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帶先輩們出門(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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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秀芝鬆開夏啟,用手背擦了一把眼角,眼眶紅紅的

  「行了行了,大老爺們的,別讓人家看見。」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像是不放心似的折回來。

  「你那幾個...同事,中午跟咱們一起吃嗎?我還多炒幾個菜。」

  「不在這吃。」夏啟笑了笑,「李哥要回去接人。」

  「那中午咱仨先吃?」

  「嗯。」

  ......

  與此同時。

  李鋒的車已經駛出軍區大院,拐上了通往基地的公路。

  片刻後,李鋒來到基地的生活區。

  敲了敲王錚的房門。

  開門的是吳忠明。

  他穿著基地統一發的作訓服,頭髮剃得板寸,腳上趿拉著一雙棉拖鞋。

  「李隊。」吳忠明下意識立正,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趕緊把腳往門後縮了縮,試圖掩飾。

  「吳副隊長。」李鋒抬手壓了壓,示意他放鬆,「王隊長呢?」

  「裡頭正啃書呢。」吳忠明側身讓路。

  李鋒走進去,入眼便看到王錚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現代步兵戰術的教材,旁邊放著半杯涼了的白開水。

  而二麻子和另外兩個老兵蹲在客廳地上,圍著一個拆開的手電筒,正在研究裡面的LED燈珠。

  小福和湯圓趴在茶几上寫字,面前是兩本田字格練習本,一筆一划地抄著「華夏人民共和國」幾個字。

  李鋒在門口站了兩秒。

  這個畫面讓他喉嚨動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都停一下吧。」他清了清嗓子,「收拾收拾,換衣服跟我走。」

  王錚抬起頭,合上書。「去哪?有作戰任務?」

  「不是作戰,出去轉轉。」李鋒說,「秦...夏啟的意思,帶你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聽到「出去」兩個字,二麻子手一哆嗦,手裡的燈珠「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出去?」他直起腰,眼睛得老大,指著頭頂,「是...是去基地外面?能看到天空的世界?」

  「對,帶你們故宮。」

  李鋒說得很隨意。

  然而,房間裡卻安靜了兩秒。

  故宮?

  幾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二麻子、小福他們沒反應過來,因為他們這輩子都沒離開過那個窮鄉僻壤,根本沒聽過故宮是個什麼地方。

  但王錚和吳忠明的身體卻同時微微僵了一瞬。

  二麻子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撓了撓後腦勺。

  「李隊,啥是故宮啊?」

  李鋒耐心地解釋道:「就是紫禁城,以前皇帝住的地方。」

  「現在叫故宮博物院。」

  紫禁城?!

  皇宮?!

  這麼一說,二麻子他們聽懂了。

  他轉頭看了看王錚,又看了看吳忠明。

  「我的老天爺...」

  他的聲音都劈岔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李隊,你莫不是尋我們開心?我們這幫泥腿子...還能去皇宮?」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他們那個年代,紫禁城是什麼概念?

  那是皇上住的地方。

  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

  是他們這些扛槍打仗、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地方。

  那個地界,你就是從門口路過,裡面的守衛都可能衝出來給你兩刀。

  吳忠明咽了兩口唾沫。

  「李鋒同志,你沒開玩笑?」

  「沒有。」李鋒正色道。

  「真去紫禁城?」

  「真去。」


  「那個...需要交銀子不?」吳忠明下意識問了一句。

  這話出來,李鋒愣了一下。

  然後沒忍住,笑了下。

  「不用交銀子,買票就行,票已經買好了。」

  「票?什麼票?」

  「門票,進門的票。」

  「進皇宮還要票?」二麻子一臉不解,腦瓜子嗡嗡的。

  「現在的故宮是博物館,是對天下所有人開放的,花幾十塊錢買張票,不管是誰,都能大搖大擺地進去看。」

  「幾...幾十塊?」二麻子結巴了。

  「對,旺季六十,淡季四十,也就一頓飯錢。」

  二麻子張了張嘴。

  皇宮。

  一頓飯錢,就能進去逛?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才把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那皇上呢?皇上不生氣嗎?」湯圓怯怯地問了一句。

  李鋒蹲下來,跟他那雙清澈卻帶著怯意的眼睛平視。

  「沒有皇上了。」

  「早就沒有了。」

  「那皇宮歸誰?」

  「歸老百姓,歸天下人。」

  湯圓「哦」了一聲,低下頭,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龐大的信息。

  然後抬起頭,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我算老百姓嗎?我能進大殿看看嗎?」

  李鋒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偏分頭。

  「能,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對了,還有一件事。」李鋒補充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他身上。

  「夏啟的父母也在,到時候一塊。」

  「夏政委的爹媽?」二麻子脫口而出。

  「嗯。」

  「那我們得注意什麼?」王錚立刻問。

  「是啊,要注意什麼?」吳忠明也急忙問道。

  「他爹媽知道我們的身份嗎?知道那道光門的事嗎?」

  「不知道。」李鋒擺了擺手,「這是最高絕密,不能說,夏啟跟他父母說的是:你們是從偏遠山區來的,沒怎麼出過門,參與了一個國家項目。」

  「偏遠山區?」吳忠明疑惑的問道。

  「對,夏啟他媽不知道時空門的事,也不知道你們是1937年來的,所以到時候別說漏嘴了。」

  王錚鄭重其事地點頭。

  「明白,服從保密紀律!」

  「不用這麼嚴肅,就正常聊,別緊張,權當是跟街坊鄰居嘮嗑。」李鋒寬慰道。

  「不緊張。」二麻子拍了拍胸口,一臉豪氣,「我老二麻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吳忠明無情地斜了他一眼。

  「拉倒吧你!你連沙發都不敢坐,你還什麼場面沒見過?」

  二麻子的臉紅了一下。

  「那不一樣...那是那個彈簧的玩意兒太邪門了...」

  王錚沒再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

  他轉過身,低喝一聲。

  「全體都有!整隊!」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

  包括小福和湯圓。

  兩個孩子把脊背繃得筆直,雖然作訓服袖子還是長了一截。

  但那股軍人的精氣神卻刻在了骨子裡。

  「聽李鋒同志安排!出去以後,不許亂跑,不許大聲喧譁,絕不許碰壞公家的東西。」

  王錚一條一條地交代。

  「走路走人行道,別碰著路上的老百姓!」

  「看到什麼不認識的,別大驚小怪,都給我憋著,回來再問。」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所有人齊聲回答。

  「換衣服,五分鐘,走廊集合!」

  「是!」

  王錚一揮手,隊伍瞬間解散。

  吳忠明轉身飛奔進裡屋換衣服。

  二麻子愣了好幾秒,然後突然「嘿嘿」笑了兩聲,眼底滿是憧憬。

  「紫禁城啊...皇宮啊...」

  他抬手搓了一把臉。

  「我二麻子這輩子值了,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還能進皇宮。」

  旁邊的二班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磨嘰了,快去穿鞋!讓夏政委的爹媽等急了,我削你!」

  二麻子連連點頭,慌不擇路地跑向自己的房間。

  五分鐘後。

  十幾人在走廊里站成了一排。

  每個人都穿著基地發的運動服和運動鞋。

  頭髮是這幾天才理的,板寸,精神。

  站得筆直。

  李鋒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

  一行人跟著李鋒穿過走廊,進了電梯。

  電梯到了地面層,門打開。

  一輛深灰色的中型商務巴士停在出口處。

  車身乾淨,沒有任何標識。

  車門開著,台階上鋪了一塊防滑墊。

  李鋒走在前面,上了車,回頭招手。

  「上來吧。」

  王錚第一個上去。

  腳踩在車廂地板上的時候,他的身體頓了一下。

  地板是軟的。

  鋪了一層絨面的防滑地膠,踩上去腳底有輕微的回彈。

  車廂內部寬敞乾淨。

  兩排座椅,灰色絨布面料,每個座位旁邊都有一個小窗戶。

  空調出風口送出來的暖風均勻地鋪在車廂里。

  王錚在第二排坐下。

  手掌在座椅扶手上摸了一下。

  光滑的,有一點涼,是某種合成材料。

  吳忠明在他旁邊坐下來,動作很輕,屁股挨著椅面的時候還往下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坐歪。

  二麻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第三排。

  屁股剛挨上椅面,整個人往後一靠。

  「哦嚯!」

  「這椅子跟基地里的沙發一樣軟唉!」

  吳忠明回頭瞪了他一眼:「小聲點!」

  「哦哦。」二麻子趕緊壓低聲音,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小福和湯圓坐在最後一排。

  小福他們趴在窗戶上,鼻尖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車門關上。

  發動機啟動的聲音極輕,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車子緩緩駛出了基地的地面出口。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的時候,二麻子的手不自覺地抬了一下,擋在了眼前。

  他眯了兩秒,才慢慢放下手。

  窗外是一條筆直的柏油公路。

  雙向四車道,中間有白色的隔離線。

  路面平整得不像話,沒有一個坑窪,輪胎壓過去連顛簸都感覺不到。

  公路兩側是成排的白楊樹。

  樹幹筆直,枝椏光禿禿的,冬天的樣子。

  但每棵樹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似的。

  再往遠處,是大片的冬麥田。

  麥苗貼著地面,綠油油的一片,一直鋪到天邊。

  田壟整齊,像用刀切過的。

  田埂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水泥砌的灌溉口,旁邊豎著一根電線桿。

  電線桿上架著三根線,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二麻子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珠子一動不動。

  田。

  他最先看到的就是田。

  1937年的田什麼樣?


  水渠是土挖的,一場雨就塌半邊。

  田壟高低不平,全靠人力翻,一頭牛能頂半個村。

  麥苗稀稀拉拉的,種子不好,肥料不夠,靠天吃飯。

  眼前這些田——

  每一壟都是直的。

  麥苗均勻得不像是人種出來的。

  灌溉口是水泥的,擰開就有水。

  他想起來趙政委在山洞裡放的那段影像。

  機械化收割,糧食堆成山。

  當時他以為是天上的畫。

  現在窗外就是。

  二麻子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

  公路上開始出現別的車了。

  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從對面車道駛過,速度很快,「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吳忠明的身體下意識緊了一下。

  但他馬上就放鬆了。

  又一輛車過去了。

  黑色的,比剛才那輛大。

  然後是一輛藍色的小貨車。

  車斗里裝著紙箱子,用綠色的網兜罩著。

  吳忠明盯著那輛貨車看了好幾秒。

  「路上的車...」他小聲說了一句,「真多。」

  王錚坐在旁邊,沒扭頭,但「嗯」了一聲。

  他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是車。

  他看的是路邊的房子。

  公路兩側零星分布著一些民居。

  兩層的小樓,白牆灰瓦,門前停著電動三輪車。

  院子裡晾著衣服。

  有一家的院牆上爬著枯藤,牆根下碼著整齊的蜂窩煤。

  一個穿紅棉襖的女人從院門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塑料盆,朝公路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低頭去晾衣服了。

  那個女人的臉色是紅潤的。

  身上的棉襖是新的,乾乾淨淨。

  她的動作很隨意,很鬆弛。

  沒有驚恐。

  沒有躲避。

  她就那麼站在自家院子裡,安安穩穩地晾著衣服。

  好像這天底下根本就沒有什麼戰爭這回事。

  大巴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李鋒站起身。

  「到了,都下車。」

  車門打開,王錚第一個走下去。

  腳踩在水泥地面上。

  抬頭。

  面前是一棟二層的小樓。

  院門口有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站著,看到李鋒點了一下頭。

  李鋒帶著一行人往裡走。

  門開著。

  夏啟站在門口。

  「來了。」

  王錚快步走上前。

  他在夏啟面前站定,身體繃得很直。

  吳忠明跟在後面,也站住了。

  「夏政委。」

  吳忠明喊了一聲。

  他的大嗓門在安靜的地方,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稱呼一出口,門口的空氣像是凝了一下。

  夏啟身後的屋子裡,傳來了楊秀芝「哐當」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然後是夏江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

  「誰?」

  楊秀芝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

  她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十幾個人。

  清一色的板寸頭,運動服,站得筆直。

  為首的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容堅毅,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刻在臉上。

  後面跟著幾個青年,再後面,是幾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每個人都在看夏啟。

  每個人的站姿,都帶著一股子她說不上來的、讓人心裡發緊的東西。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稱呼。

  政委?

  夏政委?

  楊秀芝愣住了。

  她看向自己的兒子。

  夏啟站在門口,手插在衛衣兜里,臉上的表情很平常。

  但他周圍那些人看他的方式,不平常。

  夏江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楊秀芝身後。

  他的茶杯還端在手裡。

  透過門框,他看到了門外那群人。

  看到了他們的站姿。

  看到了他們看夏啟時的那個勁頭。

  夏江平端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楊秀芝的嘴巴張開又合上。

  她扯了一下夏啟的袖子。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不敢置信。

  「小啟...他們叫你什麼?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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