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有一種賤,叫「張一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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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燧星特戰隊員們迅速散開。

  朝著停在路邊的猛士戰車跑去。

  唯獨張一莽沒急著動。

  這貨就像是故意等著這一刻似的。

  等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一步三搖,甚至還帶著點戲曲里丑角的韻味,晃到了王闖面前。

  他在距離王闖半米的地方停下。

  歪著那顆碩大的腦袋,雙手抱胸,眼神自上而下地在王闖身上來回掃視。

  那眼神,三分譏笑,三分涼薄,還有四分漫不經心。

  活脫脫就像是地主老財,在看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傻兒子,滿是「憐憫」。

  「哎呀~」

  張一莽這一聲嘆息,拖得老長,那是山路十八彎的調子。

  語氣里,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惋惜(茶味)。

  「大頭啊~」

  「你說你吖~」

  「讓我說你什麼好?」

  張一莽嘖嘖兩聲,痛心疾首地搖著頭:

  「平時讓你跟我學學微操,讓你多練練控制力,你非不聽。」

  「非要吹噓什麼『一力降十會』。」

  「現在好了吧?舒坦了吧?」

  「我能想像到,你打鬼子那一拳,會很帥。」

  「是想給鬼子開開眼,讓他見識什麼叫華夏功夫。」

  「可惜人家不領情啊!人家身子骨脆啊!人家直接就去見天照大嬸了啊!」

  說到這,張一莽捂住了嘴,肩膀劇烈抖動,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王闖狠狠地盯著他這張討人厭的臉。

  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如果眼神能殺人,張一莽現在已經被凌遲了三千六百刀。

  「張一莽,你個狗東西!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王闖狠狠的說道:

  「你要是想笑就給老子笑出來,別把自己憋死在半道上!」

  「嘿~嘿~嘿~哈!哈!哈!」

  既然對方都這麼要求了,張一莽也就不裝了。

  他咧開大嘴開花大笑,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那叫一個陽光燦爛,那叫一個欠揍至極。

  「我其實是沒想笑,真的,你看我這真誠的小眼神。」

  張一莽雖然嘴上說著不笑,但臉上的肌肉都要笑抽筋了。

  「我就是替你感到...嗯...遺憾,特別特別遺憾。」

  「我聽說俞縣的鬼子有一千多呢,是一個加強大隊,裝備精良,甚至可能還有小豆丁坦克嘞。」

  「你想想那場面,火箭筒齊射,榴彈炮覆蓋,重機槍突突突...」

  「那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嘖嘖嘖...」

  張一莽一邊說,一邊陶醉地閉上眼,搖頭晃腦。

  仿佛已經置身於那熱血沸騰的戰場。

  隨後,他睜開眼,一臉同情地看著王闖:

  「可惜啊,這麼大的場面,某些自詡為『戰術大師』的人,是看不到了咯~」

  「某些人就留在這兒,陪著政委喝喝茶,聊聊人生,談談理想吧。」

  「不過也不用擔心,這一仗,哥哥替你打!」

  張一莽拍了拍胸脯,豪氣雲天:

  「你的那份功勞,哥哥也順手幫你領了!不用謝我,咱倆誰跟誰啊!」

  王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他真想一拳打在這個欠揍的臉上,把他那口牙全給他敲碎,讓他這輩子只能喝粥!

  但他忍住了。

  用盡了畢生的修養忍住了。

  因為趙政委正背著手,笑眯眯地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看著這邊呢。

  他要是再犯渾,這時候動手。

  那檢討書就不是幾千字能解決的了,估計得按斤稱了。


  「滾!!!」

  王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濃烈的殺氣和憋屈。

  「好~嘞~這就滾!馬不停蹄地滾!圓潤地滾!」

  張一莽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聲音清脆悅耳。

  他轉身就走,那步伐輕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

  走了兩步,這貨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了下來。

  然後,在王闖快要噴火的目光中,他又折了回來。

  「對了,還有個事兒,差點忘了。」

  張一莽把手伸進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裡,掏啊掏,掏啊掏。

  最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走到王闖身邊,也不管王闖願不願意,直接地抓起王闖的手,把奶糖拍在他手心裡。

  「拿著。」

  王闖愣了一下。

  看著手裡的奶糖,整個人有些發懵。

  剛才積攢的怒氣稍微卡頓了一下。

  心裡甚至莫名湧起一些微弱的暖意。

  這傢伙...難道是良心發現了?

  畢竟是同一個戰壕里爬出來的兄弟,明白自己難受,來安慰自己了?

  他有些不確定,聲音微顫地問道:

  「你...你這是...幹什麼?」

  「給你吃的啊。」

  張一莽一臉認真,甚至帶著幾分「慈母」般的關懷。

  眼神裡帶著柔情:

  「政委說了,這糖甜,能讓人心情變好,還能補充糖分。」

  「你留在這兒看家,看著我們去立功,心裡肯定苦。」

  「你得多吃點糖,中和一下,緩緩勁兒,別苦壞了身子。」

  說完。

  他還伸出手,慈愛地拍了拍王闖的肩膀。

  「乖。」

  「好好看家,別讓生人進來了。」

  「等你莽哥哥在俞縣殺完鬼子回來,給你帶把佐官刀玩玩。」

  「作為交換嘛,記得把你寫的那深刻的檢討書,借我欣賞...額...借我觀摩觀摩,我也學習學習思想覺悟,提升一下自我修養。」

  說完這句話。

  張一莽再也不敢停留哪怕0.1秒。

  撒丫子就開跑,一溜煙沖向了遠處的戰車。

  因為他的餘光看到,王闖已經低頭開始在地上找板磚了。

  「張一莽!!」

  「我草你大爺!!」

  「你*#&*狗@#&*@」

  「你給老子等著!回來看我不弄死你丫的!!」

  「我不把你屎打出來我就不姓王!!」

  身後傳來了王闖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張一莽一邊跑一邊大笑。

  「哈哈哈哈——」

  爽朗而賤兮兮的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跑得最開心、最爽的一次。

  王闖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大白兔奶糖,糖紙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看著張一莽離去的背影,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像是有團火在燒。

  直到車隊遠去,揚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車尾燈消失在夜色盡頭。

  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種失落感和孤獨感涌了上來。

  隨後就感到背後陣陣發涼。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旁邊的趙正陽。

  趙正陽正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神態慈祥得讓人心裡發毛。

  「王闖同志」趙正陽的聲音溫和醇厚。

  王闖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電了一下,條件反射地立正。

  「到。」

  「別站著了,外邊風大,跟我來。」

  「是...」


  王闖耷拉個腦袋,垂頭喪氣地跟著趙正陽回到了剛才那個臨時指揮部。

  趙正陽走到桌子旁,指了指他對面的那張木頭椅子。

  「來,搬個凳子,坐我對面。」

  「咱們先來聊聊,你剛才打死那個信使的時候。」

  「那一剎那,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對於我們接下來的偽軍改造工作,以及特戰隊員的心理建設,都非常有參考價值。」

  王闖看著趙正陽手裡的筆記本。

  又看看那張椅子。

  他覺得。

  這比面對一個大隊的鬼子,還要可怕萬分。

  他苦著臉,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

  他一步一挪地走了過去。

  「政委...我...我還是站著說吧?我不累。」

  「坐。」這一個字,輕飄飄的。

  「是...」

  王闖搬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大氣都不敢出。

  趙正陽不緊不慢地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

  「開始吧。」

  「從你看到那個鬼子第一眼開始說起。」

  「要詳細,要有心理活動,不要有遺漏。」

  王闖欲哭無淚,看著手裡那把大白兔奶糖,心裡更苦了。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

  邰縣的夜,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休息,對於王闖來說。

  這至暗時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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