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要和你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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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前的兩名家丁,是張家花錢請來的好手,反應不可謂不快。

  兩人齊齊跨出一步,手中朴刀交叉,封死了紀淵前進的路線。

  衙役們也反應了過來,李沖怒喝一聲「拿下!」,身邊的幾個衙役立刻抽刀,從側翼包抄上來。

  在所有人看來,紀淵這一番衝動之舉,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再快,還能快過這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

  然而,紀淵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

  面對交叉封鎖過來的兩把朴刀,他前沖的勢頭不減反增。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他的左腳在地上重重一踏,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橫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兩把朴刀,帶著風聲,堪堪從他的右側衣角划過。

  那兩名家丁只覺得眼前一花,目標就已經失去了蹤影。他們心中大駭,想要變招,卻已經來不及。

  紀淵的身影,已經從他們兩人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攔住他!」紀朗和紀宏兩兄弟,此刻也熱血上頭。他們不懂什麼仙家法術,只知道三弟一個人沖了上去。

  他們咆哮著,舉起手裡的鋤頭和釘耙,不管不顧地朝著離他們最近的兩名衙役砸了過去。

  那兩名衙役沒想到這些泥腿子真敢動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能舉刀格擋。

  「噹啷!」

  鋤頭砸在腰刀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衙役虎口發麻。紀家兄弟雖然不懂章法,但常年干農活,一身的蠻力卻是不假。

  這一下,雖沒傷到人,卻成功地,為紀淵爭取到了一息的混亂。

  而這一息,已經足夠。

  紀淵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他沒有去看那些揮舞過來的刀,他的眼睛裡,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那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想要轉身逃跑的張晟。

  「少爺小心!」

  一名忠心耿耿的家丁,從斜刺里撲了過來,想要抱住紀淵。

  紀淵看也不看,左手手肘向後猛地一撞。

  「砰!」

  一聲悶響。那名家丁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瘋牛撞上,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撞翻了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的衙役。

  再也沒有人,能攔住紀淵。

  張晟只覺得一陣風從耳邊刮過,然後,他的脖子上,就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冰涼。

  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到了那把嶄新的,還泛著鐵腥味的柴刀,正穩穩地,貼在他的咽喉上。

  刀刃,沒有劃破皮膚。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刀鋒,正在吸走他身體裡所有的熱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揮舞的刀,都停在了半空中。所有叫喊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村民們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沖的手,按在刀柄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紀朗和紀宏,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那個在人群中,閒庭信步般,扼住了所有混亂源頭的弟弟。

  紀明誠站在院門口,手裡緊緊地攥著那杆老煙槍。

  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那是激動,也是後怕。

  「你……你別亂來……」

  張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的手指,稍微用一點力,自己這條命,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

  紀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刀,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恐懼。

  因為那是一種,完全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平靜。

  張晟相信,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個字,或者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那把冰冷的柴刀,就會毫不猶豫地,切開自己的喉嚨。

  「都……都別動!把刀放下!」張晟第一個崩潰了,他朝著那些圍上來的衙役和家丁,發出了嘶啞的尖叫。

  衙役和家丁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進退兩難。


  「紀淵!你冷靜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李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邊打著手勢讓手下人不要輕舉妄動,一邊試圖勸說紀淵,「你現在收手,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你要是真傷了張公子,那就是彌天大罪,誰也救不了你!」

  紀淵終於將目光,從張晟的臉上,移到了李沖的臉上。

  「李捕頭,我剛才說了,人,不是我殺的。你們要查案,可以。但不能這麼查。」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現在,讓你的人,退後三十步。讓張家的人,也退後三十步。然後,放了我的家人,放了村裡的人。」

  「你!」李沖氣得臉色發青。這紀淵,哪裡像個十幾歲的少年,這分明就是個老於算計的江湖巨寇!

  「不可能!」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員外,從軟轎上站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人用刀指著,心疼又憤怒。「你先放了我兒子!」

  「我若放了他,我們紀家上下,還有活路嗎?」紀淵反問道。

  張員外語塞。

  場面,再次僵持住了。

  就在這時,紀明誠拄著煙槍,一步一步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張晟,又看了看自己那個持刀而立,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兒子。

  他走到場中,對著李沖,拱了拱手。

  「李捕頭,今天這事,是我紀家管教不嚴,驚擾了各位官差大人。」

  然後,他又轉向張員外。

  「張員外,犬子年輕氣盛,多有得罪。但事情的起因,你我心知肚明。」

  紀明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

  「人,我們紀家沒殺。這個罪名,我們不認。但我們也不會讓李捕頭難做。查案,我們配合。」

  他轉頭,看著紀淵。

  「淵兒,把刀放下。」

  紀淵沒有動。

  「爹……」

  「放下。我們紀家的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清者自清。我相信縣尊大人,會還我們一個公道。」

  紀淵看著父親的眼睛,他從那雙眼睛裡,讀懂了父親的意思。

  今天,他已經贏了。

  他贏得了談判的資格。他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紀家,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再僵持下去,只會把事情推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他緩緩地,緩緩地,將那把架在張晟脖子上的柴刀,移開了。

  在刀離開的一瞬間,張晟整個人都軟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沖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好!好一個清者自清!」張員外看著紀家父子,怒極反笑,「李捕頭,人,你看到了。他們一家,一個都不能少,全都給我帶回縣衙大牢!」

  他今天,丟了天大的面子。這個場子,他必須找回來。

  李沖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紀明誠卻很平靜。「我們可以跟你們去縣衙。但不是去大牢。我們是去,擊鼓鳴冤。」

  就在雙方再次劍拔弩張的時候,村口的人群,忽然分開了一條路。

  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拐杖,在兩個村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她一看到李沖,就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我那死去的兒子做主啊!」

  李沖認得她,正是那三個被殺的更夫之一,周三的母親。

  「周大娘,你先起來,有什麼話,慢慢說。」

  那老婦人卻不起來,她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指,越過人群,直直地,指向了剛剛放下柴刀的紀淵。

  「就是他!」

  「那天晚上,我兒周三當值之前,還給我送了半個饃。他說,他看到這個後生,鬼鬼祟祟地進了西邊的林子。」

  「我兒不放心,就跟了進去……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兒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裡的那把刀上,還沾著我兒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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