐大業未成,仍需我等戮力同心。昨夜俘獲姚部降卒,我部傷亡慘重,實無力整編太多。魏將軍、劉將軍麾下勇猛,治軍有方,這些降卒交由二位整編,必能使其改過自新,為北伐效力。

  此外,府庫雖大半被姚襄殘部運走,糧草尚存部分,除卻安民所需,余者可分作三份,二位將軍各取其一,以資軍需。此乃凝之一點心意,萬勿推辭。」

  他指向營帳外早已準備好的人群——近千名經過初步篩選、相對溫順的姚部降卒被分成兩撥,以及一批糧草物資。

  魏璟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露出笑容。

  「將軍高義!璟必嚴加管束,使其戴罪立功!」

  劉啟更是哈哈大笑。

  「王將軍痛快!啟定不負所托!有王將軍主持大局,譙城安穩,北伐可期!」

  兩人心中原先還有的些許不滿和疑慮,在王凝之這份恰到好處的「分潤」面前暫時消弭。

  降卒是兵力補充,糧草是實在的物資。

  王凝之主動讓利,既顯示了他的誠意,也隱含著一個警告:我雖兵少,但掌控譙城,有精兵強將,

  更有殷浩撐腰。此刻,在殷中軍麾下共襄北伐大業,才是共同利益所在。

  ……

  ……

  就在王凝之整合譙城、安撫盟友之際,一場更大的風暴在兩百餘里外的蠡台驟然爆發。

  譙城血戰的結果,如同瘟疫般以驚人的速度在蠡台內部傳播。

  姚襄身死官署,姚益生授首譙城,八百羌騎灰飛煙滅,五千部眾土崩瓦解。

  每一個消息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才剛剛摘蠡台立足的姚萇、權翼、王亮等人心頭。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蠡台大營內,人心惶惶,士氣跌至冰點。姚萇強忍悲痛與驚怒,召集權翼、王亮等核心將領議事。

  軍帳內,氣氛壓抑,空氣宛若凝固。火盆的光芒跳動,映照著眾人陰晴不定的臉。

  權翼面色沉重,率先開口。

  「譙城兵敗,主公與益生將軍皆歿,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共議後路。」

  他目光掃過眾人,話語謹慎,卻將「後路」二字咬得極重。

  姚萇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

  「後路?我二位長兄皆死於晉狗之手,此仇不共戴天!當集結蠡台主力,殺奔譙城,為其報仇雪恨!」

  他拍案而起,殺氣騰騰。

  王亮眉頭緊鎖,不疾不徐道。

  「少將軍忠勇可嘉,然譙城城高池深,王凝之狡詐兇殘,劉啟、魏璟大軍亦在彼處。我部主力雖眾,然新喪主帥,軍心渙散,糧草亦非十分充裕。此時強攻,無異以卵擊石。」

  他話語平和,卻字字珠璣。

  姚萇聽此,臉色逐漸鐵青,卻也無法反駁。

  帳中其他漢人將領紛紛點頭附和,他們大多家小在後方,對姚襄本無死忠,所求不過安穩,如今姚襄已死,再叛東晉,難道真要跟這些羌人一條路走到黑不成?


  姚襄其餘兄弟,連同羌人將領伏子等人則怒目而視,支持姚萇復仇,但底氣明顯不足。

  姚益生五千部眾連帶斂岐八百羌騎已在譙城被徹底摧毀,現在蠡台軍中,漢人將領的勢力依然占了上風。

  爭論很快演變成激烈的爭吵,姚萇堅持復仇,王亮等人則力主或降或走。

  權翼始終沉默,目光在姚萇和漢人將領之間逡巡,眼神深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清楚,姚襄這顆大樹已倒,漢人勢力在軍中本就占優,此刻更是人心思變。羌人力量大損,姚萇威望也不足以服眾。

  這場會議最終不歡而散,沒有達成任何共識。但無形的裂痕已在姚襄集團內部徹底撕開。

  所有人都明白,分崩離析只在朝夕。

  接下來的幾日,蠡台大營暗流洶湧。權翼、王亮等漢人將領頻頻密會。幾乎就在王凝之的密信離開譙城城飛往壽春的同時,數批攜帶密信的信使也悄然從蠡台出發,繞過可能被封鎖的路線,分別奔向譙城和壽春方向。

  內容無非是代表權翼、王亮等大部分漢人將領,向王凝之和殷浩請降。

  姚萇和伏子等羌將並非毫無察覺。營中漢人將領的異常調動、私下串聯,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但他們無力阻止!

  漢人將領控制了大部分營區和糧草,羌人力量損失慘重且分散。更可怕的是,若是權翼等人為了納上「投名狀」,在投降前對他們這些「頑抗分子」動手,他們甚至沒反抗的餘地。

  恐懼最終壓倒了復仇的怒火和忠誠。

  「走!」姚萇在深夜中做出決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蠡台已成死地,不如重回中原。」

  當夜,月黑風高。

  姚萇、伏子等羌人將領集結了僅存的數千名死忠羌兵和親信部曲,以巡營為名,突然打開蠡台西門,如同喪家之犬般,頭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次日清晨,蠡台大營炸開了鍋。

  權翼、王亮等人「驚聞」姚萇叛逃,立刻以「穩定大局、防敵突襲」為名,宣布接管蠡台全部防務。同時,向譙城和壽春方向派出了第二批,也是公開的請降使者。

  主帥身死、繼承人叛逃、核心將領請降……失去主心骨的蠡台大軍瞬間崩潰。

  大部分士卒本就是裹挾而來,此刻紛紛四散奔逃,或加入附近的山寨流寇,或逃回家鄉。曾經割據一方、威震豫州的姚襄勢力,在短短數日之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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