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喝粥最積極,吃飽了就想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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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寶山站在偽軍面前。

  幾十個偽軍蹲在地上,碗端在手裡,沒人說話。

  有些人粥早喝完了,卻還捨不得把碗放下。

  瓜皮把碗舉到嘴邊,嘴唇貼著碗沿。

  碗裡一粒米都沒了,他還在吸。

  吸得很認真。

  猴子屁股往後挪了半寸。

  他想躲到別人後面。

  可旁邊的人也在往後縮。

  兩個人肩膀碰到一起,誰都不敢亂動。

  他連忙低著頭,假裝在看鞋。

  鬍子把腦袋埋進膝蓋里。

  兩隻手扣著碗底,肩膀縮得跟個鵪鶉似的。

  老八蹲在最外邊。

  他剛想起身,看見鄭寶山來了,又蹲了回去。

  腳尖在泥地里蹭了兩下,連那點尷尬都寫在臉上。

  劉一手沒動。

  他端著碗,碗底扣在掌心。

  碗裡還有半口粥,但他沒喝。

  他看著遠處。

  那邊蓋著一塊軍用防水布。

  防水布下面是馬大炮。

  旁邊放著一雙鞋。

  鞋底還沾著警察署院裡的泥。

  鄭寶山看了一圈。

  沒有一雙眼,敢跟他對上。

  他臉一點點黑下去。

  他忍了兩秒。

  終究沒忍住,衝著這群人吼了出來。

  「一個個給老子裝聾是吧?」

  沒人吭聲。

  鄭寶山聲音更高,帶著火氣。

  「剛才吃粥,一個個嘴張得挺大。」

  「現在讓你們去救人,全成啞巴了?」

  瓜皮吸碗沿的動作停了一下。

  鄭寶山直接指過去。

  「瓜皮!」

  瓜皮一抖,手裡的碗差點掉到地上。

  「你那碗都讓你舔得能照見祖宗了,還舔呢?」

  「咋的?」

  「想讓你祖宗從碗底爬出來,替你下礦洞啊?」

  周圍幾個偽軍低頭更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可瘋狂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他。

  瓜皮臉漲紅。

  「大隊長,我……」

  「閉嘴!」

  鄭寶山罵道:「自家部隊的鍋你敢端,自家部隊的粥你敢喝,自家部隊的仗你不敢幫?」

  「你他娘的碗裡那些米,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是兵爺們打完仗,拿命換來的!」

  「是人家開了鬼子糧倉,流著血給你們煮出來的!」

  「你吃完了就縮脖子?」

  「真當這口飯是白來的?」

  猴子縮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也沒人說讓我們還啊……」

  鄭寶山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猴子。」

  猴子立刻閉嘴。

  鄭寶山走過去。

  他肋側疼走得不快。

  但他還是走到了猴子面前。

  「你剛說啥?」

  猴子把碗抱緊。

  「我...我沒說話。」

  「你沒說?」

  「嗯。」

  鄭寶山點點頭,嗤了一聲。

  「那是碗替你說的?」

  「還是你肚子放屁,順著嘴出來了?」

  猴子不敢接。

  鄭寶山抬腳踢了一下他腳邊的石頭。

  石頭滾出去,碰到鬍子的鞋。


  鬍子下意識把腳往回一縮。

  鄭寶山又罵。

  「老子知道你們在想啥。」

  「當偽軍,就是為了活命。」

  「活命,就是為了不冒險。」

  「不冒險,就是縮後頭等別人先死。」

  「這套帳,你們都會算。」

  他停了一下。

  「以前老子也這麼算。」

  偽軍群里更安靜了。

  鄭寶山彎下腰,撿起瓜皮面前那個空碗。

  他把碗舉起來,舉到這群人眼前。

  「看見沒?」

  「空的。」

  「你們吃飽了,這碗就空了。」

  「可礦洞裡還有幾百個鄉親。」

  「他們現在可能還在挖礦。」

  「可能還被偽警拿鞭子抽。」

  「也可能被鬼子逼著往炸藥庫那邊趕。」

  「你們蹲這兒,端著碗,裝看不見?」

  他說完,手腕一翻,直接把那隻空碗扣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聲音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偽軍們又齊齊縮了一下。

  瓜皮終於抬起頭,臉上又羞又怕。

  「大隊長,不是不想去……」

  鄭寶山冷笑。

  「那是啥?」

  瓜皮咽了口唾沫。

  「礦洞裡烏漆嘛黑的。」

  「萬一……」

  話沒說完。

  鄭寶山一腳踢在他面前倒扣的碗上。

  「萬一?」

  「你當人家是吃素的?」

  「你跟著去是打頭陣嗎?」

  「你是去帶路!」

  「去喊話!」

  「去幫忙抬人!」

  「又不是讓你端著槍沖鬼子!」

  瓜皮最後還是沒敢再說,默默把碗撿起來,重新抱回手裡。

  猴子見狀,還是不甘心,低聲咕噥了一句。

  「可是……萬一讓我們沖在前面當炮灰……」

  鄭寶山回頭,眼皮一掀,直接把他懟回去。

  「你臉有多大啊?」

  猴子一噎。

  鄭寶山指著他鼻子。

  「你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你心裡沒數?」

  「讓你往前沖?」

  「你不添亂,長官都得給你記一功。」

  「就你這兩條腿,跑起來跟鴨子踩泥似的。」

  「真讓你沖前頭,後面的人還得先救你。」

  旁邊有個偽軍沒忍住,又趕緊捂住嘴。

  鄭寶山立刻罵過去。

  「笑什麼?」

  「你比他強啊?」

  那人頓時低頭,把腦袋埋進褲襠里。

  猴子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說。

  「那裡面還有鬼子,還有偽警。」

  「鬼子也不是吃素的。」

  鄭寶山冷哼。

  「鬼子?」

  「井下四個鬼子。」

  「上面二十個精銳下去收拾。」

  「你覺得輪得到你?」

  猴子嘴硬。

  「偽警有三十多個……」

  「偽警?」

  鄭寶山直接打斷。

  「三十來個黑皮狗。」

  「上面那幫長官下去,三分鐘能按一半。」

  「剩下那一半見了真刀真槍,跪得比你還快。」


  猴子還想再說,鄭寶山一句話就給他堵死了。

  鄭寶山一句堵死。

  「他們比你慫十倍。」

  猴子徹底沒聲了。

  鄭寶山看著這些人,罵歸罵,可還是沒人站出來。

  他抿著嘴,怒氣里多了點無奈。

  他太清楚這幫人。

  逼急了,他們真能給你裝暈。

  有人會捂胸口。

  有人會說腿抽筋。

  還有人能當場尿褲子。

  為了活命,這幫人什麼丟臉的事都幹得出來。

  鄭寶山吸了一口氣,剛要再開口。

  劉一手卻在這時候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

  他放下碗,碗底碰到地面,聲音很輕。

  劉一手先把碗擺正。

  又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左手擦一下。

  右手擦一下。

  然後他才慢慢站起來。

  不是衝動。

  不是熱血上頭。

  他站得很慢。

  膝蓋伸直的時候,還頓了一下。

  鄭寶山轉頭看他。

  劉一手沒有看鄭寶山。

  他看的,是遠處那塊防水布。

  馬大炮就在那裡。

  劉一手開口。

  「算我一個。」

  偽軍群里有人抬頭。

  鄭寶山也沒說話。

  劉一手繼續說,像是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一口氣掏了出來。

  「老馬替你擋刀的時候,我在旁邊。」

  「我看見了。」

  「他撲上去的時候,連聲都沒吭。」

  他說到這裡,喉嚨滾了一下。

  「老馬這輩子最怕疼。」

  「以前被憲兵打的時候,嗷得整個營地都聽見。」

  「就一鞭子,他能叫半天。」

  這話說到這裡,沒人笑。

  連平時最愛抖機靈的幾個偽軍,都下意識把嘴閉緊了。

  劉一手抬手擦了一下鼻子。

  「可那一刀,他愣是沒出聲。」

  「他就往前撲。」

  「我當時沒想明白。」

  「現在想明白了。」

  鄭寶山聲音有點啞。

  「想明白啥?」

  劉一手低聲說。

  「老馬不是替你死的。」

  「他是不想慫了,不想再當狗了。」

  鄭寶山眼皮一跳,點了一下頭。

  沒接話。

  劉一手轉過頭,看向這群蹲在地上的偽軍。

  「他以前總說,咱們這種人,活一天算一天。」

  「今天給鬼子看門,明天給黑皮跑腿。」

  「誰贏了喊誰爺。」

  「誰給飯吃,就給誰磕頭。」

  「他說這叫會活。」

  劉一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粗。

  指節上全是老繭。

  也沾過不少不乾淨的東西。

  「他不是會活。」

  「他是忽然想明白,人不能光會活。」

  「人要是只剩會活,那跟洞裡的礦車有啥區別?」

  劉一手抬頭,看向礦洞方向。

  「我也不想再慫了。」

  「洞裡面那些鄉親,老馬要是還活著,他肯定也會去。」

  「他去不了。」

  「我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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