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弓之鳥,燙手山芋(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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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朗驚慌的聲音,打破了柴房裡的沉靜。

  正在扎馬步的紀宏,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紀淵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看著一臉焦急的大哥,眉頭微微皺起。

  「大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田契!是田契!」紀朗將手裡的幾張蓋著縣衙大印的紙,遞到了紀淵面前,聲音都有些變調,「縣尊大人昨天派人送來的,說是……說是把張家在城東那五十畝上好的水澆地,都劃給了我們家。可……可今天一早,我去地里看的時候,才發現……」

  紀淵接過那幾張田契。白紙黑字,紅印清晰,確實是縣衙的正規文書。

  「發現什麼了?」

  「那些地里……都……都住滿了人!」紀朗急得直跺腳,「都是張家以前的佃戶。他們說,張家雖然倒了,但他們跟張家簽的租約還在。現在地是我們的了,我們就得認那份租約!還說……還說今年收成不好,要我們減租,不然……不然他們就把地里的莊稼都給毀了!」

  紀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明白了。

  這是張家,給他留下的一個爛攤子。

  也是那位趙縣尊,對他的一次考驗。

  縣尊把地給了紀家,卻沒提地上那些佃戶的事。這就是在看,他紀淵,有沒有能力,處理好這些手尾。

  處理好了,這五十畝地,就是紀家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處理不好,紀家就會陷入和幾十戶佃戶無窮無盡的糾纏之中,別說種靈谷了,恐怕連安生日子都沒得過。

  「他們有多少人?」紀淵問道。

  「我數了數,男女老少,加起來怕是有兩百多口。為首的幾個,看起來都不是善茬,說話橫得很。」紀朗說道。

  「爹呢?」

  「爹一早就去地里了,現在正跟他們理論呢。我看那架勢,怕是要打起來!」

  「二哥,」紀淵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紀宏,「去,把家裡能用的男人,都叫上。帶上鋤頭、扁擔,跟我去地里。」

  「啊?三弟,我們……我們真要跟他們打?」紀宏有些發怵。那可是兩百多口人。

  「不是去打架。」紀淵的眼神,平靜無波,「是去,講道理。」

  ……

  城東,水澆地。

  紀明誠背著手,站在田埂上。他的面前,是黑壓壓的一片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疤痕的漢子。他叫周虎,是這些佃戶里,最有威望的一個。

  「紀老丈,」周虎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地,現在是你們紀家的了,我們認。我們按租子交糧,也認。但是,今年的年景,您也看到了。秋旱,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不止。您要是還按張家以前的規矩,收我們六成租子,那我們這些人,可就真沒活路了。」

  他身後,立刻響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六成租子,太高了!」

  「交了租子,我們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風了!」

  「紀家也是莊稼人,不能這麼不體諒我們!」

  紀明誠聽著這些話,臉色很難看。

  他知道,這些人里,有的是真的活不下去,但更多的,是在趁火打劫,抱團向新東家施壓。

  「那你們想怎麼樣?」紀明誠沉聲問道。

  「簡單。」周虎伸出了三根手指,「今年的租子,我們最多,交三成。而且,以後我們和紀家,得重簽租約。這地,我們租定了,誰來也不好使!」

  「三成?」紀明誠氣得笑了起來,「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紀老丈,話不能這麼說。」周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們這兩百多口人,都在這地里刨了一輩子食。這張家說倒就倒了,我們的活路怎麼辦?您紀家現在是攀上高枝了,可也不能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吧?」

  「你要是不同意,也行。」周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那這地里的莊稼,我們也不要了。大傢伙兒,索性就爛在地里,誰也別想收!」

  「你敢!」紀明誠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不敢。」

  紀淵帶著紀宏、紀朗,和十幾個紀家的族人,扛著鋤頭扁擔,走了過來。

  周虎看到紀淵,眼神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個少年。前幾天,就是這個少年,在村口,當著官差的面,用一把柴刀,制住了張家大少爺。

  這是個狠人。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紀家的小英雄來了。」周虎的語氣,雖然依舊強硬,但態度,卻收斂了不少。

  紀淵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他走到紀明誠身邊,先是對著父親,點了點頭。然後,才將目光,投向了周虎。

  「你說,你要交三成租子?」

  「沒錯。」周虎梗著脖子說道,「三成,不能再多了。」

  「好。」

  紀淵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周虎,也包括紀明誠和紀朗兄弟。

  「三……三弟,你說什麼?」紀朗急了。三成租子,那紀家忙活一年,豈不是要虧本?

  紀淵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周虎,繼續說道:「三成租子,可以。重簽租約,也可以。」

  周虎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這紀家,就是個軟柿子。看著厲害,一嚇唬,就慫了。

  「但是,」紀淵話鋒一轉,「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天起,你們這兩百多口人,吃喝拉撒,都歸我紀家管了。」紀淵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佃戶,「你們的孩子,可以免費去我紀家辦的學堂里讀書。你們家裡的老人,生了病,我紀家,負責請郎中。」

  「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把這地,給我往死里種。我讓你們種什麼,你們就種什麼。我讓你們怎麼種,你們就得怎麼種。」

  「年底,除了那三成租子,若是收成好,我紀家,還會有額外的賞錢。」

  紀淵的話,像是一塊塊石頭,砸進了人群里,激起了千層浪。

  佃戶們都懵了。

  他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吃管喝?孩子能免費讀書?老人病了還給請郎中?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周虎的臉色,也變了。

  他感覺,事情,似乎有些脫離他的掌控了。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一個膽子大點的佃戶,忍不住問道。

  「我紀淵,今天,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也當著這片土地的面,立個字據。」紀淵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若是有一句做不到,你們可以隨時,去縣衙告我。」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大哥。

  「大哥,去,取筆墨紙硯來。」

  紀朗雖然還是滿心的疑惑,但看到三弟那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村子。

  周虎看著紀淵,眼神閃爍不定。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這個紀家的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這麼做,圖什麼?

  他難道不知道,養活這兩百多口人,要花多少錢嗎?他紀家,就算得了張家的地,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就在這時,周虎忽然注意到,紀淵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

  但周虎,卻從那平靜的目光里,讀到了一絲,讓他不寒而慄的東西。

  他忽然明白了。

  紀淵,不是在跟他們所有人說話。

  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在用這種方式,收買人心。他在用這種方式,架空自己這個「領頭人」。

  只要這些佃戶,嘗到了紀家給的甜頭。那他周虎,以後說話,還會有人聽嗎?

  好狠的手段!

  周虎的心裡,第一次,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產生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可能惹上了一個,比張員外,還要難纏百倍的對手。

  而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看起來像個遊方道士的人。

  正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著那個站在田埂上侃侃而談的少年。

  玩味笑道:

  「有點意思。」

  「收人,先收心。這小子,不像個泥腿子,倒像個…開宗立派的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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