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花痴王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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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惠帝永安元年,公元304年,河間王司馬顒部將張方攻破西晉都城洛陽皇宮,挾持晉惠帝遷都長安,撤離前焚燒洛陽宮室,劫掠官府財物,擄走官私奴婢萬餘人,途中充做軍糧。至長安時,數萬宮女奴婢所剩無幾。

  同年,并州刺史王浚聯合鮮卑、烏桓軍隊,攻破成都王司馬穎的鄴城行宮,鮮卑、烏桓士兵肆意劫掠鄴城,屠殺百姓。司馬穎府中約八千名宮女被驅至易水沉河。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匈奴劉曜攻破洛陽,焚毀宮廟、官府,屠殺王公士民。

  同年,羯胡石勒攻破寧平城,殲滅司馬越率領的西晉最後一支主力軍,二十萬官兵及隨行宗室、士族、庶民被屠殺,屍體堆積如山。王彌弟璋焚其餘眾,並食之。

  同年,洛陽大飢,人相食。匈奴攻破洛陽,殺士庶三萬餘人。

  史稱「永嘉之亂」。

  建興四年,316年,匈奴劉曜圍困長安數月,城中糧盡,人相食,死者過半。

  ……

  北方經過十數年的戰事,皇室行宮被數次劫掠,專門服侍皇族,為王公們打理花圃的「場人」早就斷了傳承。

  這才出現了如今褚蒜子御園中的亂象。

  王凝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八王之亂,永嘉之亂,五胡亂華。短短十二字,豈能說盡中原百姓數十年來遭遇的苦難?

  又有誰能讓那片受苦受難的大地重煥新生?

  「不如讓我試試。」

  「嗯?」齊長卿有些疑惑,「王秘書郎也懂花嗎?」

  「懂的。」王凝之溫和一笑,看著面前的墨麒麟。「此墨麒麟性旱,三日澆一次水便可,地下根土莫要太過濕潤,不出一月便能煥發新生。」

  齊長卿聽得一愣一愣的,紅唇微微張開,喃喃道:

  「原來是這樣嗎?」

  「不止。」王凝之站起身,又走到一株葉片焦黃捲曲魏紫牡丹面前,指著其下土壘說道:

  「此牡丹乃北地花種,雖不喜旱,但是最忌諱江南梅雨,栽種時應該墊高土壘。」

  說完之後,王凝之又轉到下一叢花前。

  「等等,王秘書郎,你說慢點,我記一下。」

  齊長卿快步跟上,趕忙去叫宮女取紙筆過來。

  沒想到王凝之竟然真懂花卉。

  至於懷疑王凝之信口雌黃?

  齊長卿當然有這個顧慮,但是她可不敢當著王凝之的面說出來。

  王凝之雖然在自己面前沒什麼架子,但是齊長卿可沒忘,這可是琅琊王氏的公子,齊長卿可沒膽子駁其面子。

  王凝之又說的頭頭是道,言之鑿鑿。之後若是太后同意,按照他的辦法試試也無妨。

  不多時,王凝之身後除了齊長卿外,又跟了數位拿著紙筆的宮女。

  這就是王凝之想要的結果。

  所謂雞蛋都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王凝之想在權利場上攀爬,自然也不可能只靠著琅琊王氏的門第力量。

  若能得到當朝太后的助力,必然能讓他更加平步青雲。

  想要抱上褚太后的美……大腿,投其所好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是華夏人的骨子裡又是委婉的,直接告訴褚蒜子自己懂花,那目的就可太明顯了,反而會遭人不喜。

  現在這樣,表現出是因為不滿於御園混亂,憤而出手,展示自己在花藝上的學識,才是最合適合理的辦法。

  若是再能展現出晉人最喜歡的三人痴態,那便效果更好了。

  就不信褚蒜子不上鉤。

  不過讓王凝之沒想到的是,褚蒜子還沒有上鉤,崇德宮的宮女倒是被他勾走了大半。

  試問,哪位女子不喜歡一位出身高貴、長相俊秀、言語風趣、學識淵博還平易近人的花痴美男子吶?

  「王師,請問這南詔山茶為何會有鏽斑啊?」

  短短不過半個時辰,王凝之在眾人之間的稱呼便已經從「王秘書郎」變成「王師」了。

  「這位姐姐的學習能力非常不錯,竟然已經能認出『鏽斑』了,值得嘉獎。」

  王凝之的話語讓身邊的鶯鶯燕燕中響起一陣輕笑。那位被誇贊的清秀宮女兩頰湧上兩抹緋紅,美的與花爭艷。


  面對如此美景,王凝之卻看都不看一眼,他現在的人設是「花」痴又不是花痴,為眾人講解養花之道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月白袍袖一揮,王凝之的手撥開幾支莖葉,露出山茶的根莖。

  「諸位且看。」

  王凝之捻起幾片地上青苔,輕輕一掐,便擠出幾滴水來。

  「這山茶原產南召巍寶山,雖是嶺南多雨之地,但是茶樹紮根於山壁之上,根莖可萬萬沒有這般濕的道理。」

  「哈。」一位身材高挑的宮女眼睛一亮,「我就說嘛,這山茶不能澆這麼多水。阿楚還非不聽。」

  名叫阿楚的宮女吐了吐頭,不憤道:

  「你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若沒有王師講解,你哪裡能懂這些?」

  「哼。」高挑宮女輕哼一聲,「那我也……」

  說到一半,話語卻戛然而止,再無動靜。

  已經入戲的王凝之卻並未有發現這般異樣,只是駐足在一隻翡翠色的琉璃花架前,手指略過其上潮生蓮焦黃的葉片。

  身後一陣香風拂過,可能又是哪位帶著疑問的宮女擠進了人群,想請教自己問題。

  果不其然,一道溫柔悅耳的女聲在王凝之耳邊響起。

  「這株潮生蓮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這麼明顯,還看不出來嗎?

  王凝之眉頭一皺,頭也不回道:

  「這位姐姐一看就沒有專心聽講,剛剛才說了養花要因地制宜,怎麼這就忘了?這花產自交州,需每日用海鹽兌水澆灌,此刻花盆裡的泥土卻泛著青黑色,顯然是宮人錯用了淡水。」

  「原來是這樣啊,本宮也總是奇怪,這蓮葉為何總跟火燎過一樣。」

  本宮?

  王凝之一愣,趕忙回頭看去,只見一位氣質雍容華貴,身材曲線玲瓏的美婦人站在他身後,正探著腦袋瞧著那株潮生蓮。

  美婦見王凝之回頭,也笑意盈盈的與他對視。

  人王凝之雖然並未見過真容,但是這目光,他卻是再熟悉不過。

  靠,她不是在下棋嗎?怎麼都沒個人提醒我?

  「臣凝之,參見皇太后陛下。臣冒犯太后天威,還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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