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雨里等兒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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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放出來,卡審了)

  礦洞口。

  天灰濛濛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不大,細的,像霧一樣飄著。

  落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可落得久了,衣領、頭髮、肩膀,還是一點一點濕了。

  夏啟從礦洞裡鑽出來的那一刻,腳下差點一軟。

  不是累到站不住,是太耗費精神力了。

  他站在洞口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里灌進來的不再是礦灰和汗臭。

  是泥土的味道。

  是草的味道。

  是雨的味道。

  出來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洞口外面已經拉了一條警戒線。

  兩輛猛士停在三十米外。

  車燈沒開,但車頂上架著一盞野戰照明燈,朝著洞口方向打了個低角度的散光。

  不刺眼,但足夠讓人看清路。

  幾名特戰隊員站在洞口兩側。

  每出來一個人,就有人接應。

  能走的,帶到登記處。

  不能走的,直接上擔架。

  醫護人員穿著雨衣,蹲在地上給人查體。

  有人在喊號。

  「十七!」

  「十八!」

  每出來一個,喊一聲。

  遠處有人在記錄。

  名字、年齡、傷情。

  能否自主行走。

  整個流程,現場執行起來,沒有任何卡頓。

  ......

  洞口旁邊,一個身影站在雨里。

  沒有打傘。

  沒有避雨。

  就那麼站著。

  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頭髮往下淌。

  滴在臉上的溝壑里。

  又從下巴滴到胸口。

  他的衣服早就濕透了。

  貼在身上。

  瘦。

  非常瘦。

  肋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來。

  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側。

  十根手指時不時地彎一下,又鬆開。

  彎一下,又鬆開。

  一名特戰隊員走過來。

  「大爺,進帳篷里等吧,淋雨要生病的。」

  老梁頭搖頭。

  「我在這等。」

  隊員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只是回頭拿了一件軍用雨披,給他套在身上。

  但雨披太大,他身板太瘦,套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的視線一直盯著洞口。

  每出來一個人,他的身體就往前傾一下。

  看清了臉,又退回去。

  不是。

  又出來一個。

  還不是。

  老梁頭的嘴唇在動。

  沒出聲。

  但如果湊近了看,能看見他在數。

  二十一、二十二...

  第三批出來了。

  第四批出來了。

  老梁頭的身體越來越僵。

  雨沒有變大,但他在發抖。

  不是冷。

  是怕。

  他怕數到最後一個,還是看不見那張臉。

  他也不敢問。

  他怕自己一開口問,人家就會低下頭,沉默一下,然後告訴他一句:節哀。

  他只能數,一個一個數。

  第七十六個。

  老梁頭的手開始抖得厲害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被警戒線攔住了,他沒有越過去。

  只是站在線後面,身體前傾,脖子伸長。

  七十七。

  一個瘸著腿的中年人。

  不是。

  七十八。

  一個年輕人。

  那人抬起頭。

  面部輪廓不對。

  也不是。

  老梁頭的心跳開始加速。

  第七十九個。

  兩個人架著一個瘦瘦的年輕人,從洞口出來。

  那個年輕人的頭低著。

  腳步虛得幾乎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兩邊的人拖著往前挪。

  兩條腿軟得像麵條。

  架著他的是孫鎮和另一名隊員。

  孫鎮的聲音從雨霧裡傳過來。

  「慢點,別急,一步一步來。」

  年輕人終於抬了一下頭。

  露出一張幾乎認不出來的臉。

  顴骨高聳。

  眼窩深陷。

  皮膚是那種長期不見天日的灰白色。

  嘴唇乾裂。

  但輪廓還在。

  下巴的形狀,額頭的弧度,還有左邊眉毛上那道小時候磕的疤。

  老梁頭的腿軟了。

  整個人往下墜了一截。

  他沒跪下去。

  是因為他的手抓住了警戒線的繩子。

  繩子一下繃緊。

  固定繩子的鐵釘歪了一下。

  「小柱...」

  聲音從老梁頭喉嚨里擠出來。

  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孫鎮腳步一頓。

  那個年輕人的眼珠動了一下。

  「小柱!」

  第二聲大了一些。

  但還是破的。

  周圍的聲音像是忽然低了下去。

  喊號的人停了一下。

  旁邊登記的隊員也抬起了頭。

  那個被架著的年輕人聽見了。

  他的頭慢慢抬起來。

  失焦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先是茫然。

  最後,聚焦到了警戒線後面那個渾身濕透的老人身上。

  「爹?」

  梁小柱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比老梁頭還小。

  「爹...」

  老梁頭鬆開了繩子。

  他沒有跑過去。

  他跑不動了。

  他的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在往前走。

  一步。

  兩步。

  特戰隊員沒有攔他。

  孫鎮也側了一下身,讓出了位置。

  他甚至伸手,扶了老梁頭一把。

  老梁頭走到兒子面前。

  他伸出手。

  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顫抖著,落在梁小柱的肩膀上。

  他摸到了骨頭。

  硌手。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梁小柱看著自己的父親。

  看著那張布滿褶皺的臉。

  看著那雙通紅的、水汽蒙著的眼睛。

  他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爹。」他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比剛才清楚。

  但也就這一聲。

  說完他的腿就徹底撐不住了。

  整個人往前倒。

  老梁頭接住了他。

  兩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人,就這麼抱在一起。

  站不穩。

  晃了兩下。

  老梁頭單膝跪了下去。

  一隻手死地箍著兒子的後背。

  另一隻手扶著他的後腦勺。

  把那顆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裡。

  雨落在兩個人身上。

  老梁頭的嘴張著。

  沒有哭出聲。

  但整個身體在抖。

  從肩膀到脊背,從脊背到腰,全在抖。

  他的手在兒子後背上來回摸。

  摸著那些突出的脊椎骨。

  摸著那些凹陷的肋間。

  他在確認。

  確認這是真的。

  確認他兒子還活著。

  確認他沒有做夢。

  梁小柱趴在父親肩上,整個人掛在老梁頭身上。

  他沒有力氣回抱。

  但他把臉埋進了父親肩窩裡。

  悶了一聲。

  是哭聲。

  很小的一聲。

  像小動物一樣。

  劉一手站在遠處。

  他看到了這一幕。

  他本來想走過去。

  腳剛抬起來,又停住了。

  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父子。

  喃喃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聲音很小。

  只有他自己聽見。

  他抬手抹了下臉。

  也不知道抹掉的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轉過身,走了。

  孫鎮蹲下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大爺,讓我們先給小柱檢查一下身體,好不好?」

  老梁頭沒動。

  孫鎮也沒催。

  他就蹲在旁邊,等著。

  旁邊的醫護人員已經提著急救包過來了。

  擔架也放在了兩步外。

  沒人催。

  沒人打斷。

  過了十幾秒。

  老梁頭點了一下頭。

  他鬆開了手,把梁小柱交給孫鎮和醫護人員。

  擔架被抬起來。

  往醫療車方向走。

  老梁頭立刻跟上。

  一步不落。

  他走得踉蹌。

  可每一步都跟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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